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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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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一样?
周桉去了趟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站在镜子前,她认真的看自己,好像真的有一些不一样,但是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她把垂在两侧的长发拢到耳后,露出了清丽的五官,其实还是一如既往淡淡的神色,和印象里纪显清那张漠然的脸有些神情上相似,可是又不一样,她今天就看到过他投三分时脸上洋溢的自信还有那种不显山露水的得意,虽然没有笑,但是依旧明媚了他的本就出色的五官,削减了几分清冷。
她又不禁地想,他这样的人到底笑起来会怎样?
大概真的会让人兵临城破,丢盔弃甲吧。
转念又想,他又会对谁笑呢?
周桉看镜子里的人,不由得叹笑,自己现在脑子里三天两头都是那个人,已经失衡到这种地步了。她转身出去,快到门口时候听见了有人站在洗手间外面的公共洗手池那里讲话。
她听见有人叫了一句“纪显清“,周桉当时就鬼使神差一般定在了门口处。
两个人的讲话能被清楚的听见。
“纪显清,最后那一个球真的狂拽叼炸天啊,啧啧,又有一大波迷妹拜倒在你的球裤下,”顾纯”咳咳“两声,手握话筒状,靠近嘴巴,”那么,请问,迷妹收割机当下的心情如何?“
纪显清把手环摘下,放在一旁,打开水龙头,洗了手和脸,没有立即回答顾纯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靠在洗手池上:“顾纯,我都累死了,你倒有心情想这个。回去吧。明天还得上课。”
可是那个叫顾纯的男生不依不饶跟在后面,“说说啊。说说啊,那么多人追你,你怎么就没有动心的,跟哥们透露一下,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突然安静了下来。周桉觉得背后听别人讲话很不道德,准备进去洗手间再呆一会儿,可是那个问题的答案她也想知道,纪显清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然后外面又传来声音。
纪显清这时候抬头看顾纯,好像知道些什么,问他:“方怡萱,叫你问的?”
顾纯知道瞒不住他:“是的,那个丫头的心思你难道看不出来。我说,你要是喜欢就直接跟人家说啊。省得她名不正言不顺待在你身边,其他人说都说她……”
纪显清有些不耐烦打断他,站直身子往外走:“我是有喜欢的人。”
真的有,周桉抿嘴,喉咙里有些发涩。
顾纯一惊,跟上去,不是吧:“真有?哎,别走那么快啊,是谁?快告诉我……”
后面的话,听不见了,周桉走了出去,脑子里都是纪显清那句,我是有喜欢的人了,她想是上次的那个女生吗?她有几分庆幸纪显清没有说出来,可是,心下的那种痛还是密密麻麻的蔓延开来,是不是自己的喜欢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她木然的看着四周,目光掠过洗手池的时候,看见了那个白色手环,是刚才纪显清留下的,她想起自己也带了那个手环,拿出自己包里同他一模一样的那个放在手上,她突然想拿她的换他的,可是又觉得这样不好,她放下,又拿起,内心挣扎了好久,才最终把自己的那个留在在水池上,然后转身就走了。连经过回来找手环的纪显清都没有看见。
九月底了,一场秋雨一场寒,周桉和周楠骑车回来的路上突然下了一场雨,两个人到家的时候已经全身湿透,周桉看周楠淋得落汤鸡一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楠用眼光表示了他的不满,继续用毛巾擦头发,没好气的说:“笑我,你是没看到你自己的鬼样子吧!”
周桉哑然,停住没笑了。
窗外的天已经全部暗下来了,周妈妈在厨房煮姜汤,室内的白色的灯光打在客厅的落地窗上印上了周桉清晰的身影。她看自己,长发全部湿漉漉的结成一团坠在两侧,因为灯光的缘故,玻璃上的脸显得更加苍白了,瘦削的身型换上了白色的家居服,看起来很诡异,有几分贞子的感觉,确实是个鬼样子。
自己给人的感觉真的是这样阴郁不堪吗?
周楠看周桉沉寂下来以为自己话说的严重了:“虽然你笑我的时候贱兮兮的,但是我还是可以容忍你贱兮兮的样子的。谁让你是我……”
“嫡亲姐姐是吧?”周桉忽略那三个字接过话,知道周楠实在安慰自己。
周楠擦好头发,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你知道就好。”
后来一下子两个人都没话了,周桉摸了摸鼻子,也找不出话题来聊,准备去厨房看看姜汤有没有好。
周楠突然叫了她一声:“姐。”
“啊?干嘛?”
他又叫了一声”姐”,周桉转过去认真的看他:“别叫了,怪瘆人的。“
“你这个女人,就是不懂温情,本来想酝酿一下情绪的,没想到你这么不解风情。”
什么鬼?
周楠继续说:“姐,我以前觉得人应该开心点好,也想让你每天开开心心的多笑一下,可是我觉得自己好像错了。我今天看到你在看比赛的期间就不自觉地笑过,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我当时就觉得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要是你以前一天到晚就笑嘻嘻的话,我肯定不会注意到。”
周楠说着说着抬头看周桉:“所以我明白了,有些人不爱笑并不代表难过,当他们遇上真正快乐的事时,也会笑的灿烂,但是绝大多时间他们是安静的,不是因为其他,而是性格使然,内敛安静。姐,我觉得你这样就很好,就做你自己,你别听我以前的话然后强迫自己装开心。”
周楠的一袭话,周桉听下来有些默然,她在思考周楠的话,许久她说:“我知道了。”
周楠不满意:“你的反应难道不是应该感动的痛哭流涕?毕竟只有13岁的我悟出了如此高深的哲学问题,而且上升到劝慰自家姐姐看开人生,坦然接受自己的性格缺陷。”
这种时候,不说话会死啊!
周桉一枕头过去:“周楠,你的脸真大!”
“妈,周桉她打我!“
周桉:“……”
那天晚上周爸爸也回来了,工作暂告,有一段时间的假期,一家人坐在饭桌上,其乐融融,周爸爸说不久后的国庆全家出国玩。
周楠兴趣盎然:爸,我们会去哪?”
周爸爸说:“去加利福尼亚怎么样?”
周桉低头吃饭,不怎么想去,又怕说出来拂了大家的性质,准备待会儿再单独说出来。
周楠“哇”大叫,终于有了13岁该有的幼稚反应:”好啊,好啊,去去去,勇士队不就在加利福尼亚州啊,我看看最近他们有没有在主场的比赛。“他边说边拿出手机看,”握草,真有,爸,到时候我们能不能去现场看比赛?”
周爸爸和蔼的笑:“别说脏话。如果能买到票那就可以去。”
勇士?那么是不是可以见到库里本人,周桉放下筷子,想起了那个手环还有…..纪显清。
周爸爸又说:“其实也是为了去看看加州大学,”问周桉,”桉桉,你对大学有没有打算,虽然以你的成绩在国内的大学可以有很多选择,但是,要想真正学到东西,我还是希望你去国外的大学。”
周桉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如果没有遇见那个人之前,周桉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出国留学,但是遇见了就有不舍,尽管她知道那个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可是好像并没有死心,那种兀自抱着一线生机的感觉好像在没有看到纪显清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时就永远不会断。
周爸爸是民主的家长:“不过关键得看你自己怎么想,爸爸只是建议你。”
周桉点头,表示自己会考虑的。
星期一的早晨,校门口总是有很多学生还没有从周末的放松转换过来,一个个睡眼惺忪,抱怨着“周末的时间为什么这么快就过完了”,“怎么又要上课了”。周桉推着自行车,融在灰白的校服堆里,想,那是因为学校里没有你期待的,所以才觉得周末过的太快。她不由自主的看四周,可是她期待的人并没有看到。
身后有人拍她的肩膀,周桉扭头,没有看到人。
黄青青从另一边笑出声:“周桉,怎么这招对你屡试不爽啊。”
周桉说:“大概是你太神出鬼没了。”
“夸我还是贬我?”
周桉如实回答:“嗯,都有。”
“哎,你手上带的是什么?”黄青青眼尖看到了周桉手上的手环,那是周桉昨晚带上的,此刻因为扶车头露出了一小节。
身边的人大惊小怪:”没看出来啊,你是个库里迷。“
周桉想说不是的,可是又怕被看出来点什么,她戴这个完全是因为纪显清,是不是暗恋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幻想许多关于他和她的场景,她就时常想,她和他有一样的手环,她戴上,如果有一天不经意的被他看见了,他会不会好奇的问她一句”你也喜欢库里?”,还有,那个英语口语比赛他到底参加还是没有参加。如果参加的话,那么他们就会有更多的机会见面了。
周桉一笔带过说是周楠送给她的,又不露痕迹的转移话题:“你作业都写完了吗?”
果然黄青青跳脚,“大早上的,就不能提点振奋人心的事?还能不能好好做同桌了。”
周桉淡淡的说:“我的数学全部写完了。”
黄青青:“亲同桌,感觉你今天异常的美丽。把作业借给我借鉴借鉴呗?”
周桉:“……”。
总有人把脸丢的如此迅速。
英语老师出差回来了,意味着这周的数学课基本都会是英语课了,比起上周连上三节数学课,班上的同学好像更不情愿,因为本来英语课就多,数学课换成英语就意味着未来几天不是上午三节英语课就是下午三节英语课。
上完两节英语课,第二节下课有一个20分钟的大课间。
黄青青趴在桌子上仰天长叹:“还能不能让人活了,上课使我愚笨,我要出去转转缓解我沉闷的心情。”
前桌的女生苟同,于是两人相携就要离开。
周桉叫住她们:“两位壮士,请留步!”
黄青青回头:“这位姑娘有何吩咐。”
周桉把水杯递给她:“劳烦打一杯温水。”
黄青青:“……哦!”
五分钟后,黄青青回来了,拿着周桉的水杯蹬的一下放在桌面上。
周桉在解一道数学题,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黄青青凑近她耳边:“我看见了有人行苟且之事。”
就不能正常说话吗?周桉想想是自己开的头,于是继续如此画风:“壮士请讲。”
如果当时黄青青没有看见也没有跟周桉讲的话,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可是没有如果,那是一个明媚的上午,阳光照在周桉身上本应该暖洋洋的,可是听见黄青青跟她说“我看见纪显清和方怡萱在开水房抱在一起”时她终于明白那种发自心底的寒冷不是文学作品的夸张描写而是真的切身实地的会有。
黄青青在耳边继续:“方怡萱你知道吗?就是上次在食堂和纪显清坐在一起的那个女生。我的男神啊,为什么都是别人的。’
是她啊?周桉早就隐隐约约的猜到过,可是她并不想承认,是不是这下就死心了。耳边的声音一下子消声了,周桉觉得生活好像每次都会和她开玩笑一般,遇见纪显清总是一天又喜又悲的。
可是还来不及悼念这段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情感就有人在门口叫她,说英语老师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周桉起身急促,凳子与地面的摩擦拉了一道长长尖锐的刺耳声,惹得班上的人频频转头看她,眼里迸射着的都是厌恶,可是这都不重要了,她什么都没有说,木然地走出教室,长长的走廊有好多学生在嬉笑打闹,不过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走廊尽头办公室外面的纪显清还有方怡萱,两个人挨着很近,女生抬头和他说了什么,然后他看见纪显清笑了,是的,他笑了,那个她想过无数次笑起来会是怎样光景的人对着另一个女生温柔的笑了。
原来那张清冷的脸笑起来是这样的济月清风般温柔,心上的某根弦断了,是真的死心了,本来这就是她一个人的事,和他无关。她越走越近,听见女生说:“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女生推他进去,不小心露出了手上白色的一节,周桉看纪显清的手腕,已经没有那个熟悉的东西了,她把校服袖子拉了拉,然后敲门进办公室。
英语老师在耳边说了关于英语口语竞赛的事,周桉没想到纪显清最终还是参加了,如果是以前……以前,算了,别想了,周桉强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了,此刻纪显清就站在她身边,这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距离确是最远的一次,她放在背后的手偷偷把那个手环摘下,然后塞在口袋里。
英语老师说的差不多了,安排了时间给两个人辅导,纪显清先走了。
周桉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英语老师问她怎么了?
周桉听见自己说:
“老师,我可能不能参加这个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