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四月 四月清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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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略特说，四月是最残忍的季节。孟珊觉得，艾略特说错了，四月既有清明节，又有春假，怎么会是最残忍的季节。
清明节前后三天假，孟珊布置了一篇随笔。
林蒙照例吐槽：“上学的心情比上坟更沉重，写随笔的心情比上学更痛苦。”
孟珊微笑：“其他人写800字以上，林蒙写1000字以上。”
仿佛每一年的清明都应景地下雨。雨声潺潺，下得校园寂静春空，木兰花大朵大朵地掉在地上。
孟珊回了老家，早早地去了扫墓。清晨六点的公墓，因为下雨，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家人。她全程围观了一次现实中的“代客祭扫”，说实话，接生意的人比她们看起来更认真。
除草、填土做得一丝不苟，流的眼泪也并不靠硬挤。除了怪异的摄像机在拍，其实还真的挺感人。时代真是有趣。
清明酒她没吃，林彩玉倒也不勉强。不住在一起就是这点好，偶尔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孟珊忽然想到，人生很多决定，只要不考虑父母的意见，其实是很容易作出的。
第二天，陈凉拎了一个抽湿器来，正在调试，碰到沈冉来敲门问问题。
小男孩看到陌生男人，腼腆得很。早先，沈冉的妈妈说他皮得不得了，说了好几回，想来不是客套话，只是孟珊并不觉得，大概她有一张生人勿近脸，沈冉在她家都很规矩。
陈凉也很规矩地坐在沙发上，抱着牛萌萌，玩手机。
沈冉问的是量词的使用，为什么只能用“头”来形容牛。孟珊看了题目，发现不过是道填空题，就跟他说其实用“只”“群”也可以，答案不过是参考答案，并不是唯一正确的答案。沈冉就开始乱填一气，拿着“一朵伞”“一块井”“一群云”来问她写得对不对。
看着沈冉狡黠的眼神，她就知道小男孩是故意的。
“错的。”
“为什么？跟答案不一样就一定不对吗？”沈冉理直气壮。
“这道题目，考的不是你的想象力。怎么填是对的，你的语文老师在课堂上教过你，不必我重复。”孟珊似笑非笑。
沈冉有点怕孟珊这样的表情，讷讷说不出话。
孟珊看着他用橡皮擦把题面擦得乱七八糟，又问道：“皮这一下开心吗？”
沈冉抬头看她，手停住了，脸有点红。
孟珊把他手里的橡皮擦拿过来，把写得不对的答案一个一个地擦掉，一边擦一边说：“男孩子活泼好动，不是坏事，可学习的时候要有学习的态度，要认真勤奋，不该调皮。你之前的答案，词语的搭配很独特，很有创意，只是即使是写作文，也要在特定的语境中用，不然就是病句。呐，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帮你擦干净，以后学习的事情，要自己动手。”
沈冉乖乖地点头。
小男孩走后，陈凉看着她一直笑。
她很奇怪：“你笑什么？”
陈凉笑了一会儿，正色道：“以后你肯定是严母，我就是慈父。”一说完，又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室内温高湿重，她总觉得周身粘腻而烦躁，语气也并不好：“谈恋爱就谈恋爱，不要扯到结婚好吗？”
陈凉的笑容有点凝固：“三三，你别这样。”
两个人俱是沉默，只有抽湿器的声音在响。
好半天，陈凉把牛萌萌递到她手里，细长的眼看牢她：“三三，你不用害怕。你只想恋爱，我们就一直恋爱。”
孟珊默了默，又问：“那你都没有想法的吗？”
“当然有了，我已经想到我们结了婚，生了两个孩子，过得特别幸福。”他越说，脸庞越明亮，细眼也发着光，“而且我有车，还有房子，房子按你的审美装修，肯定比我的审美水准要高。唔，你不喜欢打理鲜花，我就买一打上次那种永生花球挂在房子里。”
“上次那个花球是你买的？”孟珊有点诧异，“你怎么都不说？”
“我叫商家发了贺卡的，难道没有落款吗？我以为你知道呢。”陈凉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又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唔，我还是不买永生花了，你好像不怎么喜欢……”
“喜欢的。”孟珊抱着牛萌萌，一下一下地掐着它的脸，“谁说结婚比单身幸福？谁说有孩子比丁克幸福？谁说活着比死亡幸福？”
“跟你结婚就是比单身幸福，有一个像你这样大眼睛的女儿就是比丁克幸福，跟你在一起，就是很大很大的幸福了。”
她把头埋在牛萌萌身上，声音闷闷的：“你的情商是怎么练起来的？”
陈凉把她的头扶起来，理理她的乱发：“三三，我知道，心无旁骛地对你好就是情商高。”
他的眼睛真好看，细而长，配着浓眉，也是很英气的。
放假回来的孟珊面对着两堆作文本，饶是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免不了压力山大。
这次学生的随笔依旧只有三种情况，文笔不佳的不知道怎么表达，好一点的往往表达过度，思想最深刻的又懒得表达。表达过度这个，主要是用词矫情，比如有学生写自己的奶奶思念已经死去的爷爷，说她时常念叨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孟珊觉得，矫情做作如她以后升到奶奶辈都不敢把这诗天天挂在嘴边。
她翻到林穆的随笔，看到他写的是最近的心路历程。毕竟是当事人，情况写得比陈凉说的要更详细。
孟珊边看边想，还是随笔好，总有学生会忍不住把心底的想法写出来。林穆说他妈妈希望他能考上省立第一师范大学，然后当个老师。他却不想读师范，而且就算读师范，教物理还不如教体育。
唔，孟珊看到这句，心里感觉怪怪的。
林穆写到体育，又写起了体育老师陈凉，看得出来，他挺喜欢跟着陈凉训练的。
再往下看，她的脸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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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假七天，被齐雪塘吃掉了两天。
宋寄红摇摇头：“估计他还为上次春游的事情耿耿于怀。”
孟珊临时起意去省城跟着柳逸尘厮混，瞒着陈凉。
轮转到骨伤科的柳逸尘浑身不乐意：“大！姐！年假要院领导签字的好不好，哪有明天用今天拿出来使？”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敲了院办的门。
隔了一天，陈凉的微信就发来：“三三，你在哪里玩？我也想去。”
“你猜。”
他连发了十几个委屈的表情。
柳逸尘调休的这天上午，她们俩手挽手逛着东湖，真呀么真惬意。
“这会儿虽然有点热，但云淡风细……”时近中午，孟珊感叹了一句。
“正是恋爱的好天气。”柳逸尘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位少女，你的心思活络了。”
“这位准少妇，你不知道你这么不爱刷朋友圈的人，微信都看好几回了吗？”
眼看着要走过哈根达斯，孟珊岔开话题：“亲，想吃哈根达斯吗？”
“所以我是不是一定要嫁给你了？不是说爱她就要带她去吃哈根达斯吗？”柳逸尘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嗯，吃吧！”
孟珊冷冷地看她演完了一场戏，在齿缝里迸出两个字：“走！开！”
于是柳逸尘自己去店里买了两个甜筒举出来，她们就坐在湖边的美人靠上吃了起来。
陈凉又发来几个无辜的表情：“三三，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问你，你是不是跟林穆说什么了？他怎么会觉得我跟你有CP感？”孟珊现在想到男生那个比喻还有点生气，说陈凉是油条，她竟然是大饼！
“没有呀，肯定是他自己看出来的。”
她吃着甜筒，还没来得及回复，陈凉又发来了一个亲亲的表情：“我跟你本来就是CP嘛！”
想到他的浓眉细眼，孟珊无声地笑了起来。
柳逸尘坐在边上，“呵呵”了一声：“请某些大龄青年不要随便地发狗粮。”
“我后天回去，请你看电影，吃饭，逛街啦。”孟珊敲下一行字，结束了跟陈凉的聊天，伸手去揽她的肩。
柳逸尘又“呵呵”了一声：“请某些大龄青年以后自带家属再出来玩，以免相隔两地还要靠微信传情。”
吃完午饭，柳逸尘嚷嚷着自己“饭困”，要回去睡觉。
可上车没多久，她就跟五十多岁的滴滴司机开启了疯狂吐槽出租车司机的模式，怎么看都不像“饭困”。
“小姑娘，请给我五星评价哦。”
这声“小姑娘”听得柳逸尘心花怒放，她脆脆地回了一句：“必须的，师傅！”
孟珊摇摇头下了车，转脸看着对街就目瞪口呆。
对街提着包的，不是那个眉骨高耸的陈凉又是谁？
孟珊看了看柳逸尘，后者无辜地说：“昨天你让我看你手机里的一篇文章，我顺手分享了朋友圈，又顺手定了个位。”
定位能顺手吗？可她确确实实被惊喜击中了，头晕眼花，不能自已。
陈凉奔向她，白衬衫灌得鼓起。
四月清和，正午太阳过分炎热。
可是风，总是要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四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