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三战西夏勇士 ...
-
西夏王帐内,中年男子身披沙漠红狐袄,斜倚在雪狼皮榻上,剑眉鹰目,脸上贯穿过一道狰狞的刀疤。他轻轻抬手:“东边最近可热闹?”
榻下一名九尺高的大汉喷气如虎:“大王,陆家的小子不似他那个老爹,有两把刷子。原本姜家,祈家和赫连家瞄准了他登基这个档儿,想让他放点血,结果那小子反客为主,赚了那三个小狐狸不少便宜。”
对面的鲜衣少年开口道:“父王,若是他来访我西夏,当如何?”
西夏王勾起嘴角,看向王帐口:“珂儿,依你说,当如何?”
王帐外走进一个与那少年容貌一般无二的白衣少女,待迈出几步后,单膝跪地:“参见父王。”
东良王颔首微笑。
少女站起身子,双手负后:“如今天下十国鼎力,西夏优于兵力,陈国优于财力,中蜀优于地域,朝阳由于水军,祁蒙高踞最北草漠之蛮地,虎视眈眈,唯南燕,北宁,东良,古兰,东霍五国相互拉锯,居于五国之下,易战起,易结盟。五国结盟,可与任意一强国匹敌。为今之计,唯有打破平衡。东良虽异军突起,却难为孤掌难鸣。”
西夏王笑而不语,显然很满意,他看向面前少年:“琰儿,你说说看,对这个东良新王,当怎样?是单刀直入的的好,还是采取怀柔政策?”
“回父王,儿臣认为,新王登基,根基尚不稳,实属内忧外患之际,正需急援,但姜安,祈容,赫连怀之辈只援不取。天下百情,难消恩惠。看似示好,实则威胁。”
“哈哈哈!”西夏王抚掌大笑:“当今天下,能入的了我眼的晚辈,能与我卓珩的儿女相比的,也就剩陆家那个黄毛小子了。就凭这点,这个盟,我也必须得结。弓长。”
彪形大汉单膝跪下:“臣在。”
“告诉陆家的小子,他这个朋友我西夏交了,但若想得我帮忙,得拿十万车粮食来换!”
接到西夏的函书,关万秋神情愤怒:“我东良并未求他,也从未想去求他,他卓珩凭什么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
白凛松了一口气,微笑道:“陛下,此盟可结。”
陆烨勾起嘴角:“朕也如此觉得,白相甚得朕心。”
关万秋疑惑道:“陛下,臣不解。”
旁边的关崇奕用剑鞘重重地打了一下他的屁股:“以你的头脑计谋,虽可为将领,但离帅才,还差着百十次的生死磨砺呢。”
关万秋委屈地嘟哝了两声。
陆烨失笑:“关少将少年将帅,皇城军一战,天下闻名,关将军也不必过于严苛了,”关崇奕叹一口气:“陛下见笑了。”
西夏王宫于漫漫黄沙与无垠草地边界处平地而起,铁墙绵延千里,辰时,四角鼓楼鼓声作起,激震得
黄草伏地,黄沙荡起。
年轻的东良新王没有坐在王轿中,而是高坐在最前面的一匹短腿战马上,身披黑色战袍。乍一看,竟像是某个武官家少年得志的少将军。身后,肃立着一百身着玄衣的士兵,面部平淡无奇,眼神却坚定而冰冷,仿佛能化为战场上的武器。最后面一顶白色轿輦的帷帘被风轻轻吹起,露出一张清秀的白面书生的脸。再往后面呢?西夏的士兵伸长着脖子想往后望出些什么。但这一百零二个东良人的身后,只有黄沙和北风。
城楼上,少女双眸锁住其在那战马上的黑袍少年,轻轻眯起眼睛。陆烨觉察出上方尖锐的视线,皱了皱眉,抬起眼睛向上望去,只见白衣佳人薄纱蒙面,他愣了一愣。
“东良王,我西夏有个习俗,进我王城前,西夏三杯酒敬贵国三位勇士,贵国也需以自己的方式回我西夏三位英雄。”卓珩立于钟楼上,负手俯视着年轻的东良王。
陆烨笑道:“当然。”
“哈哈!”卓衍仰首大笑,他抖了抖裘袍上的雪,转首对贴身武士道:“拿酒来!”
弓长呈上一坛半人高的酒坛。卓珩舀了一大碗酒,敬向陆烨:“我西夏一敬,敬东良王韬光养晦多年,力挽狂澜,免生灵涂炭。”说完,一饮而尽。
片刻不停后,他举起第二碗酒,敬向最后面的那顶白轿:“我西夏二敬,敬白丞相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佐明主,救百姓于水火。”
白凛从轿中走下,双眸中含着少有的敬意,对卓珩行了使者之礼。
最后,西夏王捧起一碗满到溢出的酒,眼神肃穆:“我西夏三敬,敬百万关家军勇士,屠匪贼。”卓珩仰头喝下半碗酒,然后,将剩下的酒轻轻洒向城楼下的黄土里,“敬十万关家军忠魂,镇厉鬼。”
肃立在黄沙中的一百士兵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红了眼眶。
亲眼瞧见西北之狼的气魄,陆烨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英雄惜英雄,在场的这些铮铮男儿,无论国界,民族,哪个不是以血肉之躯守护百姓的铁血英雄。与九国下的这盘棋,在到卓珩这一步时,不得不藏匿住原有的所有意图,肃然起敬,以真心相交。
遇到了卓珩,任何一个男人,都很容易输得一败涂地。
陆烨马上抱拳:“承蒙西夏王欣赏,于东良,关家军的忠魂勇士是英雄,白相是恩人。而朕,只是有幸得到英雄与勇士追随,算不得什么英雄。朕听闻西夏有三勇士,红衣博闻强记,善治国;黑衣蛟龙之姿,善骑射;白衣下子如神,善布阵。朕不才,愿一领三位勇士风姿。”
卓珩摸着刀柄上的繁复花纹,低头笑道:“东良王莫要告诉本王,这便是你赠我西夏之礼。”
弓长如小塔般的身子紧绷着,眼底泛着精光。陆烨身后的一百精兵眼神一沉,右手轻轻搭在腰间。
陆烨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自古宝刀赠英雄,只是我东良的宝刀空有镶满宝石的刀鞘,却没有配得上西夏王的刀锋。朕私藏了一把刀,虽还未磨砺,却堪堪配的上西夏王方才赠我东良的礼。这把刀缺的,只是打磨的时间,西夏王又何必在意呢?”
卓珩轻轻勾起嘴角,转头轻道斥:“弓长,这就是你对上宾的态度吗?”
弓长松下身子,单腿跪地:“臣知错,愿领罚。”
卓珩颔首:“你便第一个去吧。”
“是!”
弓长立起九尺高的身子,黑衣黑履墨色头巾。
陆烨抱拳轻笑:“久仰了。”
王城外,黄沙上,没有鼓点,没有呐喊,只有区区几百人肃穆而立于一旁,勉强算是观众。西夏的士卒举着草靶,骑在马上来回疾驰,百步之外,两人默立,先后挽起五尺长的铁弓。
“嗖嗖嗖———”
长箭破风而出。
马停,靶下。两个靶心的正中间都只留下一个一箭粗细的洞眼。
卓珩轻轻地敲着长椅的扶手,眯起眼睛。
“东良王,十箭全中靶心。”
“弓长将军,十箭全中靶心。”
弓长在城楼下单膝跪地,眉头紧锁,心中自责。
卓珩起轻轻抬手:“你已经尽力。”说完后看向陆烨,笑道:“弓长可是我西夏马上第一勇士,西夏国建于马上,本王本以为较马上功夫,我西夏当仁不让。东良王可让本王汗颜了。”
陆烨松下紧绷的身子:“朕尽了十分力,也并未讨得弓长将军半分好处。将军天下第一勇士之名,名不虚传。”
听了陆烨之言,卓珩不置可否:“我西夏第一位勇士,本便是马上出身,尽管东良王与之打成平手,本王都觉得是我西夏占了便宜。但这后两位勇士,与东良王年龄相当,出身相当,相比不会折煞了东良王。”说完后,他转首向后轻唤道:“太子,该你了。”
红衣少年黑发高束,剑眉入鬓,一双桃花眼轻轻上挑。
“父王,儿臣与东良王上的比试,已经有了结果。”
“哦?说来听听。”
“前几月东良内乱,儿臣对当时还是七王子的东良王设身处地做了假设。在儿臣的局中,罪臣罪不致死,邻国之盟可结。最重要的是,”少年顿了顿,望向白凛:“白相会因这次的护国之功,加官晋爵。虽然结果与儿臣之预料背道而驰,但东良百姓却因此得到庇护,在如此大的朝政动荡中,无一家一户受牵连。论在乱世中治国,东良王更胜一筹。”
卓珩先是饶有兴趣地听着,而后嘴角的笑容抑制不住地扩大,最后抚掌大笑:“能让我西夏太子承认失败的同龄王族,怎可是那些鼠蚁之辈,跳梁小丑可以相比的?”
陆烨看着城楼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太子,眼底浮现出欣赏之意与微不可见的挑衅:“久仰西夏太子大名。东良王宫平乱一事,本王只是快刀斩乱麻,于太子的美言,本王觉得实在担当不起。”
再次感到那道灼人的视线,陆烨抬起头,看见佳人眼里闪过一丝调侃的笑,他怔了片刻后,已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袖口。
他看见弓长将军伏在卓珩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而后卓珩有些抱歉地皱眉道:“方才第三位比试者向本王禀告身体欠佳,恐今日无法一领东良王的风采了。实在是我西夏失礼。”
白衣。。。
陆烨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礼节性地笑道:“本便是本王唐突了贵国勇士,怎好说贵国失礼。客随主便,西夏王随意便好。”
卓珩神情有些无奈:“那本王便先迎接东良王和白丞相入城吧,也好安排酒宴替东良王接风洗尘。弓长。”
“在。”
“把东良武士们好生安顿在本王的行宫里,以上宾礼节招待。“
“是。”
于是一番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后,陆烨终是没能遇见那位传说中能与白相并肩于世的白衣。
卓珩似乎很是欣赏白凛,几番真诚劝酒。陆烨席间无聊,便以醒酒之名退席透风。
西夏王宫后有一大片湖,名“天水”,据说上能通天,下能透地,是从天地的尽头处接来的水。陆烨拘了一把湖中的水,轻轻地洒在出宫后随身携带的短剑上,剑身因彻骨的寒冷发出嗡鸣声。
“以天水洗涤剑身,阁下似乎很看得起身上所配的这把剑。”
乍一听得这清越之音,陆烨晃神了片刻,将手指搭在剑上,转身面向眼前之人:“这剑没什么大的来历,不过是本王母妃留给本王的最后一个念想,是本王最亲的手足兄弟,本王将它看得如同自己一般。姑娘若觉得本王污了贵国的圣池,那便是本王的剑唐突了这天水。”
少女薄纱蒙面,隐约间唇间浅笑:“东良王上少年枭雄,对该对得起的人和物什重情重义,在下甚是欣赏。”
“欣赏?”陆烨轻念这两字,不仅禁低笑出声:“姑娘好是自信。用如此两字,倒不得不令本王另眼相待。”
少女笑容加深了些许,眼神明朗,倒有几分少年的洒脱:“贵王上如此一说,倒真显得在下唐突无礼了。想必若是在东良,在下必定是要向贵王上行君臣之礼的。王上切莫怪罪我西夏野蛮无理。”少女话语间,却是丝毫没有愧疚认错之意。
陆烨愣了片刻,无奈笑道:“姑娘可真是折煞我东良了。”
少女低眼看向臂弯中夹着的书籍,浅笑道:“听说王上明日与白衣有一战。在下此次来,是想赶在白衣之前向贵王上讨教一番的,不知王上可愿赏在下这个面子?”说完,笑眼盈盈地望向陆烨。
陆烨尴尬地将双手背在身后:“本王自然是该应允姑娘的。但无奈于本王明日还要向贵国白衣勇士讨教一番,如此一来,自是对贵国勇士的大大不敬。本王无意于对贵国勇士不敬。姑娘,实在抱歉。”
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调侃:“是白衣对贵王上不敬在先,她今日明明好端端的,未曾有抱恙,却将贵王上给拒了。就算再是什么西夏勇士,如此,也太不识好歹了。”
陆烨低头轻轻擦拭着剑身,嘴角勾起一丝毫不在意的笑:“今日求教贵国三勇士,本便是本王不识趣,贵国将军和太子已是给了本王面子,并未有不快和轻视,全力相待本王。听闻白衣勇士不喜与人切磋,本王却偏偏要寻人家的不开心,勇士应了明日切磋已是全了气度,该本王敬三分,道声谢呢。”
少女调皮地歪着头,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王上若是当着白衣的面,就不用隐着内心的不快了,这本便是她失礼在先,谢个罪也是应该的。白衣小肚鸡肠的很呢,身份和气度岂能同王上相比。”说完,少女打开臂弯中的东西,陆烨这才发现那不是书籍,而是一个精致小巧的棋盘,少女微微欠身,伸出右手道:“王上,请。”
竟被一个不知身份的丫头摆了一道,陆烨有些好笑,遂只好无奈坐下,向少女颔首:“请。”
这三局战了两个时辰不止,除却带着试探之意的第一局,陆烨无一胜过。最后一局收官之时,陆烨望着眼前棋盘上不显山不露水,悄无声息地占得上风的白子陷入了沉思。少女右手支着下巴,满眼笑意地望着他。半晌后,陆烨长叹一声,起身双手抱拳:“是本王输了,姑娘的棋艺让本王叹为观止。”
少女慢条斯理的收拾着棋子,合上棋盘,“那白衣同我一样,只对这对弈之术占得一二上风,与那弓长将军和太子相比,着实算不得什么勇士,王上不用过于把她放在心上,随意便好。或者,”少女歪着头笑望向陆烨:“你也拒了她?让她也尝尝被人当众拒绝的滋味。好叫她别这么不识好歹。”
“姑娘着实说笑了,姑娘的棋艺既都如此出色,在让着本王的情况下,还能三局两胜,那白衣勇士,只怕更让本王惭愧。”
“我可没有让着你。”薄纱下,少女嘟起嘴,轻声自语道。
回到住处后,陆烨并未早早睡去,而是倚在榻上,仔细琢磨着方才少女的言语。
“王上。”
陆烨抬眼,瞧见是白凛。
“白相,坐吧。”
白凛坐下后,为陆烨面前的空碗倒满草原特有的牛乳茶,“王上可是有事疑惑不解。”
陆烨感受着碗壁上的温度,轻笑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白相。”
白凛不动声色道:“王上刚才可是去了圣池边?”
陆烨将碗里的牛乳茶一饮而尽,砸了砸嘴,满腔的奶腥味。“白相可还记得白日城楼上的那位白衣姑娘?”
“王上遇着她了?臣先前还猜着这位姑娘是西夏后宫最得宠的博美人,现如今看来,可是臣妄猜了。”
“朕倒觉得她这般气度,不似得宠妃姬,倒像是个公主。”
白凛摇了摇杯中的乳茶,笑道:“臣也不是没有如此猜过,可若是那个西夏王最得意的公主,可没有不向我东良王上您介绍的道理啊。”
陆烨摇头轻笑不语。
前两场虽看似一胜一平,但众人都晓这是两场平局。所以,这第三场比试便成了决定性的一场。
经昨夜那一场,陆烨心道,只怕这白衣比设想中更难对付,心下紧了紧。
卓珩将东良新王请到了城楼上的贵宾席上,美酒款待。
“东良王,本王为白衣的任性向你致歉,”说着,颔首致意。
“西夏王哪里的话,是我这个晚辈对白衣前辈不敬在先了。”
前辈。。。
听着这两字,对面的西夏太子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调侃。
“今早,那白衣与本王说,昨日宴席后,她身子舒爽了些,便去悄悄找你比试了。这白衣,生性不受拘束,实在是唐突了东良王。”
昨日。。。
刘烨怔了片刻,脑中闪过那张蒙纱的绝俗脸庞,还有那双眸中含着的调皮,试探的笑意。
“你也拒了她?让她也尝尝被人当众拒绝的滋味。好叫她别这么不识好歹。”想着她昨日说的话,陆烨大感无奈。活着这十八载,头一回彻底地栽在一个人手里,而这个人,还是个女人,一个年轻过自己的女人。
原来是白衣。。。怪不得,她能与西夏太子并肩立于那城楼之上。怪不得,她能自由进入那圣池区域。怪不得,她能不卑不亢与堂堂东良王闲聊。怪不得,她能有那般棋艺,却又能于言语中恣意调侃白衣。
只是,名满天下的白衣棋圣,经世之才,竟是如此年轻的,一个女子。
”白衣姑娘的棋艺,着实让本王折服。”陆烨诚心认输。
西夏王大手一挥:“白衣固然棋艺了得,可最终仍是输给了东良王。这局,是我西夏熟了。”说到这时,卓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目光,望着陆烨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输?
陆烨握紧双拳,拼命掩饰眼中的愕然。
那场如同摧古拉朽般的一败涂地,仿佛还在眼前。那白衣,大可以以此大大扳回西夏的颜面。可为何。。。
卓珩眯起双眸。
能战得这丫头的,让她甘愿低头的年轻新王,岂是池中物。
双方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