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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两处生花 朱绮眠孤身 ...

  •   时光如梭,转眼就入了秋。这几日连连绵绵却下起秋雨来。

      天空中终日里缠绵着烟青色的乌云,层层堆叠,就好像女子的鬓发。白日里,这些乌云被围上淡淡的金边,透出柔洁的光,到了夜里,凄凄的夜雨就下个不停。

      朱绮眠谢绝了晴婉跟从自己去往云南的要求,不顾雨季的绵绵,只身而往。

      ——————————————————————
      云南,碧玉镇。

      这是一个偏僻的小镇,背靠着重叠的群山,面朝着肥沃的平原。

      边境的天气与江南自是迥异,下起雨来也不似江南那样温润。

      夜色薄暮,天边响起了闷闷的雷声,淅淅沥沥的小雨似是终于震怒,开始有了暴雨倾盆的苗头。

      淋漓的大雨连成雨幕,一个纤瘦的身影坐在一匹黎黑色的马背上。女子身上披着的蓑衣被打得湿透了,两只裤腿更是湿得滴水。她戴着一个宽大的竹笠,雨水沿着帽沿连成线往下淌。

      风把雨水吹到脸上,她长长的睫毛也在滴水,因而视线有些模糊了。脸色苍白疲惫的女子终于看见了雨幕中一个飘摇的红灯笼——那只灯笼在雨幕里摇摆不定,颜色都快褪尽了,但透出的微弱的灯光还是照亮了同样陈旧的酒旗。那是一家客栈。

      女子轻吁一声,下得马来。她先揩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才敲了敲客栈的门。怕雨声太大听不见,她还大声喊了一声“有人吗?”

      半晌,只听见一个枯瘦的老妇人嘶哑着声音道“谁呀?”,然后便把门撕开一条缝。

      老妇人微微一愣,暴雨里,一个一身乌衣的少女,身披着雨具却连眉毛、睫毛都湿透了。她手里牵着一匹黑马。可尽管她如此落魄,依然还是美得惊人。

      朱绮眠见老人家面色慈祥,神态很有几分像贾母,于是道:“老人家,请问还能住店否?”

      老妇人心下一紧,忙闪身让她进屋“有,有,有房。只是,姑娘,这么晚了,你孤身一人的怎么还在赶路呢?” 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去取干净的毛巾。老妇人说话带着浓厚的西南口音。

      走进屋内,借着昏暗的油灯,朱绮眠才发现,这是一件很小的客栈。或者说更像是一间民屋。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见她进屋,当下就出去拴马。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脏旧的黑木桌,支着一盏油灯。朱绮眠疲惫不堪,也不顾及什么,拉过高脚凳子就坐下。

      她已经赶了一整天的路,本想赶在天黑前到镇上,却遇上了瓢泼大雨。

      老妇人很快端来了一碗滚滚的热茶,还有一条洗得发白的干毛巾。朱绮眠解了斗笠和斗篷,接过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

      她喝了一口热茶,这才觉得冻僵了的四肢微微有些回暖。“我们掌柜的派我来做事,不想半路遇上了大雨,这才耽误到现在。”

      老妇人一笑道:“我们这小地方也没有什么外来的人,无非是马帮的人会打这里过;可我看姑娘也不像马帮的人,那么,就是来找白掌柜、白大夫的,是吧?”

      朱绮眠心猛地一跳,自己正要打听,怎么就主动有人告诉自己了呢?一时心里慌乱,匆匆付了房钱,就要上楼去。

      老妇人收了房钱,又得了些赏钱,笑眯眯地端了一盆热水跟着她上楼“姑娘用热水洗洗脸再睡吧。说起来白大夫就住在隔壁,明日姑娘下楼就可以找着。”

      朱绮眠一笑道:“那便不用费心去找了,我今儿还来得巧了。”

      进了客房,朱绮眠心慌意乱,总有些近乡情怯。时隔两年,再见白小鹤,而且还是以朱绮眠的身份,而不是林黛玉。两年没见,终究要陌生了;再或许,他认不出自己了?或许,他爱的是黛玉的容貌,而非自己呢?

      她心里十分忐忑。脱了湿衣服,又用热水洗了手脚,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她坐在床上,借着昏暗的油灯,展开一封油纸包着的信。这是在潇湘驿停留时收到的来信。只见信上写道:

      吾妹,见信如吾。
      一别多日,尔沿途游历,往云南而去,不知身子尚安否?羁旅颠沛,不知此信能达否?且书家事,愿妹得见。

      自与哥哥互白心迹以来,两相和睦,再无嫌隙。终日茶酒相欢,吟笺赋笔,自是举案齐眉,妹休念。

      冰心堂与凤凰楼营业如旧,盈利丰厚,幸得妹费心料理。出门在外,用度颇多,是故遂信附银票一张,妹查收。

      眼见贾家势颓,依妹所言,已全备退路,万望安心。

      鸿书仓促,家事不能尽言。若得此信,速回之,以报平安。

      顺颂时祺,姐黛玉手书。

      信结束了,朱绮眠眼角微润。这是黛玉的亲笔手书信,她称呼自己为妹妹,又把信称为家书。还贴心的附送了银票;很多年了,没有这种被家人照顾的温馨感了。

      但是朱绮眠又微微一愣,二人都是活了两世的人,年龄已不能确信。按照现世的年纪,黛玉要还小许多。可是若细细算来,黛玉第一世是绛珠仙草;第二世是“玉带林中挂”,早逝的林黛玉;第三世是现在。她多活了一世,似乎叫她一声姐姐也没错?

      朱绮眠用力地甩了甩头,清楚了脑子里的杂念,不去想这些混乱的事。

      明日就要见白小鹤了,他记得自己吗?

      朱绮眠摸索着手里的半只断簪,那是与白小鹤的信物。整齐干净的断口像是昨日才摔断一样,可是已经时隔良久。

      一声轻叹,朱绮眠吹灭了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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