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龙君养老日常》引方红豆

7、山海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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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泽汹涌。
　　奔流的若水顺着看不见的天阶直流而下，争先恐后。
　　几缕嫩黄的花瓣在湖中漂流，顺着溪流奇石，路过精怪鱼龟，最后在湖心打着漩儿，被流淌的若水无声卷了下去。湖中一条深红色的大鱼游到附近看了一眼，探头吐了个泡泡，又潜了下去。
　　若水奔流。
　　山海漏了个洞。
　　人间连下好几场大雨。
　　海天之上，巨大的枝桠支撑整个山海。嫩黄的花瓣细细碎碎的开满，盛极一时，今日却开始噗欶欶的掉落。
　　主枝干下有一潭巨大的湖泽，倒映繁多的枝桠与花朵，海天之上的天空亘古不变，是雨雪，便是千年雨雪；是艳阳，便是千年艳阳。
　　这片湖泽的上空是万年不变的晴空。
　　湖水清蓝，天空澄透。
　　山海里的风从西山刮到东山，吹的花瓣窸窣作响，一大片一大片的，落满湖泽。
　　湖边的树下卧着一只巨鸟。
　　它火红的羽翼铺开在地上，光华辉焕，尾羽向下，红绿蓝渐渐交汇，最后尾梢是一簇一簇的彩羽错落参差的铺叠。
　　巨鸟正在沉睡，鹅黄的花瓣从枝干上掉落，砸了一大朵落到它的头上，它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又继续睡了。
　　一串冰菱从湖里射出直逼它合上的眼睑——巨鸟瞬间腾飞，几根火红的翎羽在空中飘落，羽翼扇起风浪裹挟着湖里的落花水渍，“哗啦——”一声将一条红色的大鱼掀到了天上——
　　赤红的巨鸟轻飘飘落下，窝在地上又要开始睡——眼睛都还没睁开。
　　“喂别睡了！别睡了崇明！你不觉得天亮太久了吗！”大鱼在空中口吐人言。
　　“噗——哗啦——”它倒栽葱落到了湖里。
　　“崇明！醒醒！醒醒！”
　　“别睡了！”
　　“别睡了！”
　　“别睡了！肯定有金乌翘班了！！！！”
　　“懒崇明别睡了！！！”
　　“出大事了！”
　　大鱼的嘶吼声堪称撕心裂肺，巨鸟终于抖了抖羽毛，睁开了眼睛——两个苍青色的瞳孔交叠重逢，嵌在一个眼珠里——是重瞳。
　　它侧头撇了一眼探头的大鱼，略带嫌弃。
　　“别吵了湄公。翘班不应该一直天黑吗，现在天不是亮着？”
　　“你不懂！！你一直在睡觉哪有我感觉的敏锐！按理说我一个时辰前就该变成人身上岸了！”
　　“可是现在天还亮着！”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九天了！九天！”
　　“崇明，”大鱼板着一张严肃的鱼脸警告它，“有金乌在你眼皮子底下，溜出山海了。”

　　18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办公桌前的中年男人双手撑着桌面，俯身对着楚辞大声反驳，语气在惊愕与质问之间。
　　楚辞坐在旋转的办公椅上，白色衬衫溅上点点鲜血，右手一道撕裂的伤口顺着虎口蜿蜒到手肘，边角带着浓重的灼伤痕迹。
　　他的槊靠在桌旁还没来的急清洗，点点蒸腾的金色火焰正从黑槊上的血液里迸溅出，散发出灼人的温度。
　　“你，你说的是，金乌？”
　　“山海里那个金乌？！！”
　　男人越靠越近了，楚辞皱了皱眉，他往后挪了挪发现退无可退，随后抬脚抵住办公桌，足尖轻轻发力——滑轮椅“哗”的一声荡开，离了办公桌足足两米。
　　男人愣了愣，随后挠头尴尬的笑了笑，离办公桌远了点，又急切的问上了，“您确定没看错吗？”
　　楚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拿绷带缠着伤口，他垂睑沉默的时候秀气逼人，气质安静而斯文，带着看似好欺负的柔软书卷味儿。
　　气氛有点僵硬，中年男人挠头张嘴准备继续问，却和楚辞视线相撞。
　　楚辞抬眼看他，凶戾之气夹杂着生冷磅薄的煞气肆虐而出，那并不是多么凶悍的动作，只是平常的抬眼，却教人骨子里都激起森寒的的防备。
　　中年人这才想起来，天上下来的这位，似乎，是杀神位。
　　他瞬间冷汗横流。
　　楚辞不置可否，他垂眼继续缠手腕。
　　“把纂愁叫来。”他甚至失去了和眼前这位土地神交流的欲望。
　　“这……恐怕不太好办……”中年男人擦了擦他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笑的越发尴尬。
　　楚辞停手抬眼，盯了男人几秒，他问道：“他怎么了？”
　　中年男人吞了吞口水，“请您跟我来。”
　　五分钟后，楚辞看着桌面上的大碗里正在“咕滋咕滋”啃食青菜的白玉大蜗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气氛一时有些窒息。
　　“咯吱咯吱——咕滋咕滋——”
　　“咔咔咔——沙沙啦啦——咯吱咯吱——”
　　安静的空间里，啃咬咀嚼的声音呈现出几何倍数放大的效果。
　　空气里充满青菜草汁的香味。
　　楚辞揉了揉太阳穴。
　　“纂愁，”他停顿了一下，整理措辞，“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白玉蜗牛缓缓停下了咀嚼，伸出两个触须探向楚辞。
　　“监办长？”童音带着虚弱和满满的不确定性从蜗牛那方传来。
　　楚辞眼神深沉。
　　“怎么回事儿？”
　　蜗牛突然垂下触须，回复楚辞的又是不停咀嚼菜叶的“咔咔”声……
　　他眯起眼睛开始仔细查探眼前的蜗牛。
　　一旁的中年男人自从蜗牛喊出“监办长”这三个字后就彻底僵在了原地。他晕乎乎的艰难转动脑袋，想着，驻人间妖神精怪监罚办事处的挂名狱长好像只有一个……
　　那是八百年前以凡人之身弑龙君挽山海登天梯的新进杀神，楚辞，楚天君。
　　中年形态的土地神这次额头上真的冒冷汗了。
　　我滴个乖乖隆地洞——
　　怎么把他放下来了？他不是被关——
　　“……土地？”楚辞打断中年男人的思绪。
　　中年男人懵逼的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是在叫他，“椒迟，小人叫椒迟。”
　　“嗯，”楚辞嗯了一声，环视一周，
　　“还有其他人呢？”
　　“叫他们，”他顿了一下，“把他们拿过来。”

　　“这不可能。”
　　崇明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大红鱼人模人样的点了点头，吐了个泡泡。
　　“我知道，在这里的确不可能，那只能说明——”
　　大鱼和巨鸟异口同声——
　　“出现了第二个出口！”
　　大鱼和巨鸟沉默了一会儿，意识到事态可能超出了控制，巨鸟跳上枝桠展翅腾空而起，霎时间没了踪影。
　　“我去找阿鸾商量，你看好。”
　　巨鸟的话语在空气中游荡，留下大鱼在水里郁闷的咕噜噜冒出一串又一串的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