6、仙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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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令徒就先由我收下了。”
事情发展得太快，沈沉青有点没有反应过来，道：“啊？”
姬一念低声传音道：“‘啊’什么‘啊’，蠢死了，意思就是，现在我们罩你。”
慕苍玄也回过头来，那一双无神的眸子此时却显得异常的亮，几乎要泛出光来。沈沉青怔怔地看着这双眸子，莫名却想起了上一世的某一个人，一个不知姓名的仙奴少年，那一段他在重魔渊中最昏暗时光里最后一点令他支撑下去的温情。
那个少年，也是这样一双好看的眸子，也是像慕苍玄这般令人炫目的微笑。只可惜却死了，被自己连累，一道进了重魔渊之中，死无全尸。
这一世，还见得到他吗？
眼前，慕苍玄还在等待着他的回答，沈沉青抬起头，嘴角扯起一个几乎不可见的苦笑。
“那就多谢苍玄兄了。”
三日后。
“我要桂花山药糖醋鱼丸烧汁排骨冬菇炖鸡配六碗米饭加上三碗碗冬瓜排骨汤，谢谢。”
沈沉青毫不客气地念出一长串菜名，丝毫不顾及坐在对面的姬一念目瞪口呆的表情。店小二记菜名记得手直抽筋，看着这个模样清秀的男子居然能吃下这么多，心里不由得嘀咕真是人不可貌相。
姬一念道：“你怎么吃这么多。”
沈沉青面不红心不跳：“既然是天道宫的二位请客，我自然要多吃些。再说这哪里多了，我大病初愈，很需要一些东西来补补。”
说着，又冲着还未走远的店小二喊道：“再来两壶烧酒，谢谢啊！”
慕苍玄道：“不许加。”
沈沉青哀叹道。“苍玄兄你这就没意思了，不过是两壶酒而已，又不耗你多少银钱，你不肯请我，我便让姬兄请好了。”
慕苍玄道：“不行，方才你也说了自己大病初愈，怎可在现在饮酒？”
沈沉青又将灼灼的目光投向了姬一念，姬一念迎上了他那哀求的目光，无奈地一摊手。
“我身上没钱，慕苍玄请客。”
沈沉青又继续将灼灼的目光投向慕苍玄。他目含哀怨：“苍玄兄——”
慕苍玄受不了他这副可怜兮兮的哀求模样。沈沉青身体前倾，面几乎要凑到慕苍玄跟前，几乎是吐息相接的靠近，微微的气流打在慕苍玄的面颊上，几乎是引起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慕苍玄受不了他这种请求，不由得面红心跳。他不自在地偏过头去，然后轻咳一声，冲小二道。
“把烧酒换成果酒吧，来一壶即可。”
虽然大打了折扣，但是有酒喝就是好的，沈沉青又满意地坐原座，笑嘻嘻地等菜上来。
姬一念嫌弃地瞟了他一眼，道：“你还真是一点不客气。”
此时小二已经拿了饭前的开胃菜上来，沈沉青正如姬一念所言，毫不客气，拿了筷子就吃了起来，此时听到姬一念的调侃才微微抬头。
沈沉青笑道：“我不是贵重的囚犯吗，吃顿好的断头饭又怎么了？来来来，大家都别客气，吃啊。”
慕苍玄道：“什么断头饭，休得胡言。”
沈沉青笑嘻嘻地应道：“玩笑话而已，玩笑话而已。马上就能够沉冤昭雪，还真要感谢慕兄了。”
慕苍玄道：“哪有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的。”
沈沉青不以为然，但还是老老实实认错道：“慕兄教育的是，只不过想到几日后就能够恢复清白之身，兴奋过度。一时妄言，慕兄莫要放在心上。”
提起这个，慕苍玄皱眉：“本来三宗会审放到一月之后也是可以的，为何如此心急？会审之时估计又免不了对你用真言咒，虽然是小法术，但是你现在身体没有大好，只怕会有所损伤。“
沈沉青自然知道对身体有所损伤，可是重魔渊就要开了，无论如何他也必须先将自己的冤屈洗白，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重魔渊。否则他的计划是如期进行了，可维护过他的慕苍玄与姬一念却必然要吃苦头。沈沉青不是恩将仇报之人，出卖帮过自己的恩人此等行径，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沈沉青一笑，半真半假道：“早日恢复清白之身，也算了却我在仙界的最后一桩心愿吧。”
“最后一桩”这样的丧气话着实听得姬一念心里发堵，他又联想到沈沉青那个简直可以说莫名其妙的师尊宗乾，更觉得心里不快。
“别聊废话了。”姬一念不乐意地打断道：“说罢，你到底要告诉我们些什么，非要避开那些太华弟子到这仙集上来。”
沈沉青拿筷子的手蓦然一顿，他道：“实不相瞒，二位，我在太华的处境你们也看到了。就是这次审判之后沉冤昭雪，我仙骨尽失，往后的日子怕也不会好过。”
慕苍玄和姬一念不由自主想起了三日前宗乾的绝情之词，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沈沉青失笑道：“我倒还没说什么呢，你们两却先这样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要向慕兄借点银钱花花。”
慕苍玄道：“此等小事不必介怀。你若不介意。。。。”
沈沉青却摆了摆手，拒绝道：“慕兄有所不知，我沈沉青虽然如今已经是一介废人，却不愿意接收他人的施舍，故此我想用些东西与你们换。”
“用什么东西？”
沈沉青笑道：“消息。关于魔族的消息。”
果然，慕苍玄和姬一念的眼神登时就变了。
姬一念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为何会有魔族的消息。”
为什么会有魔族的消息？沈沉青上一世的魔君可不是白当的，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专注于与仙盟对着干，但是不得不说，身处魔界能了解到的东西，实在是比在仙界的人多得多了。
沈沉青按着自己早就编好的理由胡扯道：“仙盟可不止有天道宫一派专注于魔族动向，太华门自然也是，我好歹也曾是太华首席，知道这些难道不正常吗？”
这理由非常充分，但姬一念无语道：“若是有什么消息连我们天道宫也不知道，你们太华门又怎可能知晓。”
慕苍玄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向姬一念的方向刮了一眼，连忙道：“无论什么消息都欢迎。”
沈沉青不由自主地想笑，姬一念倒的确是个直肠子，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过他说的却也没错，仙界之中，若是有天道宫也不知道的魔族消息，其他宗派必然也不可能知道了。
这可惜这个消息必然是个例外了。
沈沉青道：“我这个消息必然不会让两位失望，是关于万灵湖的消息。”
万灵湖，一个听起来钟灵毓秀之所在，却是这世间最可怕的禁地。彼地湖泊绵延万里，雾掩山林，咋看上去如同人间仙境。然而此地却是整个魔界中骇人的地界没有之一，据说此湖湖上上弥漫着浓烈的灵气，湖底却沉着数以万计的或修士或魔族的尸体。
然而最可怕的是，即使如此湖水依旧碧蓝清新，仿佛是这些死人养活了这一个湖泊一般，令人毛骨悚然，莫说是修士，就是寻常魔族都不愿意靠近此等诡异之地。即使是在上一世，沈沉青魔功大成之后也不敢轻易招惹。
诡异的是，宛若重魔渊一般，万灵湖也是“动”的。这些禁地仿佛活物一般，在各处缓缓移动，禁地结界更是时隐时现。每次禁地结界打开的时候，无论对于一般修士，凡人，还是寻常魔族都是一场灭顶之灾。
沈沉青就清清楚楚地记得，上一世重魔渊于仙集开渊之时，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偌大的仙集堪比一座巨大的城镇，重魔渊只裂开了一丝小缝，却把仙集的三分之一都吞了进去，原本的闹市几乎即刻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墓地。
万灵湖的状况与重魔渊稍有不同，或者说更可怕。万灵湖的位置就摆在那里，从未变动，却无一人知道万灵湖的入口。万灵湖周围被雾气萦绕，据说不知诀窍，纵然有天大的修为也走不进去。但是偏偏在凡界一些地方，譬如山野林溪之间，传闻只要循着雾气走进去，无论与万灵湖距离多远，只需要走几步就能走进万灵湖禁区中。
但传闻毕竟不可考证，而且就是沈沉青知道此类传闻，也不可能将之告诉慕苍玄与姬一念。毕竟活着走进万灵湖容易，活着走出的却寥寥无几。
慕苍玄似乎对万灵湖有着强烈的兴趣，他几乎是急迫地问道：“是什么样的消息？”
沈沉青缓缓摇头道：“准确来说，是关于万灵湖兽的消息。”
姬一念道：“万灵湖兽？那是个什么东西？”
沈沉青知道姬一念此人还真是专心剑道，两耳不闻窗外事。却没想到他居然连万灵湖兽都不知道。
他解释道：“万灵湖兽乃是万灵湖孕育而出的一种邪灵，貌与寻常凡人无异，却无神智，只知道生吞人肉，凡是湖兽所经过之处，无论是凡人还是普通魔族都无一幸免。”
慕苍玄道：“百年之前，家师似乎抓到过一只，一时间轰动仙盟，只可惜后来不知道什么缘故弄丢了。”
沈沉青有些讶然，他倒是知道仙盟之中曾经有过一只湖兽，却不知道居然是慕苍玄的师父“青莲剑”秋明弦所擒。
他道：“正是如此，湖兽出世次数极少，世所罕见。我所知的那一只方才出世没有多久，还没能吞食多少血肉，功力极弱。我数月之前就发现了此兽，当时我就想将之擒住交与仙盟，结果谁成想。。。。”
沈沉青冷笑一声，后面的话就没有说下去。慕苍玄与姬一念自然明白，数月之前，正是沈沉青被诬陷暗通魔族，强行自凡界被抓回仙盟之时。
姬一念道：“你当时未曾上报？那湖兽岂不是已经猖獗好长时间了？”
沈沉青缓缓摇头：“此事还有隐情，我不便再说。湖兽一事事关重大，天道宫的二位若是有心，便还请独自去凡界东域的苍玉山看看，湖兽已经被擒住，关押于此地，理应是安全的。二位去看了，其中道理自知。”
姬一念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慕苍玄倒是若有所思。反正消息已经给了，真假自辨。沈沉青也懒得继续说了，店小二早已经把饭菜上齐，沈沉青提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慕苍玄似乎还在消化这个消息，半晌才回过神来，他这时才想起沈沉青是想用这个消息换些钱财的，赶忙把自己一整个钱袋都解了递过去。
慕苍玄轻声道：“这是报酬。”
沈沉青接过那个袋子，居然发现是个小小的聚灵乾坤袋。此等聚灵乾坤袋从天地吸取微薄灵力，不需要持有者有灵力也能打开，只怕是慕苍玄早就有心准备的。沈沉青默念法诀，只向袋子里看了一眼就不由得失笑。
他打趣道：“这消息可真是值钱。且不论这在凡间千金难求的聚灵乾坤袋，便是袋子里面的灵石，怕是都够上我太华一个中级弟子三年的生活所需了。既然慕兄如此大方，我看也不用给什么报酬了，直接养我一个给你洗衣做饭如何？”
沈沉青本是打趣，谁知道慕苍玄却耳根微红，低声道：
“若是你不介意的话，和我回天道宫自然是好的。”
沈沉青笑容一僵，慕兄，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将来要当魔君，很忙的。跟你回去当杂役弟子什么的，打扰了，再见。
看见沈沉青僵硬的面容，姬一念对慕苍玄道：“你这玩笑开的真没水平。”
慕苍玄似乎有点失落，也许是沈沉青的错觉，他居然从慕苍玄那张表情匮乏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丝委屈。
慕苍玄闷闷道：“哦。”
沈沉青赶紧补救道：“没想到慕兄如此幽默，是沉青反应过激了。”
然而补救似乎并没有什么用，慕苍玄愈发显得委屈了。
姬一念懒得管自己这个闷葫芦是师兄，他向沈沉青问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沈沉青道：“能有什么打算，自然是去凡界，凡人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凑合着过了余生这几十年呗。”
平心而论，沈沉青觉得若是上一辈子自己有此机缘洗清冤屈，或许他还真会去凡界慢慢消磨岁月，渡此余生。沈沉青总是坚持自己要入魔，其实入魔是一件何等痛苦之事，就是沈沉青也不能保证自己这次能从重魔渊中幸存。
就是上一世入魔以后，因为仙骨被削残留的后遗症，他丹海还经常时不时地剧痛，最后也正是因为在战斗中发作，这才最后命丧黄泉。
但是他不得不入魔，宗乾与韩清影那样没由来地恨他，想置他于死地，他若是自己没有力量，就是在天涯海角只怕也活不安生。
可叹现在的生活已经是上一辈子他在狱中时所最期望的了，却要自己跳下重魔渊，重蹈上一辈子的覆辙。
慕苍玄听到了“余生”这词似乎很是难过，他抬头看向沈沉青，刚想说什么，面色却陡然一变。
沈沉青一怔，不明所以。他大致猜测理应是哪里出现了骚乱，便将指尖覆在乾坤袋的聚灵阵上，引出一丝微弱的灵力增强听力。果然，他听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细不可闻的骚动声。
“呀啊啊啊啊！”
那声音似乎是从很远处传来，隐约能辨出女子的尖叫，孩童的啜泣，桌椅碗碟翻倒碎裂之声，其间还隐隐夹杂着低沉的兽吼。
这里是仙集，偶然有此骚动也是寻常。但是沈沉青不知怎的，却联想到了重魔渊，心里不妙的感觉不断涌起。
慕苍玄与姬一念也在闭目感应，面色愈发严肃了起来。霎时他们猛然站起，拔剑出鞘，灵力波动强势席卷而出。
姬一念道：“有魔气的味道。”
慕苍玄默默握紧了手中青莲剑，对尚还坐于桌边的沈沉青吩咐道。
“不要走动，我们去去就回。”
沈沉青此时心中也是惊诧莫名，为何仙集中会出现魔气？
按理说，重魔渊应该在六日之后才会打开才是。他算准了时间，请慕苍玄动用关系把三宗会审调到了六日以后，不止是为了不连累他们两个，也是为了令巨头聚首，避免重魔渊开渊之时波及过多无辜之人，难道现在重魔渊居然要提前开了吗？
事态似乎很是紧急，慕苍玄与姬一念很快就离开了。
沈沉青犹疑了片刻，选择了跟上。
虽非所愿，但若真是重魔渊开，那便与他们在此告别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仙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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