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宋丞相——幽荆阁 那个丞相很 ...
-
回到府上,宋安坐在大堂上,手撑着额头,斜斜的靠坐着,闭着眼睛。
下面一排下人胆颤心惊地跪在地上,打着哆嗦。
宋安语气缓慢地问:“马厮呢?”
几十号下人面面相觑,最终管家微微上前一小步:“丞,丞相,那两个马厮今早在马房上吊了。”
宋安微微睁开眼睛,底下的一众下人集体打了个冷颤。
“死了?”
“主,主子。”马房的总管匍匐着上前:“小的该死,都怪小的早上没有及时发现,刚刚小的去马槽里检查了,里面放了马儿燥,所以今日马儿才会发了疯的乱跑。”
“你是该死。”
宋安说完这句话,马房总管跌倒在地,面如土色。早知如此,他就该和那两个负责今日喂马的小厮一起自尽,他们府里的人都知道,看似文弱的宋丞相却掌管着皇宫里最为阴私的刑罚,等待着他的怕是地狱般的酷刑。
宋安缓缓地吐字:“那就罚你五日内查清楚到底是谁给我的马动的手脚,否则,你半年的月例都给我吐出来。”
“谢谢主子开恩,谢谢主子开恩。”马房的总管不停的朝地面磕头,逃过一死的他痛哭流涕。
宋安慢慢地站起来,颀长清瘦的身体好像一阵风就可以刮走,他抬起一只胳膊:“小夏,扶我去幽荆阁。”
幽荆阁三字响起,在场鸦雀无声,静的落针可闻。
一个高高的扎着发的少年上前,低着头抬起手,让青衣男子把手搭上来,才随着其往外走。
宋安斜眼望了眼自己的贴身小厮,少年郎心里估摸着怕的紧,手上却平稳得很,他瞧着,只觉得有趣。
在丞相府里弯弯绕绕,穿行在富有诗情画意的假山水池中,在看似杂乱无章又极有情趣的乱石丛中踏了九九八十一步,一道沾染着些许莫名液体的斑驳铁门横在眼前,暗灰色的牌匾悬挂其上,上书四个暗红色大字“幽荆阁”,只是看一眼,都让人觉得不舒服。
“丞相。”门口的守卫整齐地对来人行礼。
“小孩子就站在这吧。”宋安笑着对小夏说完就在守卫的带领下进了敞开的门里。
消瘦的身躯像一阵青烟渐渐被幽荆阁里的黑暗吞噬,小夏看着这一幕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宋安,就像是地狱来的恶鬼……
走下长长的台阶,就是黑色的长长的地道,地道两边挂着一束束火把,给这幽暗的空间带来仅有的光明,地面和栅栏上都凝结着和大门上一样的斑驳的块状污渍,宋安知道,这是陈旧的人血,有些栅栏内空空如也,有些栅栏角落里躺着生死不知的躯体,还有的栅栏内,蹲着已经放弃生的希望的神情麻木的人,当然,还有新来的人,抓着铁制的栅栏,极尽可能的伸长手:“宋安,你这个小人,你不得好死。”
当然,那手绝对跨不过这段安全距离,是够到他恨之入骨的人的。
宋安连多看一眼都欠奉。“砍了这只不安分的手。”
还没走到尽头,就听到了“啪啪”的鞭打声,还有“兹兹”的烤肉声,还有一声声不绝于口的谩骂,有守卫叫骂,也有囚犯怒骂……
其中,听到最多的最清晰的,“宋安,猪狗不如的东西,我诅咒你断子绝孙,啊……”
又走过一个房间,宋安看到了穿着囚衣的血肉模糊的人,满身的鞭痕烧伤,被高高地吊在木桩上,十指都短了一截,现在舌头也没了。
“丞相。”行刑的守卫放下手里的利器,低头垂首站到一旁,后面有人立刻搬了把椅子放在刑讯室的中央。
宋安瞅了瞅椅子,挥挥手:“我马上就走。”随即走到满身血污的男人旁边,凑到其耳朵边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你真的无辜吗?”
蓬头垢面的人使尽最后的力气唔唔地挣扎,他知道对方要是还能说话肯定还要痛骂他,对方要是能动肯定恨不得杀了他,但现在,宋安看着对方无力地挣扎,除了让锁链发出哗哗的声响,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微微的笑了起来。
“别白费力气了,三十年前你错判了沈家一案,怕事情揭发,一百三十条人命就这样没了。”青年男子的声音清越动听,但是这个大臣听起来,无疑是平地惊雷。蓬乱的头发中,宋安看到那一秒瞪得堪比铜铃的眼睛。
宋安低低地叹了口气:“罪不及家人,你的妻子孩子都是无辜的,我早就命人安置好她们了,你可以放心地去。”
站直转身对动刑的人说道:“这个老头已经这幅模样了,留之无用,直接处理了。”
“是。”
走在阴暗的地道里,宋安突然捂住嘴,猛力地咳了起来。
“丞相。”身后的看守关切地上前一步。
宋安挥挥手,“无事。”喘了几口气,站直身体,侧过脸,立体的脸在火光里阴暗分明:“说不定这就是报应呢。”
看守者不敢直视对方清俊的脸,垂下头。
走出幽荆阁,那个纤细的少年郎笔直地挺着脊背像棵竹子立在那等待着他,宋安笑得眯起了眼:“小夏,来。”
小夏一走近,宋安就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软软地靠了上去,宋安再瘦,身高也在那,小夏被压得一个踉跄。
宋安打着哈欠松散地说:“乌烟瘴气的,尽会折腾人,小夏,我饿了,叫人备好马车,我要吃万香楼的脆鸡。”
万香楼是靖国第一酒楼,王孙贵族都赶着来此吃饭还经常排不上号,以宋安的地位,是不需要订座的。
身边的小厮刚开口,却被宋安止住,“不用了,哝,角落里不是就有个空位吗?我坐那里就好。”
“丞,丞相。”那哪里算是空位,都已经有人坐在那了。以自家丞相的地位,哪里需要和人同桌。
店小二看到宋安一行人朝角落里的位置走去,忙出声制止:“公子,那个位置……”那个带着配件的潇洒公子可不是普通人。
宋安已经走过去了,店小二被宋安的小厮拦住。
正在一个人喝酒吃菜的锦衣公子,没想到竟然有人敢不打招呼就坐他对面,“砰”的放下酒杯,“你是什么人,招呼都不打一声,知不知道我是谁。”声音洪亮的大喊,惊动了楼下众多吃客。
宋安掏了掏耳朵,笑吟吟地反问:“你是谁啊?”
青年看到对方那笑脸,莫名地发不出火气了:“我爹是定远侯,我叫宁桓远。”语气里带着三分傲气。
如果说宋安是靖国第一丞相,定远侯就是靖国第一将军,整片大陆分为三国,经济最为鼎盛的靖国,武力最为强劲的金国,人才最多的锦国,定远侯常年驻守边关,有他在,虎视眈眈的两国才没有贸然进犯,举国上下谁不感恩定远侯的功劳,他在百姓中的形象可比他高大多了。
宋安抬手拿起对方的酒盏,给自己倒了杯酒。小声地说了一句:“宁老啊,真是许久没见了。”
宁桓远没听清对方说话,看到对方的动作,被对方的自来熟打败了。双手环抱:“你这白面书生,都说读书人教养好,怎么这么不懂礼数,都知道我是谁了,你不怕我?”也不敬畏我,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宋安拿起酒杯碰了碰对方的杯子:“那我们这不就认识了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葱郁般的手,长长的脖颈儿白的晃人眼。
下面的吃客们原本都等着这个冒冒失失的青年会被定桓远的拳头收拾一番,现在没想到,不仅定桓远毫无不满的动静,那青年的举动还越加放肆了。一个个长大了嘴,议论纷纷。
楼上一个包厢打开,一位长相和气的中年人出现在窗口,对着下面议论中心的人物招手:“宋安,你也来了,怎么坐在大厅里,快上来。”
下方的公子哥们看到中年人的脸,齐刷刷地站起来行礼:“顾亲王。”
等等……全部的吃客震惊地看着坐在角落悠闲地喝着酒的清雅公子,连忙拱手行礼:“宋丞相。”
宋安连忙摆手:“诶,都坐着吃菜吃菜,哪里来这么多礼。”
楼上的中年人见到青年的模样,大笑道:“好你个宋安,见本亲王也没个表示。”
宋安放下酒杯,带着讨好的笑意道:“好咧,顾亲王,我这就上来给你行礼。”说着提着下摆蹭蹭往楼梯口跑去。跑到一半跑回来,回头拉了拉还呆楞在原地的宁桓远:“宁大公子,我喝了你的酒,跟我来,我现在就赔给你。”
习武的宁桓远哪里是宋安拉的动的,看着青年拉扯地摇晃的身体,不知怎的心就软了,鬼迷心窍地跟着这个“铁血丞相”去了楼上。
到了厢房里,宁桓远和顾亲王见过后,聊了几句长辈间的往日旧事,回头看,那位可止小孩夜啼的宋丞相,正趴在饭桌上,大快朵颐……喂,说好的赔他的酒呢……
看到宁桓远望来的视线,宋安优雅地抹了抹嘴,提起手里的一壶花雕“来,过来喝啊。”
哈,你这么不要脸,我还要呢……
“小宋你啊。”顾亲王走近宋安,拍了拍对方的背:“慢点吃,不够再叫。”
这些场景完全颠覆了宁桓远以前的想象,震惊朝野,行事狠辣的宋丞相是这样的一个人吗?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带着书卷气,比他还不摆架子,没大没小,会耍赖,爱占便宜,贪吃?
“顾亲王,谢谢你的饭菜啊,我吃饱了,不行,我想睡了。”
宁桓远默默滴汗,还要加一条,贪睡……
顾亲王命人给宋安布置好卧榻,亲自照顾着青年睡了,才看到宁桓远一直站在边上,还没有走。
用眼神示意对方出来,关上门。
“桓远啊,还不回去吗?”
“宋丞相他……”
“小宋啊,放心,我会照顾他的。哦,小宋喝的酒,我等会儿让酒楼的人送一桶过去……”
“不是。”宁桓远摇头。“他真的是宋安,宋丞相?”
顾亲王迟疑了一下,叹息道:“告诉你也无妨,他就是宋安,你们口中恨不得他去死的小人宋安,可谁知道他心里的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