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叶子 ...
-
叶秋小时候很可爱，是那种又傻又软的可爱，比起满世界瞎捣蛋的叶修可乖巧多了。三岁以前，叶修最常见的是他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举着个半导体收音机露出傻乎乎的笑。
叶修就很纳闷了，他问弟弟：“你在笑什么？”
小叶秋神神秘秘的说：“我在里面养了小人。”
当晚，叶修发现弟弟零食也没吃，带着小饼干回房间了。他觉得弟弟挺可爱的，那点零食估计是想喂给小人吃。
后来弟弟喝水时觉得小人大概也会渴，于是那台在他家服役三年多的收音机彻底报废了。
叶修捧着手机，有种风水轮流转的错觉，甚至恍惚怀疑起当年收音机里确实住了小人儿，后来被叶秋一杯可乐给冲没了。
“所以，你也会饿吗？”听着一连串咕噜的肚子叫，叶修心情复杂。难不成要他学三岁叶秋，吃饭时偷偷沾几粒米回来喂小人？
还好世界没魔幻到叶修脑补的程度，秋木苏提着木剑去npc商人那儿卖了几个钱，转头又在街边买了几个葱油饼，这自主程度高的令人咋舌。
“你能自动接任务吗？”叶修像是第一次玩游戏，拉着秋木苏兴致勃勃的问东问西。
秋木苏再一次茫然了:“任务是什么？”
叶修语塞，他该怎么向一个游戏角色解释什么是任务呢？
少年，那就是你命中注定要做的事啊！比如你身世凄惨是为了被卖入点苍派。再比如被卖进点苍派是为了遇见爸爸我啊。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去找王大爷聊天？”叶修试图了解小人儿的思维。
秋木苏的回答很诚实:“看着眼熟。”
咦？原来剧情里那句“大爷看着好生眼熟”不是等同于“这位妹妹好生眼熟”的老套搭讪啊。
“唔，任务大概就是……”叶修想了想，简单粗暴的概括，道“读心术吧。”他扫了眼任务栏，“你现在是不是想去问王大爷你爹娘的下落？”
秋木苏噫了声:“这不是我说过的么？”
“哦哦，换一个。”都怪主线任务在最前面，叶修往下划拉，看见一个有趣的，“刚才买饼时你朝对面酒楼看了好几眼，是不是在想小叶子？”
原本淡定的秋木苏猛地抬头瞪着叶修:“你、你怎么知道！”
小叶子是潇湘楼的小工，与秋木苏年纪相仿又志趣相投，偶尔会偷留一些剩菜剩饭给秋木苏，算是除幺妹外对他最好的人了。
每一环任务关联着前因后果，每一个npc都有独立的人格，所以，这些任务是秋木苏自己的意志所为，还是系统规划的命运驱动呢？
意识到自己在思考什么的叶修不禁失笑，他这是要把游戏完成哲学？
“你笑什么？”秋木苏感到莫名，即便内心因叶修的话翻起惊涛骇浪，但他仍是镇定的，仿佛有根定海神针稳住他的心神，隐约中，他被告知，这个人是可信的。
“没什么。”叶修收了声，嘴角仍挂着饶有趣味的笑意，怂恿道，“不如先去找小叶子吧，反正王大爷一时半会儿又跑不了。”
秋木苏显然心动了，他在岔路口停下脚步，自言自语道:“王大爷还在家里喝酒，现在去找他，他也不清醒啊。”
叶修就听秋木苏一句话说服自己，又转身回了潇湘楼。
秋木苏记忆不错，还能找到当年他和小叶子钻过的狗洞。当然，现在的他轻松一跃，就能翻过曾经高不可攀的墙头。
“哦，你说小叶子啊！”帮工大娘胖胖的，嗓门也大，说到这儿却刻意压低了声音，“前年就没了！”
“怪可怜的那孩子，前年出门，就潇湘楼这大门，被陈少文的马车给撞死了！那脑子被马踏碎的，脑浆迸了阿大一身……”
“怪可怜的，无父无母，用草席一卷扔乱葬岗，什么都没咯……”
“陈少爷？哪个陈少爷？”叶修听见秋木苏问，他去看任务栏，任务已经从“寻知己·天人永隔”变为“初入江湖·除恶霸”。
“还能是哪个？不就是咱们潇湘楼的少东家么！”
“呃，你现在是要去寻仇？”离开潇湘楼，秋木苏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太对，像是根正苗红好学生一下变成阴郁暴戾的少年，看的人有些担心，“你至少带一把武器吧？”
唯一一把木剑才被转手卖掉啊！
“我不会杀人。”秋木苏冷冷地说，“但我会抓他去见官府！”
“……”叶修觉得他儿子可真傻白甜啊。报官，是肯定没人管的。坐牢？这辈子都不可能坐牢。但秋木苏已经走到了陈府门前，他一开口，任务便自动跳转。这让叶修想起秋木苏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用一种询问式的语气征求他的意见。这感觉怎么说呢？叶修概括不出来，还觉得有点儿怪。
三言两语间，秋木苏就和陈府看门的家丁动起手来。都说打狗还得看主人，秋木苏打了这几个恶仆，等于下了陈家面子，问讯赶来的陈少爷一听这野小子还要抓自己去见官，当即大怒。
“打！给本少爷狠狠的打！打死了抬出去，跟那贱种扔一块儿！”
秋木苏虽在点苍派呆了九年，用心习武，可他那点稀疏平常的功夫哪抵得过十几个壮汉的围殴。更何况那些人手持棍棒，用了狠劲往他身上砸，没等叶修反应过来，秋木苏已经没了气息。
陈少爷说到做到，一卷草席裹着秋木苏还未凉透的尸体，叫人抬去扔到乱葬岗。
叶修给他买了还魂丹，人是活过来了，就是一声不吭地坐在草席上，情绪低落的明显。那焉头搭脑的模样看得叶修想安慰几句:“要不，我去帮你报仇？”
秋木苏闷闷地问:“怎么报仇？你要杀人？”
叶修听出了秋木苏的顾忌，或者说，他终于有点儿理解了秋木苏的思维，秋木苏完全就是以一个人的思维在思考行事。什么陈少爷、李少爷的不再只是组数据，那都是活生生的人，这个由代码构成的虚拟世界，对他来说就是真实存在的。
可这是任务啊，是程序设定啊。叶修转念又一想，说不定秋木苏就是那个跳脱程序之外的bug呢？如果按照任务走下去，秋木苏会不会仍死在四个月后？
“你现在是不想杀他，还是没能力杀他？”叶修突然严肃地问。
秋木苏一怔，反问道:“这有区别吗？”
“当然。”叶修说，“其实你真没什么下不去手的，你想想你自己。”
秋木苏的眼神渐渐从茫然转为恍然，叶修不知道意识到这些对秋木苏来说有多么震撼，可秋木苏既然是个独立人格的人，那么他这个监护人也得尊重下他的选择不是？
夜幕四合，乱葬岗里阴风恻恻，秋木苏坐在其中，经过几番挣扎，最后摇了摇头:“算了。”
真是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叶修还来不及说点什么，秋木苏忽然抬头，一双黑瞳亮如皎皎明月，墨色中的光芒太盛，甚至有种清透的错觉。
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叶修想，秋木苏和《侠客》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不一样的。
“是不是，小叶子也……？”秋木苏没把话问完，但叶修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了。
叶修嗯了声。
秋木苏站了起来，他拍拍身上粘着土，对叶修说:“走吧，我们去找王大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