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夜澈》竹筒奶昔

5、黑白对峙 若明知是错

　　至于紫绯夜为什么会觉得来者并非水莲仙府的主人，大概是一种直觉吧。直觉告诉他，能设计出水莲仙府这般仙云飘渺的人，必然不会这样轻易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这该死的直觉……

　　暖莲掩唇轻笑，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失礼貌，又显得亲切。

　　“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这府里的一介婢女罢了。”

　　暖莲话音一落，便径自坐在紫绯夜对面，一双纤纤素手打乱了棋面，开始收纳棋子。

　　紫绯夜心头一荡，不过一介婢女便有这般身段，这般姿态，这水莲仙府当真是钟灵毓秀之地。

　　“姑娘这般风姿，只在这里做一区区婢女，岂不可惜。”紫绯夜状似无意的开口，话里话外却略带着些挑逗之意。

　　也不怪紫绯夜风流多情的作风，一直以来习惯流连花丛，有些时候甚至自己都不曾注意，便已开口调戏了起来。

　　这该死的习惯……

　　紫绯夜话音刚落便后悔了起来，自己来此是为了一睹美人芳容，这美人还没见着，便先调戏了人家的婢女，真真是习惯害人。

　　果不其然，暖莲一听这话，手上的动作便停了下来，唇边笑意不减却是另添几分深意。

　　“公子……慎言呐。”

　　紫绯夜讪讪一笑。自从今日来到这水莲仙府，自己出糗的次数比过去的二十五年里加起来还多，，紫绯夜不禁在心里暗暗想着，来日里定要在这水莲府主身上讨回来。

　　紫绯夜仿佛已经预见到一个绝世大美女躺在他身下婉转呻吟，媚眼如丝的模样。

　　这边紫绯夜念头刚起，周遭的典雅景致瞬间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雕梁画栋，红缦轻扬的场景。而紫绯夜和暖莲两人正相对而坐，桌上依旧是收了一半的棋子。

　　这里赫然是某个楼里的大厅，装潢精致而奢华，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舞台，两侧则是通向二楼的楼梯。在大厅里可以清晰的看出整个建筑的格局，二楼被分割成很多个小房间，装潢一如整个建筑的风格，绮丽而奢华，空气中还带着浓郁的香气。

　　紫绯夜的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因为这里便是仙界男人都知晓的地方，醉枕笙。

　　即便是在仙界，依然会有怡红院丽春院这种烟花之地，一家妓院能开的红红火火并不稀奇，但若一家妓院能全仙界连锁，并且每一个院子都堪称一流的妓院，那就只有醉枕笙了。

　　不过，对于自诞生之日起便不曾踏出水莲仙府一步的暖莲而言，醉枕笙到底只是个耳熟能详的名字罢了，纵使此刻置身其中，也并不知晓此处何地，只是这份绮丽缱绻令习惯了清丽典雅的暖莲有些不适罢了。

　　暖莲虽是单纯，但并不愚蠢，相反，即使从不出府，暖莲也熟知当世之事。毕竟作为公子的贴身女婢，无论公子是否在意，都要把一切事项安排的妥当。紫绯夜一闪而过的尴尬之色被暖莲捕捉到了，微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缘由。于是暖莲看向紫绯夜的眼神中更添了一丝揶揄。

　　紫绯夜尴尬地咳了两声，衣袂一挥，一壶清茶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喝茶，喝茶。”

　　紫绯夜径自倒了两杯茶，端起一杯便一饮而尽，强行压下了想入非非的念头。

　　暖莲也不客气，左手轻揽右手的衣袖，一只秀美白皙的手便执起了另一杯清茶。暖莲端起茶杯轻嗅，淡淡的茶香浮现，回味悠长。

　　“雪月山庄的御供之茶，茶是好茶，可惜了公子这般牛饮。”暖莲浅笑着摇了摇头。

　　紫绯夜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既是茶水，便是用于解渴的，茶叶好坏味道如何反倒是次要的。”

　　“公子倒是个有趣之人，”暖莲眉眼一弯，但是话锋却是一转，“只是不知公子来访所谓何事。”

　　重点来了，能否见到美人看来在此一举了。

　　紫绯夜收起了笑意，满脸的严肃与认真。暖莲见绯夜这般反应，微不可觉的挑了下眉。

　　“姑娘可相信缘分二字。”紫绯夜开口，一脸认真。

　　“缘分……本是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的，信得人多了，也就有了缘分。”暖莲眼眸微敛，状似无意的反问到：“莫非公子会相信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缘分吗？”

　　紫绯夜突然眉眼弯弯笑了起来，一双墨色的眸子里满是难以遮掩的光彩，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本宫……子原本是不信的，但现在却相信了。”

　　“哦？没想到公子还是善变之人呢。”暖莲自是不想顺着紫绯夜的意，故意这样找机会暗讽他。

　　而紫绯夜只是毫不在意的一笑置之，继续说道：“世上本无绝对之事，若明知是错还要坚持，那是愚人。若已然改变却不敢承认，那是懦夫。本公子只是承认了曾经错误的认知，仅此而已。”

　　“那么，公子的意思是，相信缘分？”暖莲浅笑，“莫不是公子要说，冥冥之中某种力量注定公子要来此一游吧。”

　　“缘分只能引导一个方向，本公子相信的，一直都只有自己。”紫绯夜扬起自信的笑容，那般目空一切好像要将天下都踩在脚下，供他驱使玩乐。

　　“公子这话……倒是有些自相矛盾。”暖莲眉头微蹙，不知是为了这话中的矛盾而苦恼，还是为了其他什么。

　　“矛盾又如何，至少本宫……子此时就在这里，为了见你，也为了……见姑娘背后之人。”

　　“公子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呢。”紫绯夜既已把话说开，暖莲也不会自讨没趣地继续装作不知。只见暖莲敛起了笑意，着手开始收着药玉棋盘。

　　“掩饰？自我走进这水莲仙府起，便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意图。”紫绯夜傲然地挑起唇角。

　　掩饰？本宫想做的事情，何时需要掩饰了？纵诛仙灭佛，屠戮天下又有何需要掩饰？

　　一时之间，两人无言，只有收置棋子发出的清脆声响。

　　暖莲收好棋子便抱起棋盘准备离去，临走之前却给紫绯夜留下一句话。

　　“我家正在府内后院，太子殿下可自行前去，只不过……”暖莲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希望太子殿下不要轻易打扰我家公子才好。”

　　不然可能后果会比较凄惨。

　　当然，最后一句话是暖莲默默在心里补上的，并不打算说予紫绯夜听。

　　紫绯夜目送着暖莲离去的背影，过了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有趣！本宫倒是越来越期待这水莲仙府还能给本宫带来何等的惊喜了。”紫绯夜唇角轻挑，露出一抹带着邪气的笑意，然而他的眸光中却是傲然与凌冽，就像是先前棋盘上的黑子，纵使看上去处于劣势，但却是真正的猎食者，在暗处细细观察着自己的猎物，拥有极致的爆发力。

　　毕竟猎豹与兔子，并不会因为他们所处的境遇不同，就改变他们的本质，不是吗？

　　只是紫绯夜没有想过，也许面前的，并不是兔子呢……

　　既然暖莲说出了那样的话，自然是默许了紫绯夜通过这幻阵，没过多久，在紫绯夜喝空了那雪月山庄今年的御供之后，终于动身，沿着暖莲出去的方向走了过去。

　　随着紫绯夜踏出的每一步，身边的幻阵之景逐渐变得透明起来直至完全消失，在幻阵消失的一瞬间，紫绯夜才彻底看到这前殿里的摆设与装潢。

　　诚然，与一般官宦家族的府邸相比，水莲仙府的前殿算是清简的了。既没有奢华的古董字画作为修饰，也没有金银玉石作为点缀，只是用白玉简单建成的前殿，仅此而已。然而这白玉却是不一般，地面上每块白玉的拼接几乎没有任何痕迹，用于地面的白玉里流淌着玉液般的水露，踩于其上，倒像是行走在水面上一般，流淌的水露则是那琳琳的波光，映照着整个前殿都带着水波荡漾的柔光。作为柱子的白玉则是完整的整玉，质地上等玉内不含半点瑕疵，在波光的映照下散射这柔和的光芒。值得一提的是整个前殿的屋顶。整个前殿以夜明珠照亮墨色的顶端让人看不明究竟，但夜明珠的光晕却是如白昼般耀眼，夜明珠缀于墨色的顶端，就好像夜空中闪耀的星辰。

　　手可摘星辰……想来能将此诗变为现实的，仅此一处罢了。

　　前殿的中间象征性地摆着些桌椅，并未搁置任何茶具的桌子分明昭示了这里的主人只是将会客前殿作为一个摆设的存在罢了。

　　紫绯夜有些苦笑的摇摇头，看来前方的路还很长啊。

　　前殿的正中心摆着一面水晶镜，平贴着地面放置，就像是刻意铺设的地毯一般。倘若此时乐枫在这里，一定会嘲笑紫绯夜刚才还在这镜中出糗，转眼便忘了。但紫绯夜终究还是不知这镜中的玄机，略一观察四周，便踏步在这水晶镜之上了。

　　就在紫绯夜踩在镜上的一瞬间，镜面竟突然自发的亮起一道强光，紫绯夜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黑暗中，周遭的场景似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紫绯夜再一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