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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当年事 ...

  •   24
      “惶惶我岁,忧伤我心;惕惕我身,四季莫分。”

      “黑河四下,万里萧杀。我主玄冥,亟亟尔瞳!”

      “我主玄冥,亟亟尔瞳!”

      玉虺在睡梦中睁眼。

      黑色的水潭边,白花欶欶落落。墨色的蛇趴在枝干上,看湖面的倒影。

      又是这个梦。玉虺想亮獠牙。

      潭水似一面镜子,倒印出黑色的枝桠和雪白的花朵,一片花瓣幽幽飘落湖面,荡起圈圈涟漪——倒影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他站在云端,周围是聚集翻腾的墨色云彩。

      云端之下,生灵在祈舞。

      风霜在他眼前,云端下秀水长流,异兽奔飞,祈祷的生灵围成一圈,他们带着白骨和羽毛制作的装饰品振臂旋步,以舞请神。

      人类。神灵们的新宠,他们弱小无比,却被赋予了沟通神灵的能力。

      男人从云端向下望,长风拂过他散落的长发,他的脸在雾里看不清,只能看到他横斜的眉。云雾涌动起来,男人挥袖,降下一场冬雪。

      又一片花瓣飘然落水,画面一顿,涟漪中换了场景:

      还是那个男人,他站在大河之中,惊涛在他周身肆虐,寒冰和烈火从天上降到地面,他从礁石上抬头看青天,刚好看到烈焰围绕的女子从天空坠落。

      苍蓝衣饰的女子提剑而上,一剑劈山裂海,苍青的天空隐隐约约裂开一个缝。大地震荡起来,无数生灵哀嚎。那个男人抬手,似乎要做些什么,却看见身侧同伴对他缓缓摇头。
      他沉默,转眼黑河之水将他吞没。

      画面再变:
      苍茫大山从大地上隆起,生灵奔逃,金色的丝网升起,驱逐人形的生物。红衣绘金的女子步生百花,烈焰从她裙角升腾,业火灼烈,将她焚烧殆尽。

      她死后万花枯萎,骨灰化飞花散落大地,她故去的地方升起巨大的鼎,将苍茫山川装入其间。
      提剑的女子静看红莲漫天,草木哀戚,天边新生的、巨大的三足鼎伫立,远远望去,巍峨高悬。她忽然挥剑割腕,鲜血落地生金,织就一张薄而广大的网将金鼎遮盖,花鸟鱼虫隐现,金色大鼎,渐渐消匿。

      男人身旁的同僚青衣点粉,衣角百花纹饰隐带柳枝,他抱臂静观,摇了摇头。他屈肘戳了戳身旁的黑衣男人,示意如何是好,却见天色哗然,天,裂了一道口子。

      风霜雨雪一路袭来,亿万万生灵都在哀嚎,抱臂的男子往金鼎上印刻一段柳枝便向裂缝袭去——竟是以身填之。

      男人静看这一切,江河动荡、骤雨不歇。是天罚将至。

      最终,在云雨消散前,他沉默抬手在巨鼎上刻下两个字:

      “山海”

      风吹花动,花瓣欶欶落落,凄婉飘摇,玉虺张大了蛇嘴露出獠牙,百无聊赖的卷起一块石头砸进水潭。

      “有话说话。”蛇嘴里发出人声,玉虺吐了吐信子,百无聊赖。

      风似乎静了一瞬,下一秒仍旧清风招摇,枝头的白花薄如碎纸,它飘落下去,洒满半个黑潭。

      玉虺想学人类翻个白眼,可惜蛇没有白眼。

      “还记得这是哪么?”一道声音传来,四面八方。

      “还记得……你是谁吗……”

      玉虺真的想翻白眼了。

      “傻逼。”玉虺吐了吐蛇信子,他化作人形,穿着他五彩斑斓黑的长衫,趴在树枝上。

      “我当然知道我是谁。”

      “只有你不清楚。”

      玉虺摘了一枝花含在嘴里,他转了个身,像条蛇一样挂在树上晃荡,

      “我是玉虺,喜欢青泽,”

      “而你,”他吐掉花枝,

      “是傻逼。”

      玉虺:极致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25
      “你是说这是你的私心?”楚辞单手撑头,另一只手扒拉着桌上想跑没跑掉的植物。

      那植物头顶一朵鹅黄色的花骨朵儿,两片叶子可怜兮兮的托着花,在楚辞手底下瑟瑟发抖。

      “是……”叫做椒迟的土地神冷汗涔涔,望着楚辞手底下拨弄的瑶草欲言又止。

      “我很抱歉……”

      “巫山神女化瑶草,真是段遥远的历史啊。”

      楚辞打断土地神欲辩的话语,他轻轻放开手下的植物,捞起领口别着的眼镜戴上,微微正身——倒像个严谨的学者。

      “正如你所说,我来的太晚了。”

      “那么你和我说说,祂,”楚辞指了指已经躲进花盆里的瑶草,

      “瑶草,或是说当年的巫山神女,和如今的山海结界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椒迟默默念了几个字,他抬头看着楚辞一副不说清楚不罢休的模样,默默的斟酌了一下语句,他看着楚辞的眼瞳涌现出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像是回到那个时代,回到了那个,诸神倾塌的时代……

      “你听过,猎神行动吗……”

      上古之时,有巫山与椒丘两座大山,互为比邻。

      山生神志,是为山灵。巫山之灵,以舞降神,时称巫山神女也,后拜于白帝座下,封号青霄玉女,司掌霜雪之力。

      山灵离域,巫山生机消隐,后四十年,巫山风雪渐渐,再无生灵踪迹。

      帝之幺女巫瑶氏路遇此山,见生机寥寥,便常驻山陵,以神力养之。

      后山灵充沛,万物生发,正恰逢人族兴、部落起,仙神于人间传道,道法横行、宗族旺盛。

      人类向万物之灵求教,得护身之法、得飞天之术、得移山造海之能、得……囚神之本领……
      ……

      天崩地裂,山河倾倒。椒迟永远记得那天。

      烈焰与寒冰从天而降,要将大地摧毁殆尽。

      古神现世,挥手捻灭世间大部分修者,他们割裂世间一方,将弱小的山灵异兽藏进方樽,敲碎天柱,断绝人类升途。

      黑河倒灌,世界倾盆大雨,灵气震荡,无数被波及的生灵淹死在天地初开以来规模最为巨大的洪水里。

      方樽化作山海,与人间结界相隔,神灵在人间绝迹;

      日月藏入山海,雨云遁入人间;

      万山之灵藏入深山,河伯水君藏入水流;

      四季之力归还天地,春夏秋冬四神就此隐匿。

      ……

      “那巫山扮演着什么角色?”楚辞歪了歪脑袋,像极了求知的学者。

      椒迟盯着他的眼睛开口,“巫山啊,”他说,“它是山海界的大门。”

      26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和我叙旧吧。”青泽坐在亭下,他端着茶,烟水袅袅,顶着那张嘲讽脸,斜睨来人。

      “你——”一身素服的女子盯着青泽,言语间竟有几分犹豫。

      “如你所见——”青泽说。

      “怎么?不是来和我叙旧,是来看我笑话?”

      “平野君,”,来客不接他腔,“山海结界——”

      “破了个洞。”青泽接的毫无波澜。

      “不仅仅是这样,”,来客走近亭台,带着一身凛冽的霜雪气息,

      “山海结界,就要崩塌了。”

      ……

      “你是说,大椿要枯死了?”栖寒枝严肃起来。

      “是啊。”金发的少年一边撸串一边吐出惊人的秘密。

      “大椿就要崩了,大椿一崩,山海尽塌,山海结界跟着崩溃。”

      “最先失效的,应该是隐藏法阵,”,暠月吐掉一口鸡骨头,吃的满嘴流油,“那玩意儿太久远了,它建立的时候我刚出生没多久,听我哥哥们说,是初代古神留下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它好好的,如今突然就要坏了。”

      “反正没谁会修就对了。”暠月用修电灯一样的语气说道。

      栖寒枝明显被这个消息震慑到,他心中惊涛骇浪,他带着一丝不确定开口询问眼前这个不靠谱的小子:“那,就没有任何挽回余地吗……”

      “有啊。”暠月嘴里塞满食物呜呜囔囔地说。

      “什么。”栖寒枝有预感这个答案他可能不太喜欢。

      “除非四季之神重新现世,否则没有谁能救得了山海。”

      “换句话说,”,

      暠月突然停下咀嚼食物,抬起头盯着严肃看向他的栖寒枝,

      “换句话说,山海倾塌,人间灾难将至,不可挽回。”

      栖寒枝皱着眉头,暠月的心情突然又恶劣了起来,他想扬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却把表情扯得很扭曲。

      这该死的人类皮囊。暠月想。

      一抹微凉突然触上暠月唇畔,栖寒枝的伸出手,摘掉了暠月唇边的葱花。

      “走吧。”栖寒枝拿纸巾擦了暠月油油的嘴,擦干净他的爪子,顺便擦了自己的指尖。

      “干啥?我还没吃好呢!!”某只贪吃鸟相当护食。

      栖寒枝从口袋里拿出湿纸巾拆开,一边拉着暠月走一边把他的爪子又细细擦了一遍。

      “带你去吃点别的。”

      “真的?比烧烤还好吃?!”

      “真的。”栖寒枝轻轻地笑了笑。“都是你没吃过的。”

      月色掩了暗夜,月亮在云间交替。

      黑暗中或许有眼睛在窥伺,但人间当下,朋友相聚,吃饭睡觉。

      自然运转。

      “喂,栖寒枝。”暠月颠啊颠的跟在栖寒枝后面,然后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怎么了?”栖寒枝回头。

      “差点把正事儿忘了——”

      “我和你说,”暠月貌似无辜的眨了眨他的大眼睛,“我和你说哦,帮我出来的那个东西,要我去烧洞庭湖。”

      “你说什么?”栖寒枝声音都有点变调。

      “就病秧子他老家。”

      “……你有没有结契?”栖寒枝显然比刚才还要严肃,他捉住暠月的腕子灵力聚集起来就要往里探。

      “哎呀哎呀,别那么严肃。”暠月挣开手。

      “没结。谁会和那种东西结契啊。没结。哎你别捉我的手——”

      栖寒枝幽幽地看向暠月,忽然他抓住了他的肩膀,倏忽窜上了天——

      巨大的影子在月下一瞬,带起风的轻吟。

      云腾雾绕,皓月其间。

      浅浅的龙鸣低低的吟回,如霜散落在叶上,散落在潮气里。

      “哎呦我操。”龙影在云间腾绕,狂风袭面。暠月挂在龙角上整个鸟都很凌乱。
      “栖——寒——枝——”

      “你他妈要带我去哪啊——”

      “不许说脏话。”栖寒枝传音回应。

      “带你去找苦主。”

      “什么?”暠月还是很懵。

      “广韶龙君,平野君主,洞庭水神,你口中的,病秧子。”

      暠月:……

      暠月:“我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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