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 墓道》十三符

1、第 1 章

　　我上前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墓道里很昏暗，借着两边灯台微弱的光，能看出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模样，上身套了一件破破烂烂的蓝帽衫，下身是最平常不过的牛仔裤。在他的腹部有个成年男人巴掌大小的贯穿伤，鲜血混着器官碎骨流了一地。这伤口只消看一眼就让人胆寒，不知道这人之前到底遭遇了什么，因为比起武器创伤，这个伤口看上去更像是被什么生物硬生生扯开的。
　　按理说，受了这么重的伤，人肯定已经疼到极致了。可这人的脸却没有丝毫表情，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微微仰头，呼吸几不可闻，若不是唇边时不时呛上来的血沫，我真怀疑我所见到的已经是具尸体了。
　　不过就算他还勉强活着，实际上和尸体已经没什么差别了，在没有任何医疗措施的情况下，死人与活人之间不过就差几分钟罢了。我看着他轻微地动了动——很难分清这到底是出于他的意愿还是生理上的痉挛，接着，我看见他睁开了眼睛。
　　一开始我吓了一跳，还寻思这人怎么又活过来了，可仔细观察才发现，他的眼睛虽然在向这边看，目光却是散乱的，看来只是回光返照。不过他这一睁眼，倒让我看清了这小子的全貌，不得不说，长得还不错，尤其是眼睛的形状，比我房间里的仕女图都漂亮。不过真可惜，这张脸马上就要属于一具倒在墓道里的僵硬尸体了，经过漫长的脱水和腐烂，再好看的脸也赏心悦目不到哪去。
　　一想到这儿，我几乎立马就对这个男人失去了兴趣，也没有耐心继续等他断气，抬腿就要往墓室里走，想着明天等血迹干一干再过来收拾。不料我刚迈开步，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气音，接着就是一串咳嗽。
　　尽管这辈子有无数人当着我的面死掉，我还是不可控制地对一个将死之人心生怜悯。心想着与其受这么多无谓的痛苦，不如我给他个痛快，也算积阴德了。于是反手抽出了别在后腰的早就劈了刃的大白狗腿，转过身在他身侧蹲下，也不管他现在听不听得见，对着他说：“小兄弟，别嫌我刀钝啊，这可比你自己死快多了，我快点下手你快点解脱，怎么样？咱俩都痛快。”说完我也不等他回应，伸过去一只手托住他的肩，另一只手举着刀就打算割他动脉。
　　没料到，手底下的人突然动了动。
　　“……些……”
　　我下意识一顿：“什么？”
　　我一低头，吓了一跳，那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我，看样子还有些神志，他皱着眉，嘴唇微微开合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一些气音。
　　难道还有遗愿未了？我收回刀，想着他快死了，难得有耐心俯下身去听，却只听到类似“些”的字音。难道他说的是“血”？我心下纳闷，这人晕血？不能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流血吧，那反射弧得多长。
　　我的手仍然托着他的肩膀，那人身体的一半重量都压在我的手上，再加上他脱力往下滑了一段，倒像是躺在我怀里似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男人看起来肌肉匀称，触手却有种女人的绵软，手感好得出奇，也不知道他到底断了多少根骨头才有这样的效果。
　　走神间，他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嗽的更猛，我眼睁睁看着连器官碎屑都咳出来了，那些组织顺着他下巴往下淌，溅了他一衣服。我忍不住伸手帮他擦了一下，结果把血抹得更开，视觉效果颇为惊悚。
　　看样子这家伙的肺算是完了，难怪他话也说不全。
　　那人一咳起来就没完没了，这会儿他的表情倒是生动了很多，皱着眉闭着眼，一副极为痛苦的样子。左右我不赶时间，就干脆挨着他坐下来，想着什么时候他才能咳完，然后用我能听懂的方式表达出一句话。不过，我知道，很大程度上就算我能听懂也无济于事。如果他的遗愿是关于墓外的，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正想着，感觉到身边咳嗽声停了，我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瞥见一半青白的侧脸，就知道自己恐怕是再也听不到他到底要说什么了。
　　看来这阴德是积不成了，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把大白狗腿重新别回腰带上。
　　我一站起来，那人的身体少了支点，立刻歪了下去。我连忙拎着衣服领子把他拽起来，让尸体重新在墙上靠稳。
　　按理说，我应该快点动手把他清理掉，要知道这么多的血攒在墓道里可不是什么好事，我那些邻居可都不是素食主义，而且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和它们友好问候。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身体感觉特别累，一累我就容易犯懒，所以我决定还是让他在这里多躺一天，在此之前我还是要先去补个觉。
　　决定下好之后心里顿时轻松很多，我伸了个懒腰，眼角忽然瞥到地面有个白色的卡片。之前我不记得有这东西，想了想，大概是我拽他衣服的时候从兜里掉出来的。我把它捡起来，翻了个面，发现它其实是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光头，背景是沙漠。右下角有两个铅笔写的小字，“吴邪”。
　　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死之前到底在说什么，气音只把第二个字传递到我的耳朵里，我没有听见第一个字：他说的不是“血”。
　　——他在叫“吴邪”。

　　我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我扔下照片，蹲下身就去拽尸体的右手。尸体的右臂骨折得很严重，轻轻一提就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他的手松松地垂在下面，但很轻易就能看出食指和中指都比常人长出一大截。
　　发丘指。

　　事情大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