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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医馆开业 医馆开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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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人都知道袭人被打得昏死过去,满身是血地扔出去了。宝玉却只敢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一时闹一时的,在王夫人面前一句求情的话也不敢说。
黛玉见了,不觉冷笑,前世读书时,金钏因宝玉的戏言而死,他也不敢说一句话的。这几日事忙,干脆不去理他。
这一日黛玉起得极早,这是医馆开业的日子。天色微明,烁烁的启明星挂在深蔚的天穹上,发出迷人的光。皎洁而明亮的月亮坠在西楼边的柳枝上,就快要落下去了。
老太太知道黛玉要去看病,特意让熙凤给了一块牌子出入用,是以从此后出入很方便。这日,晴婉一早备了车。
只见黛玉穿一身月白色素纱衣裙,头上戴了同色的纱笠遮住容颜。乌木一般的长发打了一个髻,卡住纱笠,余下的都披散在肩上。黛玉款款地走出去,就像是清秋的冷月洒下的银辉,是一抹浅蓝的月影;她的身影,带着冰雪初融时候那冷冽的雪水落在空谷兰草上的清新之气。
晴婉在身后看着她,不觉一阵震撼。林姑娘穿纱衣、戴斗笠,真好看!
黛玉走至门口,转过身来,笑道:“晴婉,还愣着做什么,快走吧。”
晴婉应了一声,忙颠颠儿跟上。
待上了马车,黛玉将那纱帘撩起来,露出清绝的面容。她问晴婉道:“我前几日让你安排人,找了个小乞丐来,都找好了么?”
晴婉笑嘻嘻地说:“都按姑娘的吩咐办好了。”
黛玉微微点头,又低声问:“袭人那边,怎么样?”
晴婉听了不觉微微皱眉,她道:“刚捡回去的时候,果真已经要死了。好在那行法的婆子收钱留了一手。不过命虽在,孩子没有了。”
黛玉眼皮也不抬,淡淡道:“然后呢?”
答说:“唐姑娘治好了她的身子骨,养了这段时日,颇好。只是状似疯癫,一会咒骂姑娘,一会咒骂贾府;一会又说姑娘救了她的命,要报答。看样子真的疯了,不中用了。”
黛玉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又是一阵静默,只余车外的喧闹声。渐渐地,喧闹之声小了,马车一时停住。
黛玉扶着晴婉的手下了车,只见车停在一条小巷子里。前行几步,绕过巷子,就是热闹的大街。
走到正街来,只见一个宽阔气派的铺子。门口挂着黛玉亲笔书的牌匾,上头还蒙着一块红布,红布底下是烫金的三个大字“冰心堂”。医馆里诊室、药房、煎药房一应俱全,空气里飘散着清苦的药味。因为今日是开业,处处挂了红布,门口悬着一挂大红鞭炮。乍一看去,门宽宇阔,颇为气派。
唐予深立在门前,已经不复当日初见的模样。身量丰腴许多,肤色仍然微黑。今日似是为了开业特别打扮了一番,一身朱红色暗纹团花袍,流云髻,斜插着赤金蟠螭纹发簪;端庄又不太奢。这些布料首饰都是黛玉给的。
唐予深看见黛玉过来,虽然戴着斗笠,但是立刻认出了身形。立刻恭敬地迎上前道:“林姑娘,您来了。”黛玉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言。淡淡道:“吉时还有一个时辰,那个时辰街上买菜的、吃了早饭出来闲逛的人最多,街上最热闹。我先去对面茶楼小坐。”
唐予深垂手称是。
晴婉扶着黛玉上了对面的茶楼。一个普普通通的茶楼,但是这个点儿正是用早茶的时候,沸反盈天的坐了一屋子人。
二楼人很少,只有一桌客人,想是二楼的收费比一楼贵上许多。但也并不是隔断的雅间,只是一张张的桌子用高大的绿植隔开。
黛玉找了一个靠窗视线最好的位子坐着,透过轻薄的纱帘,可以清晰的看到冰心堂门口的样子。
点了一壶茶,百无聊赖地坐着。过了一会,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了,渐渐的至于人声鼎沸。整个街道像是从睡梦中苏醒了一样,买菜的、叫卖的、开门做生意的都说起话、走动起来。吉时到了!只见唐予深指挥着人敲了锣鼓,然后喜庆的鞭炮爆裂声就炸裂开来——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然后大红的碎屑就炸得漫天盈地的。
街上的人、铺子里喝茶的人听了声响都好奇地探出头来看。唐予深笑着走出来大声道:“冰心堂今日开业大吉,看病拿药皆半价!”一边说,一边“轰”地一下扯下了盖在牌匾上的红布,露出医馆的名字来。
人们一时唏嘘着围上去,指点,议论,但是没人上前去看病抓药。
静默了片刻,只见角落里爬出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虽然脸上黑乎乎的,但是看得出年纪不是很大。但引人注目的却是他的下肢:他的双腿被打得血肉模糊,看着双腿盘折的奇怪角度,像是骨头都断了。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像是很多天前的伤。那小乞丐一边挪爬,一边哭叫:“大夫,大夫,求您行行好救救我。小的前几日在街上冲撞了大官人的马,被打折了双腿。无钱医药,到今日恰逢奶奶您医馆开业大吉,救救小的吧。”
众人见了,都唏嘘不矣。有的小媳妇大姑娘见了他血淋淋的腿,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看,转过头去。也有人低声道:“呸,大好的开业日子,触了人家霉头,看不打他一顿!”
正当大家议论的时候,唐予深坦然地走出来,带着两个助手,抬起那脏兮兮的小乞丐进去。一边朗声道:“众位乡亲贵人,我唐氏虽是荆钗妇人,但一向以悬壶济世为任。以后冰心堂对看不起病的乡亲一律免去诊费,药材原价售出,不盈一分利。贵人若有疑难杂症也只管来,看不好时分文不取,还可砸了我这医馆!”
众人见了,更是吸了一口冷气,啧啧称奇。
那乞丐抬进去不久,就听见一声声惨叫。待过了半个时辰,抬出来时,腿上已经清理完毕包扎好纱布,头上虽有汗,但脸色舒缓许多。那乞丐仍然流落街边的一隅。
这时,又有一个脸黄的布衣男人率先进去,坐在诊凳上问起病来。
众人见有人起了头,开始往医馆里走。
渐渐地,人越来越多。再过了一阵,竟然爆满!
黛玉见了,禁不住地大笑起来。因为戴着斗笠,直接就朗朗的笑出来。
黛玉和晴婉盯着医馆看得出神,不曾察觉到身边有人走过。
一个穿素银色袍子的男子下楼的时候路过了黛玉身边。只见那男子通身的贵气,衣裳虽素,面料却是皇家专供的浮光锦。面如冠玉已不足以形容他的珠玉其人,他整个人就像是冰玉刻的,清冷,华贵,如仙人般飘逸隐约,通身却又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这是一个和宝玉截然不同的人。虽然都有富贵之气,宝玉是粉红色的,是柔软的;这个男子是清冷的雪白色,是棱角分明又格外剔透的。
他走过黛玉身旁的时候,本来是静默的走着。可是他听见了黛玉的笑声,竟然怔住了。于是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寻找声音的主人。
那脆脆的笑声像是月下花荫里的黄莺叫,像是清越的银铃;抬起头来,只见一个带着纱斗笠的少女正杵着头看着窗下的景致,窗外的晨风吹起了她的笠纱,露出一张清丽绝艳的容颜。她在笑,不是笑不露齿的假笑,是像孩童一般发自内心的笑。男子看见了她编贝一样的银齿,看见她红樱桃一样的嘴唇,芙蓉花瓣一样的面。她不笑时候,已经是天下绝伦的美貌;这样一笑,配上这样的声音,纵是男子这样的人,也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场景。
男子不觉驻足,看着她。风吹来,男子的衣角被扬起,轻轻一带,带翻了一杯茶水。茶水泼了出来,黛玉和晴婉这才被惊得转过身来。
黛玉看到这个清冷如雪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