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爱来3都不容易》提娜娜

12、夏至爱来3都不容易-12

　　最近几年住院前几天，韩爷爷都会按着自己的意思理解并消化了老伴的话后，做好了自认为缜密且妥帖的陪护值班安排。可真正到了实战阶段，韩爷爷总是发现自己想的太天真了。作为主力的两姑娘，表面上看似尽心尽责，但韩爷爷明白两人私底下因为不能分身而耽误孩子与各自小家的照顾与关心怨天怨地怨父母怨社会；主要负责夜班的儿子，总是满身酒气的走进病房，韩爷爷指责他就算为了自己也不应该大半夜不睡觉玩手机，何况这是在医院，让你干啥来了不知道吗？没等韩爷爷把后半句“还想让你撑场面壮壮士气”说完，儿子叹气道，我大姐多尖啊，给我一辆破电动车就让我上夜班，没骑几天丢了，我现在找谁说理去啊！韩爷爷问，又丢了？儿子答，一共才给过两个，这两加起来不到三百块钱，说出去我都嫌丢人，哪有这样的姐啊。韩爷爷想告诉儿子，我现在给你三百块钱，你出去给我买两电动车回来。但见儿子不怕开水烫的丑态，韩爷爷忍住了，这儿子这辈子啥也不是！

　　病友家属趁着打饭的间隙聊起孩子现状，见韩爷爷姑娘端着碗筷进屋，纷纷说道，老爷子你上辈子积德了，两姑娘多孝顺啊；儿子一点用没有，养好了顶多来医院看一看，养不好了直接就跟没生过他一样，不是成天围着媳妇给老丈母娘家办事，就是跟媳妇合起伙来算计老人这点钱；可不是嘛，当年傻呵呵生了儿子不正眼瞧人的那些家庭现在都完了，一个比一个惨。韩爷爷无心继续听下去，想起前几天大姑娘说的话，顿时没有了食欲。干啥不让你儿子来啊，好坏也当个人用，你不习惯也不能可我一个人连轴转啊，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大病不敢检查小病不断，完事给我弄倒了，你家产还平分。

　　韩爷爷终于随着时代的进步明白了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俗语，然而将全部希望移到老伴身上时，他发现还不如自己自生自灭痛快。半夜咳嗽，老伴没有动静，等自己起床喝完热水，老伴慢悠悠地说句，咋又咳嗽了呢？韩爷爷回道，你这话问了等于白问，继续装睡吧；住院期间老伴包的饺子里肉量屈指可数，沉默绝食表示不满，老伴却不会默契地重新改良；自己省吃俭用严格控制着水电煤气费的支出，而老伴简单一句我忘了就当做了对恢复供水后因为水龙头依然开启浪费一个小时水的重大失误的解释。姑娘们抱不平，我妈年纪也不小了，你再这样自己出钱找护工找保姆吧。韩爷爷思考两个整夜后告诉老伴，实在不行咱俩去养老院，我谁也不求了。老伴眼泪含在眼圈中说，那哪行啊，咱们又不是没孩子，去那地方孩子们不得让人讲究嘛。前楼有个老头去年春节去的养老院，没过半年就死了。韩爷爷恨恨地说，他那是被气死的！你们一个比一个完蛋！

　　最近一段时间韩爷爷一直纳闷自己反复住院的原因，共同认可的病因是心脏老化，情况复杂，而深层次的根源儿女们却谁也不愿多说。各种严重的罕见的甚至致命的病都让自己问个遍，但没人愿意主动解释清楚，包括医生都只是安慰几句，好吃好喝的放宽心，啥病不都得治嘛。等到三个孩子又一次互递眼神找借口同时出病房的时候，韩爷爷悄悄尾随在后。
　　我在网上看了，邻省有个偏方能治好爸的病，不过第一次得付二十多万，在当地住一个礼拜，后续根据个人情况，再决定多久去一次。不过后期就免费了，只需要负责自己家的住宿和路费。大姑娘说。

　　二十多万？！把他俩房子卖了也不够啊，别看我啊，咱家我媳妇管钱，我能拿出一万就不错了。儿子说。

　　我姑娘马上择校了，考不上还得拿不少钱当借读生，我现在也不敢动钱，五万最多了。韩娟说。

　　你们想想办法，我前几年投资的项目年底能回来钱，到时候都还你们。现在我手里没钱，你们也知道你姐夫啥人，我都不打算跟他说这事，要不然又得没完没了的嫌弃咱家事儿多。大姑娘说。

　　我看你说话也没个准儿，你扔进去多少钱了？去年就说年底回钱，咋又变今年年底了。要是这么合计，我姐夫埋怨你也是有道理的。那我更不敢拿了，万一你拿去又投资呢。儿子说。

　　就算钱凑齐了，谁跟着去啊？我姑娘离不开我。韩娟说。

　　第一次我跟着，但是以后就不好说了，总不能全靠我吧，这我天天跑医院你姐夫都急眼，我要是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他直接就能和我离婚。大姑娘说。

　　我也不行啊，我跟单位请一天假就得扣一百，要是去一个礼拜，我就下岗了。反正钱的事我可以掏点，出人肯定不行。儿子说。

　　唉，愁人，你说咱爸咋得这病呢，多折腾人。大姑娘说。

　　韩爷爷听到此裹了裹外层的单衣往病房走，嘴上想念叨几句，却不知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