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百合冬逝待春归》作者菩萏

1、冬逝待春归

　　春寒料峭，冷风自山间刮过，透过门缝渐入室内。
　　塌上的人感到凉意，向着被褥里缩了缩，眉头微拧。
　　顾年又梦到了往事。
　　彼时的她刚出山门，少年人年轻气盛，时不时便有人邀她切磋武艺。
　　顾年倒也爽快，仗着一手精妙的太虚剑意，几乎未尝败绩，在江湖中也逐渐声名鹊起。
　　直到她遇到了叶平生。
　　且不论年轻一辈侠士中，能做到与自己齐名之人寥寥无几，就对方那行侠仗义的名头，都够坊间百姓传上好一阵子。
　　都说藏剑剑法与众不同，轻重两柄双兵相辅相成，轻剑翩若惊鸿，重剑大巧不工。是以顾年总是盼着能与叶平生战上一场，让众人好好见识下，论起剑术，究竟是师承剑宗一脉的她厉害得多，还是那叶家女侠更胜一筹。
　　机会很快便到了。
　　顾年从茶馆流传的小道消息中得知，叶平生正准备去挑了附近的匪寨，顾年从钱袋里摸出几锭碎银，在茶肆老板娘的笑眼中递了过去。
　　近些年城镇周围匪患不断，搞得各家各户是人心惶惶，甚至时不时还有强抢民女之事发生，叶平生得知此事后哪能坐得住，提了剑便往山贼的据点奔去。
　　待顾年刚刚赶到匪寨门口，就看到遍地卧倒的山贼尸身，远处一位鹅黄长衫的女子执剑背对着她，剑身上的血迹正点点滴落。那女子听到响动后警觉地偏过头来。
　　视线相接，叶平生墨色的眼眸如同深渊一般，将顾年转而拉入其中，令人想要看清其中所蕴含的意味。
　　“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只身来到此处？”
　　叶平生打量着眼前身着道袍的纯阳弟子，心下略有答案，然而语气中仍是带着一丝警惕。
　　“打扰了，贫道纯阳剑宗门下弟子顾年，慕名而来，想与叶女侠切磋几招。”
　　知晓这女道士的来意后，叶平生却只是摇着头。
　　“抱歉，在下恐怕要令道长失望了。”
　　“为何？”看对方并未有意与自己比试，顾年略有些窝火，以为叶平生这是没把她放进眼里。“莫非是看不起贫道？”
　　“未曾。”瞧顾年神色有些不悦，藏剑女侠无奈地摆手，耐心解释道。“在下所遵循的，乃是护人命、行侠义之剑道，并非为图虚名而出鞘。”
　　此话犹如醍醐灌顶，让顾年重新记起身为一个侠士应有的责任。
　　“叶女侠之胸襟，令贫道心生惭愧。”
　　顾年敬重地冲其抱拳拱手。
　　“请准许贫道追随叶女侠，好好修习剑客之道。”
　　“嗳？”叶平生一愣，显然是没料到这出。
　　“贫道会自力更生，绝不拖累阁下！”
　　顾年再次拱手，态度极为诚恳。
　　“那好吧。”
　　拗不过道士的执着，叶平生只好应了下来。
　　后来她们便结伴而行，顾年跟着叶平生，见识过细雨朦胧的江南风光、在铺满青苔的街巷上，握着一把油纸伞跟在那人身后，瞧她笑意盈盈地朝自己伸出手。
　　“雨天路滑，别摔着。”
　　也看到过巴蜀的青翠竹林，叶平生随手摘下一枚叶片，就着唇瓣吹奏出动人曲调，而她则侧耳倾听，微风拂过，惊动了树梢上的鸟儿，却打扰不了这岁月静好的时光。
　　更是见过广阔的大漠，在那里，她和叶平生负手而立，瞭望着远处壮美落日，相顾无言。
　　再后来，也不知是何种机缘，两人造了一间屋舍，从此把酒言欢，谈古说今，好不快哉。
　　墨笔在红纸上留下一道厚重的痕迹，叶平生停下书写，一旁的顾年好奇地凑过来。
　　“你写的什么呀？”
　　叩叩的敲门声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顾年，她起身披上外衣，走向门扉。
　　“谁啊？”
　　自叶平生走后，顾年一直守在这里，等待着那人的承诺。
　　她说，等冬日的雪水融尽过后，我必回来，给你个答复。
　　顾年也相信叶平生会做到。
　　“还能是谁？”浅笑声自门外传来，顾年惊异之下，一把拉开了门。
　　“你看看，我不过离去几月，门联都褪色了。”
　　看着还在懵着的顾年，叶平生将她揽过，拥入怀中。
　　“我回来了。”
　　贴在门框两边的对联被风掀起一角，上边的墨迹早已覆上了灰，却依然能看清当时的题字。
　　平生一顾，至此终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