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南方有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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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在我的爱意中安眠吧，我的爱人。
夕阳下昏黄的马路空旷宁静，小田切佳惠低着头走在回家的路上，八伏町的治安本来就不是很好，最近的剥皮杀手又闹得轰轰烈烈，小田切希望能快点回到家里。
不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前，少女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脚步一转，走向了与家相反的方向。
她走进一片街道，周边的店铺只是零散地开着，因为顾客不多，店主们也大多无精打采。小田切的目的地是菜市场的一家肉铺，她认识店里的老板，是个很和蔼的大叔，见面就夸她皮肤漂亮，会给小田切最新鲜最好的肉。
至于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当然是因为家里还有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祖宗在等她。
半个月前，小田切去神社祈愿的时候遇见了一只白色萨摩耶，它的左腿受伤了，在灌木丛里艰难地舔着伤口。
明明如此狼狈不堪，却美的惊心动魄。雪白如云团的皮毛，额头和眼角描绘着繁复的绚丽红纹，浅金色的瞳仁澄澈如琥珀。
好漂亮，想要！她的内心蠢蠢欲动。
但这只萨摩耶很警惕，即使小田切并无恶意也会在靠近时冲她龇牙示威，不过少女依旧风雨无阻地照顾着它。直到七天前，腿伤差不多好了的小兽终于大发慈悲应允了少女的饲养意图，被她抱在怀里迎回家去。
这只萨摩耶很挑食，小田切买的狗粮它统统踢翻，只吃肉，而且最好是新鲜带血丝的肉。可是家里并没有那么多肉类给它吃，她的母亲信佛吃素，对这只来路不明的狗本来就很不满，现在它还要吃生肉，小田切生怕自己某一天回家的时候狗狗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于是她只好偷偷摸摸地去买肉，再悄悄喂给它。
远远的跟着小田切，红叶嫌弃地看着脚下大大小小的污水坑，满地的烂菜叶子和腐坏内脏一个不慎就会粘在鞋底，还有弥漫在空气的鱼腥味和肉腥味都让她望而却步。
好在小田切出来的很快，大概也是怕回家晚了会被家人盘问，她匆匆路过红叶，根本没发现这个闻名全校的同班同学，也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身后多了好几条小尾巴……
“啧啧，原来有这么多‘爱慕者’啊，真是不幸呢，小田切同学。”
回到家门口的那个十字路口，小田切等待着绿灯亮起，可今天的红灯真是尤其长，五分钟后还是没有变绿。焦急的少女终于意识到不对了，她攥紧了手里的袋子，不安地抿着嘴角，最后闭着眼果断往前面跑去。
耳边掠过的风声仿佛扭曲成了女妖的尖嚎，小田切一个劲儿的跑，好像后面有噬人的怪兽。但是突然，少女被人拽住了，她一下子跌倒在地上，皮肤被沙石磨出几道狰狞的伤口，她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嘴被男人粗糙的大手捂住了。
“唔唔……唔！”美丽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平时和蔼的男人挂着残酷疯癫的笑容，高高举起锋利的屠刀猛地扎向她的胸口。
好可怕，谁来救救我，救救我！
“叮”，仿佛神明听见了信徒的求救，闪着寒光的剔骨刀被一股力量远远撞飞，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挟制着少女的恶徒警惕地观望四周，粗着喉咙喊到：“是谁？给老子出来！”
无人应答。
屠夫犹豫片刻，拽着少女的长发拖着她去捡自己的凶器。小田切疼的眼泪汪汪的，挣扎着要解救自己，却被男人狠狠踢了一脚肚子，呜咽着缩成一团。
但恶徒并没有成功捡回刀子，因为他的刀被死死压在一只雪白的毛绒绒的爪子下面。
狗
男人有些愣了，为什么会有狗在这里，这时小田切也看见了它，大叫着：“琉璃姬，快跑！”
被取名琉璃姬的假•微笑天使•真•妖狐无语地斜睨她一眼，喷喷鼻音以示对这个名字的不屑，然后重新盯着面前的大汉。
“死狗滚开，不然扒了你的皮炖狗肉吃！”
“现在的凡人真是有眼无珠，小生明明是狐狸，为何总是把小生认成犬类”，口吐人言的兽类在一阵白雾中化成了英俊风雅的男子，穿着平安京时代华贵的和服，描金折扇抵在光滑的下颌，“既然眼珠无用，不如还是留给小生把玩吧。”
伴随中年大汉凄厉的惨叫，半空中溅起一道血雾，修长的手指深入男人的眼眶，再张手时掌心便多出了一对灰白的眼珠。
脸上只剩下两个血窟窿的男人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胡乱挥舞着双手不断倒退，最后被少女的双腿绊倒，仰面躺地再也没有起来。
小田切被放下了，少女惨白的面孔染上了点点猩红，血珠顺着颧骨滑落，她伸出手沾了一些放进嘴里，咸的，带着粘腻的腥臭。
她怔怔地看着曾经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宠物，思绪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拿着折扇和眼珠的男人也静静立在原地，他觉得自己应该和以前一样，用缱绻的目光哄骗她，让这个女人沉溺在自己的怀抱里，然后把她做成自己最爱的人偶，这样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可他惊诧地发现他并不想动手，他喜欢少女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抚摸，喜欢埋首在她柔软的腹部，喜欢她悲戚却充满希望的眼神。那双眼睛很美，如果一动不动就会变得难看，难看的东西不符合小生的品格，妖狐如此说服自己。
“你……，小心！”
刚想打破沉默的少女瞳孔一缩，看见一缕黑烟直冲男人而来，惊呼着提醒他。
妖狐也察觉到了背后的妖力，眼神一凛甩出一道光刃劈开了黑雾。但黑雾很快分成两条接着朝妖狐攻过来，妖狐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畏’随着鲜血喷涌而出。
“咦嘻嘻，臭狐狸的血，好高兴，都给我吧，让我吸•干你！”黑雾实体成一个少年，耷拉着舌头一副疲惫颓废的样子，眼睛里却闪烁着嗜血的狂热。
“犬神！”妖狐从牙缝里吐出少年的名字，捂着伤口愤怒地看着他。
顾不上对方是不是会伤害自己，小田切跑过去担忧地看着妖狐的手臂，赶紧拿出书包里的外套覆在伤口上止血。妖狐微微挣扎了一下，虽然满眼嫌弃却也没有推开她。
“没用的，他的妖力还留在上面。”血止不住的泂泂流出，小田切终于忍不住红了眼圈，“那要怎么办？”
狐狸凌厉的眼刀射向不远处的不良少年，他露出邪气的笑容：“杀了他就行。”
“尽管来啊，看看到底谁能杀了谁！”两人互不相让的对呛。
犬神率先出手，抽出从玉章那里拿来的妖刀‘魔王的小锤’比划了几下，强大的妖力随着刀影向他们袭来，妖狐一手拎着小田切的制服领口闪到几十米外的街口。
“你留在这里不要动。”
“可是……”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妖狐已经出现在刚才的地方准备战斗了，小田切紧盯着他们纠缠的身影，因为速度太快很多时候她都只能看见四周不停倒塌的建筑。
就在她忧心忡忡时，一道隐约的瘦小黑影逼近了她，落下细小的鸦羽在少女的眼睛里，小田切突然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愤怒的妖狐毫无保留的释放自己的畏，修行千年的他到底还是比犬神来的强大，上次只是一时不慎才会着了他的道，而犬神即使拥有妖刀也不敢贸然上前厮杀，玉章的告诫犹在耳畔，他们的目的不是这只臭狐狸。
缠斗了接近一刻钟后，犬神突然露出了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嚣张的笑容，他果断收起‘魔王的小锤’，在妖狐不解的目光中化雾离去。
“笨蛋，他们不是一个人啊。”
在暗处偷窥的阴阳师现出真身，拿出自己的桧扇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妖狐的背。
佳惠！他猛地反应过来，转过头看向少女站立的地方，那里空无一人。
“犬，神！”妖狐不甘地发出低吼，立刻就要动身追过去，然后被红叶又打了一下。
“笨蛋，我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是摆设嘛？”
然后在妖狐蒙逼的表情里，红叶往左边迈了一步，露出藏在自己身后的少女。
“那个，妖怪先生你好，谢谢你救了我。”小田切认真地向他鞠躬道谢，妖狐呆呆地看着她，张着嘴半天才反应过来。
“那，那个被带走的是”
细长的眉眼眯成一道弯月，红叶骄傲的回答：“那是我的人形符，小白教我的，红叶一学就会了。”
“小白”
“嗯，全名白藏主。”
妖狐了然，那是千年前就追随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妖怪，会这些阴阳术很正常。
“是秋山同学的老师吗？”刚接触这个奇妙世界的小田切佳惠好奇的问。
“嗯……”，红叶认真考虑了一下，“虽然是条好吃懒做的小白狗，但是阅历确实很丰富，会告诉我一些有用的东西。”
“等等，白藏主不是狐妖吗？”妖狐回忆了一下，对阴阳师的话提出质疑。
红叶小巧的鼻尖一皱，傲娇地偏头：“长得明明就像一只白色博美，非要说自己是狐狸。”
旁边的小田切无比赞同的点点小脑瓜，就是就是，她之前还以为是流浪狗，结果确是狐狸精！不过狐狸精先生长得好美，比她还要漂亮。
眼瞧着小田切的脸越来越红，快要把自己蒸熟了，红叶清咳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视。
“咳咳，那个我问一下，小田切同学还要继续养着这个笨蛋吗？”
小生才不是笨蛋，就算是阴阳师也不能这么侮辱小生！妖狐拿扇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在背后小声嘟囔。
“是、是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是说如何狐狸先生还可以变成琉璃姬的话。”
“琉璃姬，哈哈哈，琉璃姬小姐，真是个好名字啊！”红叶乐不可支，怜悯地看着身边的大妖怪。
妖狐努力压制自己的怒气，生硬的回答：“小生名叫八云，请不要再叫小生琉璃姬了。”
“哦，刚好，咒术完成。”妖狐的话音刚落，红叶桧扇猛地一收，六颗珊瑚珠被灵力牵引编成项链飞向了妖狐八云。
“小田切同学，请说一句能让人心绪平静下来的话。”
“诶”被点名的少女疑惑地看着红叶。
“说点让人安静的话，快点！”
“那……那就，shut up!”身为英语课代表的小田切佳惠同学条件反射般说出了这句话。
红叶无语地看着她，“不行啊，要用汉字或者日文也可以，你说英语谁……我去，英语也行啊!”
随着小田切的话，珊瑚珠骤然缩紧，牢牢挂在妖狐八云的脖子上，妖狐手一碰，珊瑚珠就发出红光灼烧了他的掌心。
红叶：!!!
八云：
小田切：不……不好意思……
一阵秋风扫落叶般的寂静后，秋山红叶最先回神，僵硬地转头对小田切说：“这是言灵，他以后要是不听话的话就对他喊刚才的英语，他会安静下来的。”
“阴阳师，你这是什么意思!”妖狐变了脸色，严肃地盯着红叶让她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红叶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指着小田切说：“她是谁？”
人类，柔弱的女性，空有灵力而无自保之力的唐僧肉。
“你又是谁”
在黑暗中潜行的噬人野兽，手上沾满了少女的鲜血。
“那小生离开便是，何必要如此羞辱小生。”
听见他要走，小田切垂下了眼眸，遮住里面的失落，强装出不在乎的样子对红叶说：“秋山同学，狐狸先生好像不喜欢这样，要不你把东西收回去吧。”
“不，小田切同学，你知道刚才的犬妖为什么要把你抓走吗？”
小田切摇摇头，她不认识那些妖怪。倒是一旁的八云心里有些底，佳惠身上有一股力量，可以治愈妖怪受的伤，之前他愿意跟她走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她的心脏对那些有‘活肝信仰’的妖类很有诱惑力。
“活肝信仰”，红叶对她说：“如果没有人保护你，总有一天你还会被抓住，他们会把你啃的尸骨无存。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跟着你，在我不在的时候，他就是最好的保护伞。”
是的，没有人保护的佳惠总有一天会被那些肮脏的低级妖怪杀死，如果她死了，如果她死了……八云这么想着，就有抑制不住的烦躁。
“可是狐狸先生是自由的”，她对红叶笑了，“我没有资格要求他一定要保护我，并且牺牲他的自由，秋山同学，放了他吧。”
“你确定”
少女真诚地笑着，浅浅的梨窝很是可爱，“我确定。”
用桧扇在敲了几下掌心，红叶无所谓地同意了，伸手将言灵收回来。
“反正死的不是我，你开心就好。哦，对了，小田切同学知道八伏町哪里的寿司比较好吃吗？”
“寿司吗？嗯，七孔桥旁边的秋日居，那里的大师傅很出名。”
“OK，那我先走一步，祝你长命百岁，小田切同学。”
红叶悄悄地走了，正如她悄悄的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小田切佳惠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发呆，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小跑着回到十字路口，把一袋东西交给妖狐八云。
“阿诺，这个本来是想回家给你吃的，既然我们就要分别了，那么还是现在给你比较好。”，小田切有些语无伦次的交代：“里面的肉都是池本大叔，呃，就是刚才那个连环凶手卖给她的，虽然品格有点问题但是他家肉确实很新鲜……真是的，我在胡说什么呀。”
“总之，后会有期，狐狸先生。”
小田切走了，天彻底黑了下来，她翘着脚走的颤颤巍巍，因为刚才摔在地上磕破了不少皮。八云看着手里的塑料袋，鬼使神差的，也跟了上去……
秋日居里，红叶看着面前的大麦茶，笑得像只恶作剧成功小狐狸。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南方有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