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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永不沉没的巨轮(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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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玩家已被淘汰。】
等看守带着几个医生和船员冲进来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辰舟从胸口往下的衣服都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粘腻的血液顺着手臂隐没在衣袖里,连白净的脸上都沾上了飞溅的血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这场景实在有些骇人,年轻的船员立刻冲到门外干呕起来。
“他死了。”
在短暂的检查后,医生摇了摇头。
姗姗来迟的船长正好听到这句话,几乎眼前一黑,不得不扶住了木门。
爱德华·约翰·史密斯被誉为“平安船长”,是世界上最有经验的船长之一,每年都有大量的名流人士指名要求乘坐他作为指挥官的轮船。作为一个身上满载荣誉的老司机,他被委任在泰坦尼克号的处女航上,一方面是希望能带着前所未有的成就退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前两天人们还在恭维说这一趟肯定会上各大报纸的头条,现在看看,是肯定要上头条了。
以一种大家都不想的方式。
史密斯船长:头大。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后来的纠察长带人拍摄现场留证,看着医生们有条不紊地把尸体处理掉,然后安慰地拍了拍吐完回来的小船员。
六副穆迪原本不需要来查看现场的,但他正好在船员休息室里,听到外面的喧闹声后跑出来看了一眼,就这一眼,给他留下了沉重的心理阴影。更沉重的是他完全明白一条性命对首航的泰坦尼克号和她的船长会造成什么样的打击。
想到这,他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史密斯船长:......真的头大。
但无论如何,坚强的船长还是等到纠察长把所有该做的事做完后才离开这里。而同样坚强而敬业的纠察长在征得船长的同意后带走了全部相关人员。
简单的记录后,医生被放回去工作,连看守都被打发回了办公室,只剩下匆匆梳洗完的侍应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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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辰舟也会问自己,难道这么多年下来他一点也没意识到兄长和幼弟间的暗流涌动、不死不休?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叼着烟头破罐子破摔地想——斗就斗吧,倒不是说非得兄友弟恭什么的,只不过冤有头债有主,先把他这个中间的弄死又算个什么呢?他可还没活够呢。
辰舟自诩不是个喜欢挑战的人,在他过去二十八年的生活里也从没有抱怨过日子的一成不变。既非长子,也非最有出息的孩子,人生在这些注定无缘继承家业的身上仿佛拨开迷雾的坦途,没有任何不可预测的因素可言:他会在长辈们严厉的责备和殷切的希望下长大,他会顺利考上名门学府,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进入父亲的公司。二三十岁的时候他会被要求和世交家柔顺美丽的女孩出去约会,他会被要求举止得体,构建一个完美的家庭。然后也许,也许他会有一双儿女,从此陷入每次出去吃饭都相互比较孩子们出息与否的漩涡。他会慢慢变得年长,腿脚不灵光,腰背也不好,从管理岗位转向幕后,然后退休。
直到这一切都在二十五岁那年戛然而止。
然后是醒来,是无穷无尽的挑战。
......
穆迪已经关注这个被关在船员休息室的金发侍应生挺久了,人天性害怕死亡,看到这样血腥可怖的场景在面前发生,连严格的老船长都忍不住给他放了假,反正他原本也是个实习六副。
同样是见了血,甚至还弄得满身都是,眼前这个家伙却显得有些太轻描淡写了。
在写完自己的船员日记后,他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清了清嗓子。
辰舟从思绪中被打断,给了个疑问的目光。
“纠察长在巡查完之后就会过来找你。”穆迪说。
这显然是个没话找话,对此,辰舟的回答是把翘着的二郎腿调了个个儿。“我只关心什么时候能回去工作。”
“你是最后一个和死者待在一起的人,纠察长希望你这几天都被看起来,直到上岸后法院宣布你无罪为止。”穆迪一本正经地说。似乎是怕自己显得太严肃,片刻后他又飞快地加上:“当然我们都知道他是自杀的,看守也会为你作证。”
所以世界意志一坑坑俩。
“想开点,你至少得到了关键信息。”系统毫无诚意地安慰道。
但在被困住的时候想针对这关键信息做什么简直千难万难,不过在船上无论是船员还是纠察长都身份特殊,如果能利用和他们接触的时间得到更多的信息,也许会帮助他在游戏中走得更远。
辰舟双手成塔状拖着下巴,认真地思索起现有的线索。
这一回他思考得更久,是穆迪推门出去的声音把他拉回来的。似乎年轻的船员在心下不安的时候仍然试图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尽到自己的职责。
“你多大了?”在他关门前,辰舟忽然问。
“什么?”穆迪停步。
“你多大了?”辰舟又问道。
“二十四。”穆迪说,看起来一头雾水。
还是个孩子呢。
可这艘船就要沉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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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什么,孩子?”
纠察长额头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汗,他在把辰舟领回办公室后就自顾自拿着放大镜看报纸,似乎竭力想表现出权威来——可那勒到肉里的领子和老在拉扯领子的手显得很没有说服力。
“我是个服务员,我服务,先生。”辰舟老老实实地说。
这是个笑话,或者说,原本应该是个笑话,可惜纠察长显然接受不良。
“领班和我说了你培训时的事情,女表子养的喊你‘小白脸’,你打碎了他的牙。刚刚那疯子死得可不好看,我瞧着都害怕,你眼睛都不眨。”他慢吞吞地说,“有种。”
金发的侍应生眨了眨眼。
似乎是没吓唬到他,纠察长又敲敲桌子威胁道:“证据显示死者死于意外,看守也为你作证,但在法院说你无罪前我就算把你拷在这儿也没人会说个不字,所以你最好老实交代了全过程。”
“明白了,先生。”辰舟说。
“很好,”纠察长又开始拉自己的领子,“现在,说说你会什么吧,这几天你不能回去工作了,但也不能在我这里白吃白喝。”
“我会写字?”一阵艰苦的思索,然后辰舟回答说。
......
最后他被黑着脸的纠察长赶去做了个临时记录员。纠察的工作要求详细记录下在船上发生的每件违法乱纪的事,之前曾经有其他船员对此,但他最近生了场大病,没能上船。前几天都是纠察长自己在吭哧吭哧干活,极速培训后辰舟就顶了位置,减轻了他的负担。
纠察手册有点像航海日记,但没有后者这么严谨,更像是个备忘录。辰舟翻了几页,前任的惯例是记下什么时间发生了什么事,船上的初步怀疑是什么,证据封存在哪个证据袋里等等。内容很繁杂,前任还笔力不错,把备忘录搞的像写小说,整理誊抄起来难度不小。但也有好处:接手了这一工作后合情合理地,他不需要被一直关在某个房间里了。
辰舟花了一晚上进行誊抄。他有天赋,虽说不能过目不忘,至少也能做到牢记于心,于是便一心二用,一边誊抄,一边想着出路。
根据现有的提示,有一个受了刀伤的玩家,一个受了钝击伤的玩家,联系领班说的“钢琴师曾经试图用台灯砸死自己”,显然他是后者。而刀伤......船上有机会接触到金刃并且能到轻伤这程度的也就那么几个岗位。
他停笔思索了片刻,用手肘撞翻了桌上的茶杯。
泰坦尼克号上医疗设备齐全,不仅有医务室,甚至还有一个先进的手术室,全天候都有医生在医院里值班,有人进来的时候他们也不过是见怪不怪地瞥一眼。
“我在整理证据袋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装医疗记录的副本被打湿了,”辰舟拎着半湿的几张纸,恳切地说,“纠察长让我过来再誊抄一边。”
“副本?”就有个医生接过湿漉漉的袋子随手翻了翻,“我知道了,你跟我来。”
船上的医疗记录都是分门别类归好了的,其中一部分需要在下船时交由白星公司和保险公司处理的出诊记录被放在一起。被打湿的证据袋里记录着上船不久后三等舱的一起斗殴事件的出诊,其中又牵扯到一个路过时不小心被酒瓶子砸晕的服务生,所以不仅涉及乘客的记录,还涉及工作人员的记录。
医生带着辰舟走到档案室,从柜子里搬下来几个文件袋。
上船后不过才几天,即使要弄伤自己也隔得很近,辰舟这么想着,故作不经意地往后多翻了几页。
“顶上这张就是。”一直盯着他写的医生有些不耐烦地说。
他立刻翻了回来。
但足够了,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想要的——
上船的头一个晚上,厨房的厨师在切菜时不慎切伤了自己的手指,伤口很深,医院不得不花了大力气帮他止血。
......
“所以现在怎么办?”系统在回程时问。
“能怎么办,难道直接冲到厨房去剁了那个厨师?”辰舟耸肩,“不过厨师是个好身份,要是能在下船前就解决掉所有对手,有什么比直接下毒更快呢?”
“首先他得知道要给谁下毒,总不能直接毒死一船人吧。”系统反驳。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马上要来的沉船。”
在甲板上行走的时候辰舟仔细数了数救生艇的数量,哪怕用这时代最坚固的救生艇载客数去计算都不足以承载船上所有的2200余人。船沉没的原因是撞上冰山,至少会留下足够的时间让一部分人能上去救生艇,无论是以女士优先还是以头等舱优先的原则,在上船时见到的特鲁迪小姐一定都能得到一个位置。
“所以得先解决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