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狐记》浮世迷城

18、石龙古洞

　　从丹霞院出来，往后拐去，是一条通向峰顶的小路。
　　小路由青石板铺成，踩在上面，倒是有一种冰凉之意从脚底传来。往上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三师叔却在一块巨石面前停住了脚。
　　伸手掐了一段决，那石块居然轰然开启，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蓝衣的弟子，见了三师叔，恭敬地行礼。
　　三师叔微笑了一下，便踏入了石洞里。
　　走了进去，只见里面却是是潮湿的一片。黑乎乎的洞中用松火镶在石壁上点燃了照明，蓝衣弟子在前方带路，紫衣一路上对洞中的景像赞叹不已。
　　这是钟乳石状的溶洞岩，全长至少有十几公里，各色的钟乳石块从洞顶垂下来，和着松香火忽明忽暗的照应，呈各种姿态，有的如飞龙俯冲，有的如天花绽放，有的如仙子起舞，有的如恶鬼扑食。洞里亦有滴答的水声传来，渐渐往前走去，竟然有一条横贯而过的小溪。溪水清凉透彻，水中竟然有各色的游鱼。
　　“哇，真是个好地方啊！”紫衣忍不住地叹到。
　　美凤和徐羽凡也是第一次来，看得连嘴都合不上。
　　三师叔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这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石龙洞呢！据说是上古时期的妖龙被制伏后幻化而成的。此处灵气傲然，溪水中的鱼类都是大补之物，而且，不时能发现灵芝等妙药，这样妙的地方，用来当药地种植各种药草是再合适不过了。”
　　紫衣与美凤均点头叫好。但徐羽凡却沉默了。
　　“为什么要降伏那妖龙？它可是做了什么坏事？”徐羽凡低声说到。
　　美凤哼了一声：“一个妖物当然是做了什么坏事才被降伏啊！”
　　紫衣心下不愉快，却没有说什么。世人都喜欢把妖当作是邪恶之道，然而不知，妖族性子最为直快，快意恩愁，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若是人不惹上他们，自然也不是闲得没事干，去招人恨骂。大多数妖也与人一样，过着自己的生活，只是两者生活的世界不一样罢了。
　　徐羽凡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但始终没说上来，头低低地垂了下来。
　　三师叔听言，忙转过头来，少有的认真表情说到：“凤丫头，话可不是这么说，人有好有坏之分，妖也一样。想当年，三师叔我年轻去汴州效外的山上采药，不知怎么的就在山上走丢了，绕来绕去就是找不到回去的路，我当时就想，这是高人下的禁制啊，哪想到居然闯进了妖的领域。我在那里兜兜转转到了半夜，才看见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老头远远地走了近来，那老头长得慈眉善目，知道我是个人类，非担没有刁难我，还请我去他家住了一宿。话说，他做的烧鸡那是天下第一等的美味，到现在，我仍想念着那滋味呢。”
　　三师叔边说，边咂巴了一下嘴，仿佛那美味仍在口中逗留。
　　紫衣蓦地睁着双大眼，难不成三师叔居然碰到了青爷爷。
　　“所以，任何事情都不能这么果断地下决定！”三师叔回过头来对美凤说到：“妖也是有善良的，知道了吗？”
　　美凤听了，点头称是。三师叔又回过头来对紫衣说：“紫丫头，你也是。向后若是碰到妖界，可千万别失了礼。知道了吗？”
　　紫衣忙点头，心里却偷笑不已。这三师叔，真是个明白人。
　　徐羽凡听的入了神，嘟喃了几句，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三师叔便用手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没有再言语。
　　跨过溪流，再往前方走去，突地豁然开朗。此处是一大片圆形的空地，从洞顶处如铜钱般大小的洞洒下来一大片的阳光，将下方照得光亮无比。这里种植着成千上万株珍贵的药草，药地的正中间摆了一道莲花座，莲花座上，一名身着婵衣，仙带飘飘的女子雕像，手持莲花，拈花微笑。
　　无数珍贵的药草在阳光中发出点点光芒，最前方的是三百年的三叶莲，后一点的是五百年的云参，在最中心的药草是珍贵的千年灵芝。
　　凤衣，白薇，仙鹤草，蝉朮等稀有的药草遍地都是，每一棵拿出去凡世，都可以当作是起死回生的灵药。而在朱天门，这些药草配合在一起就可以炼成不同功效的丹药。
　　三师叔满意地看着三个弟子目瞪口呆的表情。
　　拍拍紫衣的头，三师叔说到：“赶紧去找云参，重楼，沉香，地龙，百枯各八株，找到后，便可炼一炉筑基丹了。”
　　三人听言，便走近药地里，细细地寻找起来。
　　而三师叔，一转眼的功夫，又不知恍到哪去了。
　　紫衣一边细细地找那药草，不知觉便往中心那莲座靠近了去。刚看见一株上了千年的云参，一眨眼又不知了踪影。想来这些药草均有了灵性，若是知道有人采了它来炼药，必定会躲得远远的。
　　紫衣只好找了株三百年药效的云参，便又去找重楼。突地听见身边一声惨叫，忙看去，只见徐羽凡手里拿了株地龙，那地龙也有五百年以上了，根部结了个果实，那果实长了张大嘴，嘴里尽是些倒刺，牢牢地咬着徐羽凡不肯松手。
　　“你快松手放了它。”紫衣忙叫到。
　　徐羽凡才反应过来，将手松开，地龙一落地便又不见了踪影。
　　“你没事吧？”紫衣与徐羽凡靠地近，便走过去看了看他的手。美凤已绕到另一边去了，听到徐羽凡的声音，便急急地赶过来。
　　只见徐羽凡本就白嫩的双手被咬破了一块肉，血液顺着他的手腕流了下来，滴到地上便浸入土壤里，突地间，这一片地的药草们都躁动起来。
　　“赶紧走。”紫衣拉着徐羽凡便想离开，这些药草虽是有了些灵性，却不知为何沾了血便躁动起来。看起来不是什么好兆头，还是先离开了再说。
　　徐羽凡脚下一个踉跄，被一株蔓藤绊倒在地，忙地用手去扶旁边的莲座雕像，手触及莲座的一瞬间，金光一现，整个人便凭空消失在了眼前。
　　美凤正赶过来，看到此景忙叫了一声，与紫衣两人傻傻地对望了一眼。
　　只见那莲座如常，座上的女子微笑拈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紫衣便也怔怔地伸手去摸那莲座，眼前金光一现，身子便如挤进了一个狭窄的洞中，周身不断地受到挤压，美凤惊呼地叫声，然后，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在触及莲座的瞬间，紫衣便知道，自己又碰到传送阵了。
　　不知自己会传到哪里去，于是便不去想，安心地等了一会儿，身子轻飘飘地悬空起来，慢慢地降落在一块土黄色的地上去了。
　　这里很荒凉，是一种独特的荒凉。像是千万年都没有人来过的土地，只有干燥土地，黄色的沙土。
　　用泥土砌成的巨大的墙，一直伸向远方。紫衣试了试，想御风飞行，但空气里有禁制，并不能飞起来。只好一步一步地往前方走去。
　　寂静，静谧，除了她，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声，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不知走了多久，仿佛这里没有时间，时空在这里并不存在，一面巨大的土墙立在前方，紫衣穿行过去，只见墙后方是一个水池，池中尽是泥浆，泥浆中隐隐看见几个如钟鼎一样的物体，上面刻着些上古的文字。
　　紫衣看不懂那些文字，便继续向前方走去。前方似乎有个巨大的洞，刮出来丝丝劲风，直吹得人脸颊生疼，头发尽数往后吹去，衣衫猎猎，走一步，也觉得困难了。
　　紫衣逆风向前，只见黄色的土路出现了一段台阶，顺着那台阶看去，紫衣蓦地惊住了。
　　台阶尽头是一座高台，高至百丈的上方，此时正盘旋着一条巨龙。那丝丝劲风便是巨龙不断飞旋而散发出来的。紫衣止步，怔在原地抬起头，傻傻地看向那巨龙。
　　渐渐，巨龙不再飞旋，停下来，巨大的头看向下方。此时，紫衣才看见，原来，高至百丈的巨龙脚下，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太瘦小了，面对着巨龙，几乎可以忽略他的存在。
　　他身着绛衣，黑发束冠，配带着一枝不起眼的黄色飞剑，此时挺直着身子，昂然面对着那庞然巨龙。
　　巨龙如小山一般大的头低下来，双眼定定地看着眼前来人。
　　徐羽凡此时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反而感觉亲和。
　　“我知道你是谁？”徐羽凡昂然说到：“我娘和你一样，我娘也是一只龙。”
　　巨龙摇头晃脑地看了他一阵，开口道：“咦，居然是龙人混生的孩子。”
　　“你认不认识我娘？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徐羽凡问到。
　　紫衣忙走到高台上去，只见那巨龙的四只龙爪被金色的铜链拷着，被束缚了，困在此时。
　　巨龙没理徐羽凡，而是惊奇地看了眼紫衣道：“又来了一只紫狐狸，奇怪，才十八年的修为就是仙体了，看来是只天狐。”
　　紫衣微笑，想起三师叔的教诲，低身行礼道：“晚辈小紫，拜见前辈。敢问前辈可是困在此处的石龙？”
　　那巨龙老气横秋地哼了一声，道：“我不过是帮老龙囚鬼打场战而已，那东华上仙居然将我掳在此处镇压了上万年，好在你们来了，速速帮我解开这镣锁，我定待你们不薄。”
　　紫衣心里一动，东华上仙，烟使之前便是东华上仙座下猛将一名。也许烟使便认识这石龙。
　　徐羽凡面色激动地说：“前辈可否将我娘的下落告诉我？”
　　石龙巨大的眼睛一转，哼声道：“你将那镣锁解了我便告诉你。”
　　“好。”徐羽凡忙点头，看了看这巨大的镣锁，面有难色地说：“这…这要怎么解啊？”
　　“你走到下面那个池塘中，会见到十二个镇魂鼎，把它们捞上来，搬到池边去便行了。”石龙忙说到。
　　紫衣见状，忙随着徐羽凡下了高台，往那泥浆泥中走去。
　　“你当真要救他？要知他可是妖龙一只，你若是非好坏都分不清，找到你娘了又如何？”紫衣悄声地问到。
　　徐羽凡面有难色，但咬唇说到：“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去找她。”
　　紫衣见他眼中苦楚，叹了口气说：“你待会下去，假装摸那镇魂鼎，我唤出烟使来问问，这石龙为何被镇在这里！”
　　徐羽凡点头答应了。两人走至泥塘前，徐羽凡脱了鞋袜，便伸手在泥水中摸来摸去，假装找那镇魂鼎。紫衣在岸边找了处隐蔽地，从乾坤袋里掏出木埚来，唤出烟使，小声地问道：“你可知那石龙为何会关在这里？”
　　烟使见紫衣小心翼翼的模样，便探了脑袋出去，看见石龙，嘿嘿一笑,道：“这家伙只剩了半缕怨魂，你有什么好怕的？”
　　“这只是缕怨魂？”紫衣大叫道。仔细看过去，只见石龙果真肉身均无了，那魂魄半隐半现，突明突暗，只是一具不愿离开的魂魄而已。
　　紫衣当下心里有了底，便站起身来，对着泥巴地里的徐羽凡里叫唤道：“喂，别找了，找着了他也用不上了。”
　　徐羽凡疑惑地停下来，看着紫衣。
　　身后传来石龙咆哮的声音，紫衣一看，原来却是烟使一溜身跑到石龙跟前去了。
　　“嘿，老东西，你怎么还呆在这儿啊。”烟使抱着胸，拿斜眼瞄着石龙。后者被激怒地直咆哮。
　　“烟使，你这个混蛋，当日要不是你用迷烟困我在阵中，我怎会如此轻易就被东华上仙给镇住了。”石龙奋怒地说到。
　　紫衣这才相信，烟使当真是有两把刷子的。
　　烟使皱起眉头，轻声道：“老家伙，别发火，你做了什么事就会有什么样的抱应，你当初杀了无辜百姓上万名，陪了你这条小命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石龙恨恨地说：“那也用不着你们来管。”
　　烟使嘿嘿一笑：“你错了，东华正巧便是管这事的神仙，这事就必须他来管。”
　　石龙哼了一声，心里估计是服了，但表情仍然不服。
　　“好了，老家伙，该去哪里，就去哪，早早地消了这股怨气，下一世再修也是一样的。”烟使居然也劝起人来了。
　　“什么，你说什么？”石龙居然大惊起来，恐惧地看着烟使。
　　“嗯！”烟使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你看看你身后，就知道了。”
　　石龙怔怔地转回头，看见自己的身体只是飘缈的虚影，突闪突现，突明突暗，喃喃地道：“我真的死了，真的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大病一场，继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