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如钩》催函梦城

5、第五章

　　客房外的回廊上，乔润笙负手而立。
　　无心赏月，却还微仰着头，脑子里过往的画面在不断翻腾。

　　“笙儿，该吃饭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傍晚时分，众师兄弟都去了斋堂，人群中萧御风独独找不到乔润笙的身影。
　　“二师哥，师父让你来找我的吗？”此时的乔润笙靠着岩壁倒立着，嘴里衔着根青草，讲话含糊不清。
　　“师父又罚你了？”萧御风先扶他下来，帮他拍去身上的灰尘。乔润笙顺势窝到了萧御风的怀里。
　　“他哪次看我顺眼了。”声音很委屈，带着泫然欲泣的娇嗔。萧御风听着心疼，他带着乔润笙倚着岩壁坐下，轻拍乔润笙的肩头以示安慰。
　　众师兄弟中，只有乔润笙一人是孤儿。师父虽然剑法了得，声名在外，但有些爱慕虚荣，注重颜面。他挑选徒弟一般都是名门望族之后，有骨根有涵养，像一般的穷人家的孩子都入不了师门。
　　更别说是孤儿。
　　乔润笙入门可谓是机缘巧合。
　　一次七师叔下山义诊，七日之后居然还带了个孩子上山。
　　“大师兄，这孩子有意思，您就收了他吧。”
　　师父眼神轻蔑地看向脏兮兮的孩子，上下打量之后，神色里又加了几分嫌恶。
　　“哪来的孩子？这种孩子你还带上来？”
　　“我叫乔润笙。”孩子开口，满堂皆惊。萧御风记得自己当时被这孩子的话惊愣住了，他从没见过如此胆大的小孩，而且……
　　从没听过如此清脆的嗓音。
　　宛如击玉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问我哪来的？自然是乔家父母养的。”孩子不怕生，自己回着师父的问题。
　　“大师兄，这孩子学东西快着呢，前几日我在药铺开方抓药，他只是来转悠了一阵子，便能背出我开出的不同的十七张方子，我自己还没记得那么清楚呢。”
　　“能记方子或许是个学医读书的料，可我这儿是学剑的地方……”
　　“你敢不敢和我打赌？”孩子双手环抱着问师父。因为脸上黑黑的看不清他表情，也因为如此，衬得那一双眸子黑白分明，神采飞扬。
　　如此一问，师父竟也愕然，见师父并无反对，孩子继续说：“我跟你们这儿最弱的比赛，倘若已经学了一招半式的人还打不过一个门外汉，这岂不成师门之耻？要真是让师门蒙羞了……”
　　“轩儿！你跟他比！”师父最受不了的莫过于师门受辱，孩子如此挑衅师父，无异于虎口拔牙。
　　这轩儿是师父上个月刚收的徒弟，虽入门晚但也学得了一点点皮毛。轩儿持剑出列，却又被孩子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我赤手空拳的你还提着个兵刃，这不摆明了这名门正派欺负人么？”
　　轩儿怯怯地看向师父，师父示意他不可用剑。
　　两个孩子交战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要，轩儿就被打得站不起身来了。
　　七师叔在一旁得意自己看上的孩子有如此佳绩，萧御风确实在暗自惊心。
　　这孩子打架毫无章法可言，但却工于心计，他用激将之法激得师父不得不派门下最弱的弟子除去武器跟他比试，而轩儿出生名门，从小娇生惯养，除去了剑自然比不过一个长期独自生存的孩子。
　　萧御风的目光投向孩童，孩童正挑衅地望向师父，忽而转头看向他，叫他一惊。
　　真是顾盼生姿。
　　乔润笙就这样进了师门，但是在师门的日子却没有像其他师兄弟们那样轻松。除了要干一些粗活累活，有时候还要忍受师父莫名其妙的体罚和和师兄们的奚落。
　　尤其是对他外貌的奚落。
　　孩子在沐浴之后回到堂上行拜师之礼，而他刚踏入门槛，堂上便有了轻微的抽气声。
　　肌胜白雪，肤如凝脂，面容清秀，媚眼如丝。
　　师父也厌恶他女儿般的相貌，以致在往后的日子里，只要一见到乔润笙便大蹙其眉。

　　回想往事让萧御风对怀中的人儿更添一份怜惜：“笙儿，无论师父对你如何，你二师兄都会护着你的。”
　　“嗯。笙儿知道。”小人儿又往萧御风怀里钻了钻，伴着凉爽的秋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如此的亲密无间或许只有在回忆里才能见到了。乔润笙满面愁容。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手略一停顿，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淡凉。
　　“站了那么久，仁兄难道不想出来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