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生死未卜 ...
-
她是他救的,那个宫墙边的姑娘。
齐明烨眸光忽明忽暗,原来是如此——她想要杀了皇帝,大抵与宫墙边发生的事有关;如若她的嬷嬷因疫病而死,那么周遭所有人必被隔离清除……
短短不过一息的时间,齐明烨已将所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捋了一遍又一遍。看谢音的目光都不由得起了变化。
谢音全然不知自己已被识破了身份,她显然被吓得不轻,抱着肩膀,长长的青丝披散着,完全没了昨日新嫁娘的风光水灵。
看着她这狼狈模样,齐明烨似曾相识。他想起那一夜,她与同伴被宫卫持弓追逐,同样如此狼狈不堪。当时若非他及时出手,她恐怕连命都没了。而今宫墙上的事已有数月,纵使当初他竭力追查,线索还是断了,没想到如今当事人却现了身,还成了他的新娘……齐明烨按捺不住疑虑,撇下谢音,兀自往齐老国公的院子去了。
当孟夏进来时,就见四地狼藉,谢音黑发散乱,一人呆坐在地。适才动静剧烈,她隐约听到了些。可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有些事岂是三言两语劝解得了的,她正转身欲走,却听谢音唤她。
“孟夏,”谢音忽地抬眼,睫毛微颤:“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她从无害人之心,可若真像齐明烨所说消息已被泄露,在暗处盯着齐家的人必不会放过如此机会,那齐家百年基业、上下百余口性命……若真出了事,她罪过大了。
孟夏却目光幽深,冷言警惕:“事已至此,四奶奶还是勿要多想的好,以免徒费心神。”
“是我忘了,你除了谢昀,什么时候在乎过旁的。”谢音勾起一抹自嘲笑意,“你下去吧。”
这一日,谢音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一米未食滴水未进。
她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睁眼时已是翌日,微弱的天光透过窗棂晕进来,四周静寂无声。
谢音翻身,却发现齐明烨躺在身旁。心道,这人好生奇怪,明明昨日还对她欲除之而后快,怎今日又与她同榻而卧?
“发什么呆?”他似乎早醒了。
谢音翻身坐起,紧张地问:“事情如何了?折子递到皇帝那了?可拦住了?”
谢音急巴巴地望着他,只听他淡淡道:“圣上恐怕已经知晓。”
“那……你尸体可还留着?你不是已剖尸验毒了?这就可作为证实齐家清白的铁证。”
他扫了她一眼,自径下了榻,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让谢音看得一呆。
“今日承认下毒了?”
“我已嫁入齐家,有何理由做这样的事?入京途中一路刺杀,齐家是多少人的眼中钉,夫君难道不知?如今想来嬷嬷是中毒而非疫病,恐怕是他们早早设好的圈套。只怪我医术不精,又擅自瞒下,才叫他们得逞。”
小丫头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齐明烨瞧了她一眼,却未反驳,只唤了三万进屋伺候更衣。
见齐明烨不再深究,谢音忙不迭地取了件蓝色祥云纹常服,一脸讨好:“不如阿音伺候夫君更衣吧?”
齐明烨侧身避开。
她扑了个空,举着袍子僵在当场。恰时,三万匆忙推门而入:“四爷,出事了。”
“讲!”
“二万传来消息,杞县南面的庄子走了水,庄子周边百亩田地、附近村户大都遭了牵连,”三万一顿,小心翼翼地看了齐明烨一眼,“据说……还殃及了县上一个粮仓。”
三万口中的庄子正是齐府的产业,齐明烨倒抽一口凉气,毁了粮仓?在这节骨眼儿上?
谢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却敏锐地发觉三万在偷偷看她,眼露为难。一种不祥的预感莫名涌上心头。
“三万,是不是还出了事?”
三万垂下头,磕磕巴巴说道:“回四奶奶,您的陪房……今日凌晨路经杞县,恰好在庄中落脚……”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
谢音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他……他们怎么样了?谢……我兄长是否也在庄内?”
三万求助般地望向齐明烨,齐明烨只示意他退下。末了,齐明烨转头看向谢音,她的身板本就瘦若
无骨,加上此刻只着了一件中衣,更显楚楚可怜。他并未作声,穿了衣裳要往外走。
“带我同去……求你、求求你……”
谢音哽咽着,两腿一软跌倒在地,手里却牢牢地拽住他的衣角,仿若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或是她的声音太过凄凌情真,他破天荒地回了头。
兴许是他眼中的寒意惊醒了她,谢音猛地清醒过来:“我们断无害齐家之心,从前不曾,今后更不会有。我晓得你怀疑我,死人在先,谣言在后,如今再现火灾……可我、我断不会拿旁人的性命做出这种事……”她拼了命地解释,却自知说出的话苍白无力,“我辩无可辩……求你,带我去杞县。”
不会拿旁人的性命做这种事?那嬷嬷之死又作何解释?齐明烨心想。
可腹诽归腹诽,他嘴上却没将这话说出来,因为一旦说出来,就意味着告诉她,他已猜到她就是那个下毒之人。现下想来,下毒不过是为了避免自己假的身份被拆穿而设的计。毕竟在谢家侍奉多年的奴仆,总归是认得自家小姐的。
下毒家奴,以疫病做幌子,一干陪嫁全部清理隔离,如此既避免了她的身份被识破,又……或可因病推迟圆房?他这新娘子,可谓煞费苦心了些。
只是,既她是设计人、下毒者,他倒不认为是她放出疫病的消息,何必引火烧身、自找麻烦呢?
他唯一疑惑的是,谢昀为何会让她来冒充谢音,真正的谢音又究竟在哪?
看着苦苦哀求的谢音,他冷漠地抽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许久之后,又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谢音抬眼,见是孟夏。
她眼睛通红,语调哽咽:“四奶奶,奴婢绝不相信爷会……至于那些旁人,能为主子身死,那是本分和荣耀。”
孟夏生了一张鹅蛋脸,容貌还算秀丽,行事也稳妥利落,性子却是个认死理的,尤其是碰上谢昀之时。
“荣耀?本分?你的心是颗石头不成?”谢音瞪大了眼睛。
孟夏无视她的质问,颓然不语,静静地端来一盆水,伺候她梳洗。
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三万的声音:“四奶奶,四爷传话,半盏茶后出发,逾时不候。”
谢音腾地起身,蓝玛瑙铃兰花的步摇一晃:“他在哪儿?”
“爷在大门口。”三万额间冒汗。半盏茶的时间,从月华院到齐府正门,如何赶得上?四奶奶怎么说也是正经主子,爷自己闹腾也就罢了,扯上他们下人岂不为难?
齐明烨摆明了是故意刁难,她却甘愿极了——那人生死未卜,她怎能安坐于室?
她匆匆叫上孟夏,便什么也顾不得,提了裙裾便往外跑。刚出院子,就停住了脚步——她、她居然忘了路!
这时,见三万快步跟了上来,谢音焦急道:“快快快,我不认识路,快带我去门口,来不及了!”
三万是个机灵的,道:“好嘞!小的这就给您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