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公主》小竖

1、上集 我的事，想

　　明珠公主下嫁后生活过得不尽如人意。

　　婚前关于附马被妖精缠上的风月事传得极盛，圣上闻说微微一笑“妖言惑众无稽之谈，查查是哪里传出来的？”街面上的风声就没有了。

　　圣上笑言不足以取消婚事，私下里将附马爹爹申斥了一顿，大婚在即出此言论你们家是什么意思？你也是孔子门生，子不语怪力鬼神，你的一肚子学问都学哪儿去了？还在这里跟我讲故事，混说什么术士言你儿命硬克妻，不堪婚配皇家，扯淡。

　　皇上老脸都绿了，驸马克不克妻他不知道，国师倒是说过公主克夫。

　　你这是指桑骂槐啊？皇上计较起来往年的陈芝麻烂谷子都想起来了，批起人来口下便不留情。皇上事忙，时不时有近臣汇报工作，皇上很生气，接见其他大臣的时候也没让这老爷子起来，批复要事后接着茬的骂他。附马他爸叩首谢罪跪在地上硬是被骂了两个时辰，还时不时的要接受同僚异样目光的洗礼。

　　混了三十余年官场的老爷子回去一病不起直接就驾鹤西去。圣上冷了面孔，连说他两句他都受不了？这是直接甩袖子罢工啊！太打脸了！

　　明珠婆婆是个刚强的人，一顿家风整治京中口风渐止，她有诰命在身亲自到坤宁宫谢罪，一边哭诉一边歪曲事实“这都是那起子见不得我们好的小人下的口舌”皇后是个被架空的，如今理事的是德妃，明珠又不是她们俩的女儿，两个女人你推我挡又都不得不说两句话。

　　皇后病歪歪的对皇上说“热孝办婚事也无妨，他家婆婆都急着要迎娶，言说百日内不办婚事按习俗要等三年后才成。”德妃频频向皇上吹枕头风“女大中不留，人人都知配了他家，总留在宫中也不是个事儿。”这事儿也就混过去了。

　　皇上统共只有这么一个公主，虽疼爱却也疼爱得有限，再说一个克妻一个克夫也算是绝配，难道要临时改主意另嫁他人？那不是坐实了风言风语？谁敢论皇上短长？朕灭了他。在皇上眼里这不算什么事儿，尤其是和他的江山与醉心的仙术相比，风波即平，婚事照旧。

　　明珠心有戚戚，有此前奏，在夫家的生活就不太尽如人意。婆婆性子彪悍身强体健，待她淡淡的。丈夫面若冠玉温和可亲倒是讨她欢心，只是体弱多病性子也软糯得让明珠恨恨然。时间一久，明珠就如背景板一样看着看着他们母子亲情互动竟插不上一言。

　　驸马是名士，往来朋友无一不风流倜傥。明珠曾隐身在影壁墙后听堂前高谈阔论，团扇掩面轻笑不已，果然是一群有趣的人儿，言谈举止间皆挥洒自如，旁听一个时辰都不觉得累，亦为有这样的夫婿而自豪。

　　驸马面若冠玉，坐在廊下赏雪，众人围坐在一边烹酒煮茶好一副美景。明珠艳羡不已，恨不能化身成那侍女终日围绕在他身边。

　　据说附马曾被妖孽吸过魂魄，所以无论做什么事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貌。大家私下提到附马爷时或呶嘴或瞪眼，总是一脸古怪，时间久了明珠懒得理会。

　　寒来署往，驸马依旧是那副淡泊面孔，明珠的心思也被打磨得如一汪静水。夏时摆弄团扇喂鱼，冬时偎着火炉赏雪，客人依然穿流不息，明珠觉得无聊至极。

　　婆婆时常过来看儿子，穿门过户带着一众下人，来时声势浩大，行动间铿锵有力，每一踏步似乎都带着地动山摇。明珠对这位婆婆十分打怵，尤其是她上一眼下一眼打量自己时，貌似无意实则锥心，明珠从不敢与她目光对视唯只站起身喏喏不已。

　　婆婆也不坐“公主不必张罗，我们不喝茶。”转身对儿子和蔼有加“我们出门走走吧？”

　　丫鬟们立刻在老太太背上披了件衣服，于是附翁爷他老公那么大的男人便像孩子一样扑上母亲后背，由着母亲给背了出去。

　　明珠吃惊不己，她婆婆这身子骨也太硬朗些，他这丈夫怎么还像离不开娘胎的幼子呢？丈夫则侧脸冲她咧嘴一笑，似近似远，明珠心里泛苦。

　　小鱼儿是个孤苦的女鬼，认识赵吉士那年赵吉士还是个潦倒的老秀才。

　　老秀才给先人们上坟，乍一见隔壁冒出个衣不遮体的漂亮女鬼，没吓得四处乱跑反而手舞足蹈的大笑“时来运转，时来运转啊。”

　　小鱼儿是十五六岁上没的，此时正是肤若凝脂面似桃李，见了老秀才这副样子倒有些不开心了。她是穷死的，起先几年家里人偶尔上香烧纸，死了许久以后她便总挨饿。打野食的伎俩无非是带着黑烟冒出坟头吓吓人劫劫供奉，这事儿还不能常干，总有些听风就是雨的道士到这附近乱窜。

　　个别胆大的不怕她来历，反垂涎她姿色的，她就得虚与委蛇一阵儿再把人敲昏了打劫。今天一看这糟老头胆大得出奇，吓是吓不住了，若要她以美色周旋，小鱼儿又嫌这老头相貌太牙碜，放不下身段。正犹豫着怎样退场才不尴尬，赵吉士高兴得冲她招手“来来来，好孩子，你是饿得极了吧，我有带猪头和馒头，快吃吧！”

　　赵吉士席地而坐摆出副和蔼面孔，看着她徐徐上前。小鱼儿不谙世事以为遇上了一位心善的老人家，施施然行了一礼也没太客气便大块朵颐起来。

　　赵吉士是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可心，观察小鱼儿半天，双掌在膝上一拍哈哈大笑，觉得此物甚佳，不是画皮，是个渡了日精月华的绝色女鬼，于是悄悄把一道夹了自己指尖血的符塞在馒头里递给她。

　　小鱼儿着了道，从此以后成了赵老头的干女儿。小鱼儿这才知道赵老头不是个好玩意，是个修练邪术的人间极品。赵老头搜罗来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又将千年血灵芝锉成粉天天精心喂养着她，把小鱼儿打扮漂亮得如大家闺秀，半夜时分放她出去勾引年轻男子，把人约到郊外后赵老头趁其不备啃啮那人脑髓。

　　吸了脑髓的赵老头面色红润青春逆反，偶遇同窗谈及自己仙遇，夸夸言于柳暗花明处的仙家洞府得仙子点化如今修性悟道，把那凡尘俗世功名利禄都不放在眼下。久而久之，赵吉士名声渐旺，交际于名流富贾之间，真正是洒脱自如。他一路南下，小鱼儿便跟着他为祸人间。

　　两人相对日久，小鱼儿看赵吉士渐渐顺眼，便想着勾搭着他与自己结夫妻之实，怎耐赵老头不好月风更喜欢吃脑髓，于女色上不十分动心，只与她言语调笑罢了。

　　小鱼儿颇有些神伤，她干腻了这种活计。人间的仙人跳只谋财不害命，他们是又谋财又害命，心里总有些过不去。几次三番想回家，又委实摆脱不掉赵老头。

　　时日渐久两人常口语计较，小鱼儿嫌弃赵老头吃相难看，赵老头抱怨小鱼儿勾搭男子不走心，常敷衍了事。赵老头的所作所为，小鱼儿十分不屑，挖苦他是假清高真俗物，嘴上说着不好功名利禄，实则比谁都爱那黄白之物。

　　赵吉士说她自恃是得日精月华的女鬼，就当真以为仙女下凡，忘了本来出身，不知天高地厚。

　　小鱼儿不必为皮相持久发愁，每遇俊俏后生都会稍加点醒，无耐那些人被美人迷得失魂落魄，恨不能倾尽所有博她一笑，小鱼儿便感叹，这些人空长了副漂亮皮囊，也没什么大意思。

　　赵吉士入京后经人引荐入了皇家道观，颇有些顺风顺水。彼时佛法更盛，赵吉士等人看那一套富丽景像总想做出番事业被人尊崇才好。

　　今上有隐疾，自九皇子之后后宫十余年未有新生儿诞育，皇上又值壮年便十分忧虑。御医处使尽了招法也没有改善，皇上巡幸时偶尔兴了问道的心思，妖道赵献上红丸一枚。多疑的帝王找人验看无毒，便赐给久孕不育的一近身侍卫，果见奇效，便召赵吉士时常进宫。不久后有了明珠公主，帝深爱之，取其掌上明珠之意。

　　明珠公主十五岁嫁人时，妖道赵深得圣宠早已晋为国师。是以明珠公主自觉与国师渊源颇深，坐在深宅内长长叹气，为解自己困局，唯有这一方法。她久不见国师，贸然拜访不知国师能不能解她心忧。左右思量，还是决定先修书一封。

　　明珠公主现已为人母，怀中女儿三岁有余，灵气逼人但体质稍弱，她思量着是否也为女儿求一道平安符。

　　这此年她也有些觉查出来丈夫有冷落她的意思，谁家附马爷宁愿成天趴在母亲后背上而不愿同娇妻共眠？早年间的那些倾慕，

　　她的夫君佟得为其人颇有些侠气，若是早年间她是极倾慕的，但是如今夫妻相敬如宾得有些漠然，她常自思言行间最莽撞处是在前年指责夫君去母亲处请安，与寡嫂不避嫌疑的同桌食饭。她哭闹一气“你怎么这般不自爱”佟得为脸上始终淡淡的，带着一副似笑非笑表情。他不改，她也就不再闹了，唯剩心痛如刀割。

　　八月十五，难得两夫妻坐到一处闲话，明珠言及想去无量观上香，佟得为上下打量她的眼神便颇怪异。

　　静默许久不得答复，明珠有些烦躁。她又不是定要驸马批准才能上香，不过是坐在一处无话可说硬找话题而已。女儿不肯久坐怀中，明珠便将女儿放在地上，看丫鬟带她玩耍。不期佟得为轻声慢语道“我的事，想必你曾听过一些？”

　　明珠侧目，一脸懵懂，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