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河》玉米小鲁

2、2

　　橘红色的夕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带着湿气的海风轻柔地拂过脸颊，稍微吹散心中的戾气，刘诺玛觉得浑身上下舒服很多。
　　双手揣兜里慢悠悠地往酒吧走去，身后背着一架吉他，她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又清爽，过往的人不由得多看几眼。
　　长澳市在全国以小资清新文艺闻名，在宜居城市排行榜上常年居于榜首。一年四季游客络绎不绝，来游玩的人形形色色，自然也有青春昂扬的年轻人。像刘诺玛这样穿着休闲，身后背着吉他的年轻人不在少数。刘诺玛就在海风和夕阳的陪伴下来到了“留一夏”。
　　走到“留一夏”不远的地方，她愣了一下。“留一夏”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鹅黄色的长裙衬得身形越发修长，漆黑的长发如瀑布般自然流淌下来，仿佛质量上好的绸缎，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上手抚摸。天色还不算暗，但她整个人却特别白，白的发光那种。
　　刘诺玛有一瞬间的失神，酒吧门口的人影和记忆里夏秋光的身影重合起来，只不过夏秋光给人的印象总是高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而这个女生却是文静柔弱的。
　　脚下没停，刘诺玛走上前去，笑道：“下午好。”
　　女生双手并在身前，看起来有些拘束，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精致的鼻头皱了皱，粉色的嘴唇微微弯起，笑着回应了刘诺玛一句“您好”。声音婉转动听，像是空谷莺啼。
　　刘诺玛心情大好。每个人的嗨点都不一样，有的人无法抵抗金钱的诱惑力，有的人对美色无法抗拒，有的人毕生都在追求权力和名望。刘诺玛的点就是精致的东西。金余声无疑是精致的，从外貌到内在，从身材到声音。
　　金余声被刘诺玛笑的摸不着头脑，跟在她身后走进酒吧里，心中疑窦重重，小老板这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走到黑暗一片的酒吧里，刘诺玛有些一筹莫展，接下来该干嘛？
　　刘诺玛最大的优点是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此时此刻，她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她出钱，工作是员工的事情。刘诺玛当机立断，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在四人工作群里开始了狂轰乱炸模式：
　　“老板都来了你们在哪儿呢？”
　　“酒吧里这么黑该怎么办？”
　　“员工比老板来的还晚，怎么办！”
　　“再不来就默认你们迟到早退旷工，扣工资！！！”

　　然后是表情包，一秒一张的速度开启了霸屏。

　　金余声一直安静乖巧地站在刘诺玛旁边，黑暗里，只有刘诺玛的手机屏幕发出一小片光芒。看到刘诺玛鼓着脸颊气鼓鼓地发消息，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安静，死一般地安静。
　　金余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刘诺玛停止了发消息，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漆黑的眼珠湿漉漉地看上去特别无辜。
　　刘诺玛有些时候会很着急，尤其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
　　现在自己都要急得冒烟了，她还能笑出声？？
　　刘诺玛企图用自认为特别有威慑力的眼神震慑一下对方，可惜，并没有奏效。
　　“你笑什么？很好笑吗？”刘诺玛单手叉腰气势十足地问。
　　金余声抿着嘴又笑了下，才慢腾腾开口：“小老板，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开灯。”
　　“……”

　　等调酒小哥和服务员小哥来的空档，刘诺玛坐在吧台前，轻轻拨着吉他试音。金余声走来走去忙前忙后。刘诺玛这个甩手掌柜当的很自觉，五分钟后调酒小哥ken和服务员高天一千一后推门而进，气喘吁吁跑到刘诺玛面前，齐声说“小老板”。
　　刘诺玛板着脸打量他二人，足足有半分钟，直看的二人头皮发麻，才清清嗓子开口：“你们今天犯了一个错误。”
　　高天是个很温柔的男生，气还没喘匀已经露出了笑：“小老板，我在学校忙社团的事，所以才来晚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迟到了。”
　　刘诺玛抱着手臂，哼哼一声，“还有以后？”
　　高天连忙保证：“没有了！”
　　说着，用胳膊肘捣了下旁边ken，轻声提醒：“哥你表个态。”
　　Ken挑了挑眉，没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刘诺玛。

　　气氛特别诡异。

　　这时，一道婉转的声音响起：“你们还不去换衣服，一会儿该有客人来了。”
　　高天和刘诺玛同时松了口气，齐齐向打破沉默的金余声投以感激的目光。
　　高天连忙拉着ken往换衣间跑去。
　　刘诺玛坐在吧台前，视线不知落在何处。思绪不自觉地开始发散，从下午看到朋友圈里转发的有关夏秋光的消息，到金余声窈窕的身影，再到刚才ken戏谑的目光。她觉得今天真是奇特又玄幻的一天啊！

　　所谓的换衣间，是一个不到4平米的隔间，地上堆满了杂物，站两个大男生显得十分局促。
　　高天很快换好了工作服，见ken仍懒洋洋地站着，好心出言提醒：“ken哥，快换衣服。”
　　Ken挥挥手，从兜里掏出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刚要点上，忽然想到这举动太危险，又把火机和烟收了回去。
　　高天一脸懵逼：“哥？你咋了，有烦心事。”
　　Ken一脸地漫不经心，答非所问：“你觉得咱们小老板怎么样？”
　　“挺好的啊。”高天有些疑惑，“ken哥怎么了？”
　　“没事。”ken摆摆手，弯下腰开始换衣服。酒红色的制服穿在他身上莫名显得很帅气。

　　见人都到齐了，刘诺玛用力拍了三下手，把三名员工召集到面前。
　　虽然这个酒吧只是玩票性质的，但是该好好经营还是得好好经营。
　　“从今天起，咱们留一夏正式步入正轨。从前怎么经营，短时间里还怎么经营。我是新手，还仰仗你们的帮助。”
　　前面说的郑重其事，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天这样迟到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次发生。你们两个男生，还没有人家一个小姑娘来的准时，心里不会不好意思吗？”
　　高天窘迫地抓抓后脑勺，金余声也微微垂下头。
　　刘诺玛莫名开心……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唯有ken仍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刘诺玛懒得计较那么多了，她本来就对金钱没什么追求，这个小酒吧只要能经营下去，她就乐得做闲老板。据季东风介绍，这个叫ken的，调酒很有一套，为人也很有趣。日后大家还要在一起工作很久，把气氛搞得太严肃，不好。
　　“最后，我们的目标是！”刘诺玛中气十足地问。
　　三人齐声：“成为长澳最有吸引力的酒吧。”
　　刘诺玛很满意：“不错！最重要的是！”
　　“顾客是上帝，老板！”
　　刘诺玛严肃地纠正：“叫我小老板！”

　　饶是高天的脾气这么好，心里也忍不住笑翻天。这位新老板的风格真是有趣，说好听点是童心未泯，说直白点，就是重度中二病犯了。
　　晚八点，酒吧陆陆续续来人。刘诺玛窝在角落里自斟自酌，怡然自得。目光却一直落在酒吧中央那块空地上——巴掌大的地方立着一只麦克风支架，其他地方的灯光昏暗，唯有那小块地方打着灯光，主要是方便客人看清驻场的表演。
　　表演者很有韵味，不仅仅是漂亮，而且很耐看。一袭鹅黄色长裙的金余声周身似乎蒙上了一圈淡色光晕，她单手扶着支架，一手轻轻搭在胸前，垂首低眉，轻吟浅唱。
　　“I found a love for me
　　Darling just dive right in, and follow my lead
　　Well I found a girl, beautiful and sweet
　　I never knew you were the someone waiting for me
　　Cause we were just kids when we fell in love
　　……
　　Barefoot on the grass, listening to our favourite song
　　I have faith in what I see
　　Now I know I have met an angel in person
　　And she looks perfect, no I don’t deserve this
　　You look perfect tonight”

　　《Perfect》是黄老板的一首情歌，被她用女声唱出来，独有一番风味。

　　这首歌刘诺玛曾经唱过。
　　而且是只为夏秋光唱过。

　　唱歌时，金余声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做事时都很专注，包括唱歌。但今晚她总觉得心神不宁，有个人的视线一直紧紧跟随着她，而目光的主人，是小老板。余光看过去，小老板窝在一座小沙发里，手里捏着酒杯，似乎没有喝酒的意思。她在看着自己，但又似乎不是。
　　那种目光，就好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

　　“老板，我刚刚唱的怎么样？”
　　动听的声音响起，将刘诺玛从神游中拉回现实。
　　刚才还在酒吧中央唱歌的金余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身边，冲她微微一笑，肩膀轻轻耸了下。有点儿俏皮，也很美好。
　　刘诺玛意识到自己又在走神了。
　　她自嘲一笑，撇撇嘴，挑起眉毛，懒洋洋地开口：“你唱的很好。”拍拍旁边的沙发，示意金余声坐下。
　　金余声刚坐下，刘诺玛就闻到一阵淡淡的馨香。

　　总是陷在过去并不是很好的事情。尤其是故事里的另一主人公已经投入别人的怀抱。
　　或许，我也该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了。刘诺玛想。

　　“小金鱼。”刘诺玛突然开口。
　　“？”显然，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金余声一头雾水。
　　刘诺玛凑近她，一双眼睛黑亮动人，低声在金余声耳边开口：“以后我就叫你小金鱼怎么样？”
　　金余声这才反应过来刘诺玛说的是什么。随即，她的脸腾地一下通红，从脖颈一直烧到耳根。
　　“噗……”刘诺玛失笑。
　　金余声瞪大了眼睛，泉水般清澈的眼里装满了不可思议：“小老板，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刘诺玛勾起金余声的几根发丝，缠在手指上把玩。她的头发光滑柔软，发质好的不得了，足以让很多女生羡慕了：“刚才那首歌我也会唱，听听我的版本怎么样？”
　　金余声彻底失神，反应无能。只能下意识地点头。

　　酒吧中央，短发女生一身黑衣，肤色白皙，眼睛黑亮，比夏夜的星还耀眼。嘴唇微微翘起，勾勒出一抹懒散调皮的笑。怀抱着吉他，拨了几下琴弦开始试音。
　　周围环境幽暗，气氛太过诱人，金余声的目光不自觉随着刘诺玛移动。
　　前奏响起，她看到刘诺玛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去，目光变得认真而深情。随后，身体前倾，缓缓开口。

　　刘诺玛一开口，金余声就想起一句话，有些人，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比如刘诺玛，她的一把好嗓子，简直是为这种低缓情歌而生的。而难得的女中音，驾驭男生的vocal也轻而易举。

　　小金鱼……
　　金余声拍拍仍红彤彤的脸颊，你在想什么呢？
　　下意识看向刘诺玛，恰巧她也看过来。视线交汇，刘诺玛痞痞一笑。
　　金余声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