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妖》妩渊

3、琉璃盏3 吴

　　吴颂死了。

　　死在昨晚子时。

　　和世子一样的死法。

　　这是件好事也是坏事。

　　昨晚我在县衙安排的就寝，还有两个衙役看着。案发时，还有个世子随从秦义看着。

　　我的嫌疑是洗清了。

　　可是麻烦的是，原来怀疑的对象突然间变成了受害人，我不得不换一种思路。

　　我堂堂正正地站在了县衙的公堂上，面对着县令阴沉的脸色也坦坦荡荡。

　　“顾昭，昨日又死了个人，你有什么话说？”

　　我不卑不亢地开口：“回大人的话，小的昨夜可是在两位衙役的看守下，一直待在县衙安排的地方，寸步未离，有压力作证！”

　　县令怕是铁了心要把这事安我头上了，随即阴森森地开口道：“世子也是在两位随从的守卫下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害了，说不定，作为凶手的你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人再回来。”

　　我叹了一口气，这县令胡搅蛮缠也真是让人没有办法，我不得不开口道：“昨夜世子的一位随从前来找我，同我谈了谈，那时恰好是子时。”

　　“哦，你们谈了什么？”县令问道。

　　“谈了谈世子同吴颂的交情从何而来。在世子和吴颂想要的琉璃盏拿到手之前，吴颂不会对世子下手。”

　　“你说什么？”县令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眼睛一下子瞪大。

　　我脑子一转，试探着开口道：“琉璃盏？”

　　县令神色变换，惊疑不定，良久长叹一声：“琉璃盏，琉璃盏，竟是琉璃盏！”

　　“顾昭！”

　　突然被叫到的我抬起头看着县令。

　　只见县令眸中复杂，看着我的眼神隐隐有些疯狂，语气却还勉强着温和：“顾昭，本官知道你没有嫌疑，但这个案子还是由你来接手吧！”

　　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做，我刚想要拒绝就看到县令的眼神，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想了想若是得罪了县令，可没我的好果子吃。罢了罢了，左右都是死路，努力一把，兴许是条活路呢？

　　“那大人，之前说的三日之期，可是作废？”

　　“自然作废。”

　　有了县令大人的话，我自然是得了鸡毛当令箭，在这长平县调查这个案子游刃有余了起来。县令大人的支持给了我第一个好处就是跟着我的两个衙役开始恭敬起来，待我也热情许多，这不，还没离开县衙就各种好听的话奉承着。

　　“顾公子，顾公子……”

　　我刚准备离开县衙，却被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叫住。

　　我回头看向他，只听他走进前来，低声道：“我们老爷请顾先生一唔。”

　　老爷？我脑子一转，定是县令不假了，只是奇怪他叫我作甚？

　　可再怎么奇怪我也只能赴约。

　　跟着小厮进了一间房间，房里只有县令一人。随后小厮退开还关上了门，只留下我一个人面对这奇奇怪怪的县令。

　　“顾公子……”此时的县令竟然十分热情，令我受宠若惊。

　　事出反常定有妖，县令的举动可引起了我十二分的警觉，我连忙摆手，不敢接受县令如此的恭敬：“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县令见此，也只好开门见山：“是这样的，顾先生可否告知本官，世子与那吴颂究竟说了些什么？”

　　一听此言我就想到了刚刚在公堂上的一幕，看来县令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问问清楚世子吴颂和那琉璃盏之间的事了。我没法，只好老老实实地说道：“世子的随从曾听到世子与吴颂先生的交谈，他们之所以来长平县就是为了琉璃盏。据说琉璃盏之中藏有一个秘密，而世子遇害之前，他们并没有得到琉璃盏，所以吴颂并不会加害世子。当然，我们那时只是为了排除吴颂的嫌疑，并不知道他也遇害了。”

　　县令却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后半段话，他仿佛失了神一般喃喃自语道：“琉璃盏的秘密，谁会在意这个？谁会知道琉璃盏在这？只有他，只有他……”

　　我迟疑了一下，轻声唤道：“大人？”

　　他才猛然回神，轻咳两声，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顾昭啊，本官想了想，还是要叮嘱你几句，查出凶手给王爷一个交代，多的事情不要管，记住了吗？”

　　虽然疑惑，但我还是温顺地表示了我的顺从。

　　直到走出县衙，我还在思索这其中的奥妙，突然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县令问我却不去问世子的随从，县令对琉璃盏的奇怪反应，以及他让我不要管的事情，这种种，怎么想怎么奇怪。

　　县令不可能是凶手，但他极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一边思索一边走着，突然间我迎面撞上了一个少女。少女一袭月白色衣裙，脸上戴着同色面纱，遮住了花容月貌。

　　“啊”她轻呼。

　　我见她下一刻就要摔倒，立刻伸出手搂了一把，扶助了少女。面纱浮动之间，我倒是看清了少女的样貌，柳叶眉桃花眼，眼下还有一颗泪痣，绕是我身为女子，也要感叹一声少女的美丽动人楚楚可怜。

　　少女还没有说话，她身旁的一个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小姑娘调皮地开了口：“啊，这算不算英雄救美呀！”

　　小姑娘长的玉雪可爱，白皙的皮肤，乌黑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得转，一看就知道机灵的很。

　　小姑娘身后的侍女立刻着了急，冲到了前头：“二小姐，你从哪里听来的浑话？这登徒子竟敢冒犯县令家的小姐，一定要告诉县令，让县令好好惩治你！”

　　我摸了摸鼻子，不知该如何辩解，毕竟我现在是个男人……等等，县令家的小姐，难道是那位小小姐？

　　好在少女人美心也美，她抬手握住了侍女的手，对她摇头示意，侍女才止住了喋喋不休。随后少女又在侍女的手上写了几个字，我才突然意识到，少女不会说话。

　　侍女不情不愿地传达了她家小姐的话：“我们家小姐说了，她不跟你计较，以后走路长点心！”

　　我打赌这话肯定是侍女添油加醋的！这么美的小姐怎么会这么说呢？

　　但我向来脾气好，只好老老实实作揖道歉，本来相逢之缘就此缘尽，奈何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呼喊：“顾公子，顾公子！”

　　我一回头，原来是县令派给我的两个衙役。

　　衙役快跑到了我跟前站定：“顾公子，您走的时候怎么忘了叫上我们兄弟了呢？”

　　呃，确实是我光顾着思考，忘了叫人。

　　正在我略略尴尬时，两个衙役看见了面前的少女，恭敬道：“小小姐好！二小姐好！”

　　本来都打算离开的少女此时美眸中满是疑惑，小姑娘替她问出了疑惑：“你们为何要跟着他呀？”

　　“二小姐有所不知，县令令这位顾公子查世子爷的命案。”其中一位衙役殷勤地回答。

　　小小姐忽然看向我，眼睛里是我看不懂的神色，她拉着侍女，又在侍女手中写了几个字。侍女面色一变，才别扭地对我说道：“我们家小姐说了，你刚刚撞了她，得请她喝杯茶才行！”

　　这是什么道理？！我明明已经道过歉了，怎么又要喝茶？罢了罢了，可能我天生就欠了这县令一家子吧。欠了县令一个案子，欠了小小姐一杯茶！

　　就近找了家茶馆，要了个雅间。

　　小小姐却在茶上来之后以陪二小姐买点心为由把衙役和侍女都支了开去。

　　真是奇怪。这县令一家怎么都这么奇怪？

　　只见少女一脸严肃，用手蘸着水在桌上写着：别查了，为你好。

　　我刚想要张口说话，就见小小姐用手指抵住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只好做了嘴型问她：为什么？

　　她继续写道：别问那么多，相信我，别查，对你好。

　　她这么说，我反而更好奇了，于是我也在桌上写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小姐美眸中满是焦虑，她抬手又写道：这和你无关。

　　看着小小姐焦急的眼神，我突然福至心灵，在桌上写道：“你不是哑巴。”

　　小小姐猛地睁大了眼睛，慌乱地摇头。她的反应却更证实了我的猜测。

　　“为什么？”

　　小小姐不说话也不动作。

　　我却不达目的不罢休，我靠近她，在小小姐耳畔道：“你不告诉我，我就告诉县令，你会说话。”

　　说完我就坐回了我的位子，倒了杯茶，好整以暇地等着小小姐。

　　过了好一会，小小姐才鼓起勇气，她看了我一眼，慢吞吞地张开口，轻轻道：“对罪恶沉默，是为了更好的复仇。”

　　小小姐走了很久了，我却一直坐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我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罪恶与复仇，需要一个少女在人生最美的年华装作一个哑巴？

　　毫无疑问，小小姐很聪明，她走的时候，像我刚刚在她耳畔威胁她一样，她在我耳畔轻轻道：“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吗？”

　　是的，我不会。

　　我怎么敢招惹一个这么强大的女子呢？

　　我带着衙役又回了案发的客栈，在客栈边上看见了一位探头探脑的老年男子。

　　“老伯，你是在做什么呀？”

　　奇怪的是，老年男子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我，我就看看，看看。”

　　“老伯，我是负责调查这个案子的，如果你知道些什么，麻烦告知我。”

　　男子看了看我，终于还是狠狠心，一咬牙，道：“唉，这话不说出来我也不能安心。就在那天晚上，子时前后我路过这里，我看到了一位穿着粉色衣裙的姑娘，我也不知道这和那个案子有没有啥关系。”

　　“老伯，你能记得那位姑娘的相貌吗？”

　　“那位姑娘挺漂亮的，皮肤白白的，头发长长的，弯弯的细细的眉毛，眼睛下面还有一颗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