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有信》傲娇老白龙

5、一月

　　好几次，孟珊都特别地想冲到三班教室里，狠狠地骂那些始作俑者，但是她没有。一个人成长的标志是学会瞻前顾后。不管谁对谁错，只要她是人民教师，就不能冲着学生发泄情绪。孟珊也曾沮丧地想过，要不还是把表演机会让给三班，落个清净。可每回下课，她还没走出教室，就听到学生自发地在教室里练习，这句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的学生在练歌时有一种悲壮感，尤其唱到那句“感谢你给我的光荣……是你让我把梦做到最巅峰”之时。
　　孟珊袖着手去音乐教室听歌。练着练着，裴芸芸忽然咬牙切齿地说：“我们一定认真表演，气死她们！”
　　孟珊扶额：“行啦行啦！清者自清，别瞎带节奏。”
　　裴芸芸耸着鼻子，“哼”了一声：“要是她们还敢在我面前说，我就骂死她们。”
　　孟珊掐掐她的脸：“元旦放假回来马上就是二模了，你把心思收收！”
　　“哼！”裴芸芸又气呼呼地说：“老师！要是我们造谣，早就被你拖出去揍死了。你现在都不去骂她们，做事一点都不公平！”
　　“裴芸芸！”孟珊板起了脸，“你最近是不是练习不够做？我单独给你发两本？”
　　裴芸芸又“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如果你给我买酸奶，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孟珊问俞扬：“我是不是不该接这个任务？”
　　俞扬看看她，脸虽然还是肉肉的，但下巴明显尖了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格外无辜。他给她夹了几片鱼肉：“接都接了，不要中途放弃。”
　　她抿着鱼刺，口齿不清地抱怨：“太烦了这件事！真的，烦死了！”
　　俞扬喝她：“吃鱼的时候别说话！”
　　她把鱼刺啐干净了，垂了眼：“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造过这种谣呢！”
　　他心里又柔软又疼：“傻子，你的工作环境已经够好了，象牙塔外冷箭才多。时间久了，谣言自然会平息的。”
　　她又吃了一会儿，很快高兴起来：“反正我的同事对我都挺好的，范副校长还特地来安慰我，唉，肯定都传开了，也不知道……那些学生，她们要是觉得我阴险，反正也不是我亲生的，毕业了就眼不见为净。”
　　俞扬听着她碎碎念，把一碗虾肉都剥好了，放到她面前：“吃饭吃饭，吃饭的时候不要说不开心的事。”
　　孟珊歪着脑袋看他，直把他看得口干舌燥：“看什么呢！”
　　孟珊嘻嘻嘻地笑了：“看不出来，小俞同志还这么贴心。”她猜到俞扬会恼羞成怒来抢那碗虾仁，连忙护好，“小俞同志太不懂事了，送出去的礼，怎么能随意拿回去呢？！”
　　俞扬瞪了她一眼，她拿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大口虾仁，还要继续说：“震惊！一男子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女朋友做出这样的事……”
　　自然，孟珊换来的是一个爆栗。
　　孟珊班的班服是深蓝拼正红的卫衣，上面用金色的线绣了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天长地久，岁月温柔。”但为班歌比赛而买的卫衣，只有一层薄绒。
　　买班服的时候，学生是没经验，而她，哪里想得到自己的学生会在元旦时上台表演。
　　孟珊一直盯着1月1号元旦文艺汇演那天的天气状况，但“一周天气”、“知趣天气”……都在跟她说，要降温要降温要降温。直到12月30号上午，所有的天气预报还在跟她强调要降温加衣服了。孟珊无奈，中午放学后把全班留了下来，叮嘱他们元旦汇演的时候要穿冬季校服。不出她所料，学生脸上写满了反对意见。
　　裴芸芸第一个不同意：“不行，我们班服这么好看呢！”
　　白璐也说：“老师，冬季校服灰黑灰黑的，不合适晚上穿。”
　　还有同学附和：“班歌比赛我们都穿班服呢，到了上台表演，不穿班服多影响效果啊！”
　　孟珊很犹豫：“为了个文艺汇演，万一折腾得班级同学感冒，得不偿失……”
　　晨淄怯怯地举起手：“老师，我们有暖宝宝。”
　　孟珊知道很多人投票时不爱举手，耍了个心眼：“那认为应该穿班服不穿校服参加表演的同学举手。”
　　刷刷刷，绝大多数同学第一时间举起手来了，有几个人反应慢，迟半拍也举起来了。
　　她摇摇头：“行啦，知道你们都是热血少年。一定要记得穿外套贴暖宝宝啊！”
　　裴芸芸油嘴油舌：“老师，我感觉怕冷的就你一个人。我们穿个冬季校服坐台下不会冷，你可千万要穿羽绒服围围巾戴耳罩揣暖手宝啊！”
　　孟珊瞪了她一眼，也忍不住笑了。11月刚入冬那几天她第一个穿上羽绒时，就知道这个梗会被嘲。
　　11月学考的时候，孟珊作为班主任，雷打不动地在考点带队，也不知怎么回事，教务处安排表一出来，她才知道在她的学生不参加的几门考试，她又要去监考，而且是工作任务看起来特别多的“监考员乙”。那几天温度骤降，她死撑着面子穿了件婴儿蓝水波纹双面绒大衣，撑了半天，中午还是哆哆嗦嗦地回去换了件皮粉的短款羽绒，每个碰到的同事都说“哎呀穿得真像颗桃子”，当然，穿成桃子长得很萌也没有关系，但问题是站在又高又瘦又有气质穿着米白色呢子大衣的监考员甲边上，她感觉一颗戴着耳罩的桃子就显得又呆又蠢。
　　12月30号下午是游园会，地点在操场，怕冷的孟珊，其实只想躲在办公室，但想来想去，她觉得还得去验收一下自己对许嫣、黎如的思想教育，还有对晨淄那组的项目成果，她也要看看。
　　想想这件事，她感觉手里的暖水袋都失去了温度。一个星期前，也不知道晨淄听到了什么，跑过来张嘴就是要放弃游园策划，孟珊哄了半天，小姑娘只知道啪嗒啪嗒掉眼泪，她索性跟晨淄摊开了说：“第一，我不允许你们半途而废，这对投票的同学特别不尊重。第二，竞演前规则就说好了，不管选出哪个小组的项目，都代表咱们班。现在离元旦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你们说弃权，谁接你们的棒？哪个小组愿意精心策划却潦草地展示自己的项目呢？！”大概她声色俱厉，晨淄吓得都不会哭了，被问到还会不会放弃游园项目就拼命摇头。
　　这天她在自己班游园项目的区域里，拉了一张椅子坐着吹了一个下午的冷风，看着许嫣和黎如跟其他同学一起为自己班级的游园项目拉票，晨淄跟组员对每个来参加活动的同学都尽心尽力地服务，她简直要“老泪纵横”。
　　文艺汇演则被安排在返校的晚自习时间，到场的教职工比全教会还齐，因为露天舞台——七中没有体育馆，所以文艺汇演一直都是把舞台搭在操场上——对于十岁以下的“教二代”来说还是挺新鲜的，正是小寒节气，天冷得晨起都能在草上见霜，傍晚的时候起了风，幕布猎猎作响，但大家对此早习以为常，每次晚会都有种苦中作乐的味道。
　　先前孟珊对牢全班念了又念：“站在台上千万不要乱动，任何一个动作都会影响整个班级的风貌，女生不要随便撩头发，男生少抖脚，戴眼镜的同学忍住不要推眼镜，最多五分钟。”
　　可真正看到她们齐齐整整地走上台时，她只想流泪。
　　“2016已然逝去，愿你曾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2017即将到来，站在新旧年的交汇点上，这首《光荣》，献给那些在七中里一直勤勤恳恳工作的老师们，也献给那些在生命里始终坚持美好正直的同学们。愿岁月不老，愿青春不朽，愿七中天长地久！”曲中间歇，班长拿着话筒讲了这番话。
　　孟珊坐在台下，听得泪花闪闪。
　　整个班级依次退场，她吸吸鼻子，缓过劲来。说实话，前面的几个节目，她都没心思看。
　　她翻着微信群里的照片，一面翻一面感叹，灯光真好，颜色真好，青春真好。
　　中间有几人说话，她定睛一看，是刚来的英语老师成蘩发了一张照片求助：“问下教学楼前两辆车，哪位老师能有空来移下车位，出不去了，谢谢。”
　　群里有男神级前辈金千江指点她：“刚才我是从旧门边保安室旁红色高尔夫车边绕出来的。”
　　成蘩显然对自己的车技不够自信：“刚刚试了下车技太差，怕擦到就放弃了。要不我再试试？”
　　好几个人都发了“加油”的表情。
　　这回的话题终结者叫陈凉：“没事，多擦几次技术就好了。”
　　孟珊想，这人别是个傻子吧？
　　台上换了十佳歌手的歌曲串烧，现在小孩子唱的歌，她都不爱听了。倒是后面伴舞的几个美少女，大冬天的还露个肚脐，在台上蹦蹦跳跳，她又看得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