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海北》松烟铅白

2、回到1995 适应

　　猛地从桌上弹起，何苗愣了一分钟，心说我怎么趴桌子上睡着了，这睡眠质量杠杠的。再回过神一瞧，惊得差点蹦起来，这不是我帝都的家，这是我在山南的家啊，山南市，有多少年没有回到这个城市这间小卧室来了？何苗站起身打量着自己从8岁一直住到18岁的小屋子，这是一间20平左右的朝北的卧室，陈设简单，所有家具都刷成白色，何苗知道这套家具本是黑色，爸妈觉得给女孩子用不好看，请人打磨之后重新刷的白漆，刷的很粗糙色泽也暗哑，给这屋子衬的一室清冷，朝南靠墙一张单人床，床头紧挨西墙依次放着小床头柜，一米六长的写字台和书柜，相对的靠东墙立着五斗柜和带镜子的大衣柜，地上铺着黑白格子的地板革，写字台上的墙上贴着大大的中国历史年代表，书柜侧边挂着小学同学送的绿色带子打的心形流苏和其他一些何苗小时收集的零碎小吊坠，小床上的墙上贴着初中好朋友送的中国画小鸡啄米图。何苗突然打了一激灵，她看向自己，堪堪就要元神出窍，这身形，这这这，这具小孩的身体是谁？
　　何苗转身扑向大衣镜，镜子中清晰可见，一个小少女小小何苗，瞪着圆圆眼睛一脸惊愕！穿越啦？不对，重生了！我竟然走了这么条狗血的路！？何苗内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可是眼下怎么办，何苗强迫自己冷静重新坐回桌前，必须好好理顺现在的情况，她是死了没错，仲志！想起张仲志，何苗忍不住掉泪，想起失去意识之前那滴在自己手上的眼泪，是仲志，是她从没流过泪的丈夫。然而木已成舟身体不争气常年不注意调整心情锻炼身体，病来如山倒四十出头就撒手而去，这样不负责任的人是自己，何苗抱住头呜呜哭出声。门一下被推开，何苗忙稳住心神坐直身体，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悲恸万分抱头呜咽这画风太奇怪，可看到来人，何苗顿时泪如雨下，扑进那人怀里叫了一声：妈妈……何苗百感交集，母亲年轻的容颜已经多久不见了，此时何母赵庆云将近四十岁，却和何苗看起来像姐妹一般，她的五官长得皆美放在一张鹅蛋脸上左右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她的美并不妩媚，只给人端庄秀丽的感觉。此时何母脸上满是焦急，不住地拍着女儿背：苗苗，乖乖不哭了，这次没考好还有下次，初二上学期已经过去了，好好过个寒假，马上就过年了，过完年好好用功，我的女儿一定能迎头赶上，好不好？何苗心想初二上学期、快过年了刚放寒假，那现在是1995年，1月可能性大，我14岁。好呀，我重生在了14岁，这老天开了好大一个玩笑，如今我实际年龄比我妈都大。何母还在不住安慰女儿，何苗不由得想到，是了，初二开始她就保持不住优秀学生的位置，从小她的成绩不错尤其考进了十二中的重点班1班，十二中这一届十个班，1,2班是重点班，她进了1班大家都说幸运，1班班主任林贤之老师当时三十五岁正是体力精力经验最鼎盛之时，并且她在教学上非常有想法，不单单从学习成绩上而是要塑造一个品质学习体育文艺课外活动都拔尖的班集体，她的班级是十二中的品牌；2班固然也是精英云集，不过2班班主任是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师，学习成绩自然扎实，但是未免老气横秋了些。这一学期的期末，林老师当着全班的面批评了何苗：我们班有一位同学，从初一到现在的学习成绩直线下降，116分，96分，84分，77分，这是她的数学成绩，这就是何苗！她妈妈说她爱看电视，这能学好习吗？何苗无地自容，14岁的何苗难道因这耻辱羞愧而死了？42岁的何苗没有什么扛不住的，然而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自己已经徒够了也品够了伤悲，但是连累母亲不顾自己身体为自己带了十年孩子，还记得孩子五岁的时候，母亲才将将六十岁，已经满头斑白像个七十岁老妪，回到山南好多朋友见了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得了什么大病，不过是殚精竭虑为她为孩子为小家庭操持、考量……何母见女儿眼中又涌出大滴的泪水，焦急地说：苗苗，是不是还在生妈妈的气，林老师找妈妈谈话问你的学习为什么下降这么厉害，我没多想就说你可能爱看电视，事实不是这样的，我去找林老师解释！妈妈错了！何苗心中酸楚难忍，心疼妈妈痛恨自己，但是她忍住没说什么，现在还没理顺所有的思路，不能贸然开口。何母见女儿渐渐止住哭泣安慰着说：乖，明天要不去奶奶家住，好好散散心？何苗说：不想去，想在家待着。何母点头：那中午我回来给你做饭，何苗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推说累了，何母这才小心的关上门走了。何苗重新坐回书桌前，看到班主任手写的期末考试成绩排名表，那时候除了期中期末大考老师们都自己手写卷子等资料铅印。何苗一个个的看下去，全班50人她排20名，这个成绩已经是下滑的厉害了，成绩表下面压着一本薄薄的书，书名是什么青春如羽毛一般凋落什么的，看着就闹心，何苗心里叱了一声鄙视了一把自己，把书塞进书柜的角落里，心道：再这么弱智灭了你，看看你自己当初这一副死德性，让我好好给你上一课！既然回来了，必要好好谋划一下，重新再走一遍，看我大苗苗到底潜力在哪里，这次再不可辜负了，命运，我要谢谢你。
　　何苗又体会了一把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年纪，虽然经历这么大的变故，一沾枕头就睡着一觉醒来竟然九点了，何父何母早就上班去了，餐桌上压着小纸条，早餐在锅里云云。何家极溺爱孩子，尤其何父兄妹三人只他这一个儿子，何父也只有何苗这一个孩子，整个何家从爷爷奶奶到几个姑姑姑父对何苗那都是从不二话，指东绝不打西，连大姑姑家的小表弟都让着姐姐，何母还算是最理智的一个，总是劝着，但是简直是螳臂当车，甚至怕女儿被惯坏她想尽办法不让何苗去奶奶家，但是除了让婆媳关系受到影响外并没有什么用，小孩子本能地对那些容忍宽容她们的环境更向往，所以何苗每个周末寒假暑假都要回奶奶家，到了奶奶家，电视随便看，懒觉随便睡，多过分都没人管。何苗边想上一世自己这荒唐的过往边快速的吃饭，心下确定的第一件事就是：减少去奶奶家次数-温柔乡绝对是英雄冢，从现在开始好好规划自己的学习时间。吃完饭洗好碗盘何苗看了看日历，今天是1995年1月24日星期二，距离过年还有一周，往年这个时候她早就跑奶奶家当霸王了，如果像现在这样迟迟不回去，老人一定会焦急，用考试不利的理由倒是可以拖几天，但是这一两天一定要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好好撒个娇，省的他们担心。心意已定何苗打算出门走走。
　　山南市背山望水，沿淮水建城，自西向东形成一条狭长的走廊，是个历史悠久的千年古城，是一片让人不由而然生出自豪感优越感的土地，璀璨的历史，直到现在还数不胜数的出土文物和古迹建筑，在老城街道里随便走一走也许就能看到汉唐时代的飞檐彩瓦，和街边的老人唠唠嗑也许就能唠出一节历史课；作为第一批重点建设的工业城市，山南市的大型企业、以及与军工相关的重工业全国领先。何苗当年有多嫌弃多想远离这座城市，现在就有多想念。何苗的家在市中心主干道中平路不远的一条街巷里，街巷两边是五六十年代特色的红砖楼房，建国后灰色调小楼房是主流，红砖楼房次之，间杂着不知是清代元代还是唐代的飞檐走拱，构成了这个城市独特的特色；山南大街道两旁基本种法国梧桐，小街道种银杏树柿子树，法国梧桐是建国后就栽种的了，五十多年的历练把贯穿西东的中平路衬的即古朴沧桑又僻静幽深，成行的梧桐在街道中间相交，遮天蔽日，阳光从叶子缝隙漏下，斑驳陆离，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城市的主干道，即便是上海霞飞路，即使是后来网上流行的乌克兰爱之隧道，也再也不能让何苗留下如此深的印象。何苗曾看过一篇文章说：山南也许是历史太过辉煌，抑或是历史的包袱太过沉重，这个城市是那么不情愿的走向现代，在这里，时尚毫无用处。可是从20年后走回来的何苗觉得什么是时尚呢，帝都的繁华那肯定是时尚的，为什么人们怀念更多的是毁掉的城墙和越来越少的胡同？山南的现在是最美的，何苗想，这一份安静沉淀，这一份萧索味道，是这么的独特。之后那么多年，全国都搞城市建设，所有城市都一个样，都那样光鲜亮丽复制粘贴，有多无趣。
　　何苗慢慢走着呼吸着久违的空气，到处都是熟悉的陌生，心情也随之放松和适应。我这一世只要两个字“认真”，何苗心想，这个寒假把初一初二的功课复习一遍，这对现如今的何苗来说不是小菜一碟？文科对于自己来说从来都是强项，重点在于最薄弱的物理，以及一步跟不上步步都要跟不上的数学化学，不上心的英语也要强化，早学点到了高中就不必费心费时间，因为那时候死磕数理化就很吃力了，现在务必打好基础。还有一件事，也是必须要去做的，那就是何父何母的问题，何苗慢慢地想，父母的问题早有隐忧，引而不发必有大患，到了最后成了那样！一个家庭家族的发展，必得防微杜渐，但是这件事要怎么去操作，还得好好考虑借助时机。估摸着时间不早何苗赶紧回到家，11点整，何母还没下班，想起妈妈说要回来做饭，何苗打开冰箱找出几样菜洗好，把米淘了淘，放在一边，何苗想别说我现在把菜炒了米焖好，就算我把菜切好妈妈也会惊讶的不得了，毕竟如今的自己才14周岁还不到，还是别吓着妈妈了。何苗转身回房，收拾书柜书桌衣柜，擦擦抹抹，又把家里的地扫了拖了一遍，眼看快12点何母还没回来，何苗坐在餐桌旁想着，妈妈其实对自己还是严厉的，在这个举家宠爱的大旗之下只有妈妈是清醒的，如果在自己家，妈妈是不许看电视睡懒觉吃零食等败家子行为的，我现在要改变最支持最无异议最能成为联盟的人就是妈妈了，这样在妈妈的掩护下我的行为变化应该也不会那么令人讶异。想的正出神门咔哒一声响，何母提着一个饭盒满身寒霜的走了进来，“苗苗，妈妈回来晚了，我特意转到花坛那家饭店买了你最爱吃的腰果虾仁！”何母一脸期待地看着何苗，何苗知道妈妈是想要安慰安抚她的委屈伤心和失意，她忙做出欣喜的样子扑向虾仁说：这是我最爱吃的！何母马上笑开了，转身走进厨房，没一会儿又走出来温柔地看着何苗：“苗苗这么懂事，帮妈妈都准备好了”，何苗趁势说：“妈妈，你教我炒菜吧”，何母看女儿这样心里欣喜不已当然点头，一顿午饭就在母女俩说笑中完成了。
　　吃罢饭，何母赶去上班，何苗开始了自己的学习计划，从简到难，先把初一初二的英语都重新看了一遍，做好笔记，把读音规则，常用句式，词组和时态都做成各种表格，并用思维导向图的方式把所有的知识点缕了一遍，毕竟上一世因为工作和环境关系英语使用率很高，而现在初中学英语才一年半还很浅，但是何苗并没有放松，把已经学到的知识点做成表格、导向图保留好，在以后的学习中不断的延伸和深入，加上不断的增加单词量、阅读量和语感，那么英语这张大网就算是网入脑中，条清缕析了。这样一直学到下午5点，何苗估摸着时间给奶奶家打了个电话，她早已思索好说词并换了一副娇憨的语气提高声音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奶奶，是我，嗯嗯，可想你们啦，嗯，我这次没考好…那我心里难过嘛，嗯嗯，最喜欢爷爷做的鸡汤米线了，可是我想这个假期好好补课，下学期拿个全班第一给爷爷奶奶！嘿嘿嘿，嗯，不会累着，我年前就回去，你们放心吧……”挂了电话，何苗松了口气，爷爷奶奶把她当珍宝一般宠着，这份爱很重，她不能伤了她们的心，可是也必须冷静的推行自己的计划。就这样何苗自己在家学习，做简单的饭菜，累了就出门慢跑或快走。一连六天，何父何母心里都纳罕，自己的宝贝女儿自己了解，这孩子被全家人宠着性格虽然乖巧懂事并不骄纵，但是没长性又吃不了苦，这次的表现让何父欣喜不已恨不得跳到女儿面前把她大夸特夸一番，赵庆云止住了他“你个没定力的，这还不到一星期，学习是个苦功夫得看孩子能不能坚持下去，哪怕坚持一个月，我们苗苗这次受刺激不轻看来，这样也好。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咱们也得准备准备回奶奶家，到时候老人溺爱孩子，苗苗心收不回来那还怎么坚持，所以这次回去最多住一星期，你一定要劝咱爸咱妈啊不要总让我难做。”何父不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