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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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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秋。
天气只是凉了些许,皇后便把他召到宫里,叮嘱他添些衣物。
“母后真是爱瞎操心。这天分明还暖着呢。”他听了心里暗道,面上却笑嘻嘻着应了皇后。
从皇后那儿出来,风忱望了望天际,浮云层层,天空很高,很蓝,宽阔舒畅,是适宜出去玩的好天气。
深吸一口气,侵入四肢百骸的,是清晨薄雾的湿气和秋天的凉爽。
哼着从后厨嬷嬷那学来的小曲,他踏着悠闲的步子回了在自己的宫殿。这时,他听到了一阵按捺着声音的交谈。
似是两个不懂事的下人在咬耳朵。风忱生了几分兴趣,便立在宫殿阴影下,含笑将交谈听了个真切。
“哎哎,你听说了没 ?今儿个有个官家小姐在抛球选亲哩!”
“哟,选亲?哪家的?”
“这就不知道了,估摸着不是个大官。怎么样,去不去看看?”
“成啊,走走走。”
……
“抛球选亲?”
风忱放缓了些脚步,盯着脚下的石子喃喃道。
他自幼在宫中长大,穿的是金缕绣袍,食的是山珍海味,但却是从未见过民间盛景。
朱红的宫墙象征着皇族的威仪,世人皆顶礼膜拜,丝毫不敢侵犯。却也因为如此,显得更像一座高高在上的囚笼。
风忱正是贪玩的年纪,总觉得宫里的歌舞远不如民间乐坊的小曲儿有意思,早就想出去看看。
可碍于身份,一直都没机会出去。 这次是个好机会。
反正他就远远看着,绝不会暴露身份。
母后思他年少,估计……也不会多加责怪。
寻思良久,暗暗打定了主意,立即快步从阴影里闪出,赶向自己宫里,步伐更显轻盈。
到了宫中,风忱余光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略略思考一下,这事还是跟个心腹说下比较好,万一有什么事也好及时通知母后。于是连忙叫住了他。
“哎哎,小德子!你过来下!”
小德子缓下脚步,环顾四周,看见了太子,立马朝着风忱小步跑来。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小德子比风忱高了大半个头,他微俯身,腆这张憨厚的笑脸,右手挠着头等风忱发话。
因为年纪小,尚未有什么皇家等级观念,风忱向来对人们一视同仁。但下人们总还是有作为下人的自觉,虽有轻松之意,仍不敢冒犯主人。
“本太子要出宫去,不许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事儿。然后,不管谁来找本太子都说我在睡觉,知道了吗?”
风忱仰着头一字一句认真交代,双眸清澈明亮,盛满了盈盈的兴奋与喜悦。
与之相反,小德子心跳加速,滴滴冷汗流了下来。
这可如何是好啊!万一太子出了什么事,怕是十个头都交不了差!
可太子这个倔脾气人尽皆知,打定主意就不放手,也定是拗不过。
他哭丧着张脸,期期艾艾道:“这……这怕是不行啊太子殿下……奴才……奴才……”
风忱一听这语气怕是要拒绝,不等他说完,匆匆丢下句“就这样说定了。”就跑回了房里去。从箱子最底层找出一身做工粗糙的布衣,在脸上随意扑了层淡黄的粉。风忱照着铜镜满意的点了点头,悄无声息的溜出了宫。
大街上。
行人来来往往,叫卖声不绝。少女们身上的芳香,街边早餐铺的早点香……弥漫在一起,偶尔被初秋的风吹散。
年轻的太子混在人群中,深吸一口气,半眯了眼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走走停停,好奇的四处环顾。一个不经意的侧目,却是移不开目光了。
那是一个青年。
他站在一棵树前,静静的,微微抬头看着树上。只是初秋,他却身披白色裘衣,一头墨发散在身后,清秀随意。身形俊秀,如松如柏。
树上有一只猫儿,隐约望见是歪着头朝下看。
也许在轻声软叫吧?他心中默默道。
只见那青年左右环顾,像是在找谁。
风忱忍不住走近了些,又担心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只得生生顿住了脚步。
正发愁间,忽瞟见那大树旁有一颗稍矮却较粗的树,心下一喜,偷摸着藏到了树后。
终是见到了那青年的正脸。
头发墨黑,如同绸缎,随意用青色发带束起。腰间挂着三两银铃,此刻却不发声响。脸颊削瘦,面色惨白,眉如墨画,眼睛如杏,左眼下有一枚泪痣。鼻梁不算挺拔但胜在精致。
此刻他的眉正紧紧锁着。
他面上带着几分急切,不经意往树上一瞥,露出惊喜的表情。
身形忽的一动,风忱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便看见青年已爬上了树,动作的矫健与他表现出来的柔弱,真真是两个极端。风忱心下暗叹一声“好身法!”崇拜地目不转睛盯着他。
青年顺利爬到较为结实的树梢上,理了理微乱的衣裳与头发,而后小心翼翼的抱住那只猫,搂住,谨慎地慢慢挪下去。
确是个温柔男子。风忱安安赞叹。
恰在这时,异变突生。许是掌心被树皮的粗糙蹭破,那青年低低叫了一声,“喵~”一声软软的猫叫从青年怀里传出,青年摸了摸那猫,怀中的猫在树上早已受惊多时,现在被这么一激,突然在青年的臂弯里挣扎起来。
青年一惊,身形晃了晃,眼看就要栽下来。
这样柔弱的青年,栽下来怕不是要断了骨。
风忱的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在他就要上前接住那青年时,眼帘映入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那青年。
心头顿松。
剧烈的心跳缓缓平复了过来,风忱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慢慢睁开,打量了下眼前人。
是一个侍卫打扮的人,他怀中是那瘦弱貌美的青年。青年此刻因惊吓微微睁大了眼,红唇微张,愣愣的。那侍卫将他身形稳住,垂眸看着青年无奈道:“……公子,您身子不好,怎得又行事如此莽撞?若是……”
那青年缓过神来,便听得自家贴身侍卫絮絮叨叨,颇有一番做深度思想教育的气势,连忙赔笑着打断他:“好了好了,这次是我不对,以后我不会啦。”说罢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岳岚看着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岳岚随着青年离开了,风忱在原地不动,突然青年回头向风忱这边看来,风忱目光,像路人般离开了。
青年疑惑的四处望来望去。奇怪,刚刚明明……
“怎么了”岳岚问道。
青年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风忱回到宫中后就将自己锁在房间里,用被子蒙着头,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他的表情。
后来风忱说他是第一次看到那么温柔的人,虽然仅仅是正在抢救树上的猫的背影,一个不经意的回首,一个道歉憨笑的样子。却不深不浅的烙在他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