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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移居大观园 众姐妹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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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妃銮驾回宫之后,省亲之事算是了结了。贾府上下都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因着元妃示下了让姐妹们搬进园子里去住,是而很快就打点妥当。这几日府里各院的丫头都忙着收拾所用之物,只有黛玉这里清闲。这是因为黛玉让晴婉一早收拾着,所以临时临刻却并不忙乱。
今日是去大观园住的日子。李纨、宝钗、黛玉和三春姐妹都十分兴奋期待。园子里一应用具都布置好了,随身常用的东西也都搬了进去,所以只需人挪进去住就好。
黛玉今日也兴致颇高。到了园门口,大家都想游园取乐,所以落了轿一齐步行进去。
进得园来,黛玉不觉震撼了几分——皇家别院也不过如此了!各色锦葩仙草、奇花异卉,遍植园中;花木蓊郁,宛如那清晨时候洁净清冷的、还带着氤氲晨雾的山林。再看屋舍,真个曲水回廊、雕檐斗拱,好一副仙阆楼阁气象。
于是姐妹们一边游园观景,一边说笑嬉耍,一时间这园子里笑语欢声,都是那闺阁女儿脆脆嫩嫩的声音。
再往前走,就错开了。黛玉住那潇湘馆,宝钗则住在蘅芜苑中。
黛玉记得,本来宝玉应那海棠芭蕉二植所题的“红香绿玉”为元妃不喜,改成了“怡红快绿”。不喜的是那个“玉”字;追根溯底是不喜欢黛玉这个人。
然而,现下却未更改,仍用了“红香绿玉”四个字,宝玉住处就叫“香玉阁”。
黛玉心中也略略有些费解,不知为何元妃好像不再厌恶自己了呢?
正想着,已到了那潇湘馆处。只见一道幽僻小径掩在那竹丛里,于是黛玉带着丫头顺着蜿蜒曲折的青石小径走进去。
及至院中,只见院中植满了凤尾竹,又载着几株芭蕉,一棵海棠,全院内凤尾潇潇,龙吟细细,十分清清。
黛玉笑着对晴婉道“这里倒是比我预想中还要清静些。”
晴婉道“正是呢。说起来,前几日唐姑娘说医馆就在这几日能开张了,问姑娘具体事宜。”
黛玉听了,脚下忙加快了步伐,口中道:“既如此,那今日便处置了这事吧。”
于是进房中去了。
却说宝玉。
他自别了众姐妹,到那香玉阁中来,只见诸样布置皆与自己心中所想相合,处处都十分趁意。于是很高兴,笑着问晴雯:“袭人呢,怎么没见?”
晴雯嗔道:“你倒还说这个,她这几日倒做起半个主子来,事事懒怠,要我们服侍她。今日又说头昏,白日青天的睡在床上。”
宝玉听了讶道:“莫不是病了?”
因为心里焦急,刚脱了外衣就忙向房内去。只见袭人睡在床上,见了宝玉就挣扎着要起来。宝玉忙赶过去扶她睡下,直道:“你快躺下吧,可别再起来。是不是病了呢?看你这几日饭也懒怠吃,我连日顾着大姐省亲之事也顾不上你。现在闲了,我去请大夫替你瞧一瞧罢。”
袭人听了,心里一暖。可是心头却有些嘀咕,自己自从上次半推半就与宝玉初试云雨之后,至今月信未来。再加之这几日嗜睡、作呕、闻不得油腥味,处处怪异,却处处不像得病的样子。
心中有猜测,却不料定。于是说:“切莫去请大夫。你附耳过来,我跟你说…”
宝玉听了,附耳过去,只听袭人低声说:“自上次我们行那事之后,我月信一直未来。我疑心怕是…”
那宝玉听了,吓得五雷轰顶般,这如何是好呢?可是心下却不十分确信,迟疑了半日,才说“这,我们虽猜疑,却也不可确定。不如我让茗烟去外头找个寻常大夫,蒙了眼睛偷偷的带过来,替你诊脉。”
袭人听了也只得默认。
茗烟听说了立刻去了,立刻带了个大夫回来。
那大夫虽奇怪,但诊金实在太丰厚了,也就依了蒙住眼睛,又在原地转了七八圈,才被人扶着进了轿子抬到这边来。
取下蒙眼的布,大夫只见屋内彩霞幻锦、极尽奢华。踩在厚厚的波斯毯上就像踩在云彩上。心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辛秘,是以不多看,不多言。
只见那屋内一个锦衣的年轻公子哥,又粉帐里伸出一只雪腻的纤手。
大夫垂着头诊脉后,迟疑了一会,方道:“恭喜恭贺,尊夫人因怀胎二月,这几日应是操劳过度,这才有些不适。只要好生将养即可。”
宝玉听了,像是一头冰水从头淋下。袭人在帐内听了,也是一哆嗦。
宝玉过了一会,才道:“怀胎,二月?”
大夫一愣,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颤颤巍巍的道:“依夫人脉象,确实已有了二月身孕。大爷…不知么?”
宝玉听了,心下大烦。只挥挥手让他下去。茗烟又依然蒙住眼睛抬出去了。
这时袭人在帐内已经慌的哭起来。自己连个开了脸的通房丫头都不算,更不论姨娘。没名没分的做了这样的事,本以为年纪太小,又只有那一次,本不会有孩子的。
宝玉也只是闷声不说话,心里只觉五味陈杂,又酸涩,又慌张。
宝玉知道,这孩子是不能生的。再没有这样的先例,还未成婚就已经生下孩子来,这是对未来的当家主母极度不尊重。而且这样的事若被老爷知道了,算是有辱门楣,真是要被打死了。
袭人又哭又慌,心里却也有些主张。若悄无声息的找个堕胎的方吃了,这件事也就悄悄的平过去了。可是一来舍不得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二来,若生了这个孩子,以后谁做了主母,自己的地位都是雷打不动的姨娘了。倘若孩子得宝玉喜欢,纵是抬了侧室、亦或平妻,竟都可想。这样,就不必苦苦筹谋了。
于是袭人一时止住哭声,对宝玉说:“二爷,这事如何是好呢?”
宝玉听了气道:“你问我,我问谁呢?”
袭人心下一愣,知道宝玉是个没担当的。心里不觉一凉。心下暗想,王夫人既然自那事以后暗里抬了自己的月钱,对王夫人说去,她恐怕还能有一丝通融,可是政老爷那边怕是又不好说。
请薛大姑娘求情,她虽然表面很和气,内里却很守礼,实不是可通融的人。
请林姑娘跟老太太说情,恐还有一线生机。一来林姑娘实在是不爱争的人,对下人也很和气尊重,二来她是老太太眼前的红人儿,自己又服侍了老太太一回,老太太不会不容的。
袭人心下这样想定,也不理宝玉,不说话,将头埋进被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