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曙光倾城》甄小泠

34、番外（一）沈晟：两不相见

　　我曾用生命爱过一个姑娘，为了她我失去了原则，忘却了责任，背弃了誓言，但我从不后悔。

　　模糊的记忆告诉我，幼时的我并不是一名无依无靠的孤儿。

　　我拥有高大帅气的父亲，善解人意的母亲，还有刚刚睁眼开始看世界的妹妹，那时的我们在繁华的皇城中有着自己温馨的小屋。

　　直到那一天，突如其来的灾难令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

　　我只记得那天我病了，当我从一片混沌中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并没有看见早应该已经下班归家的父母，却听见了窗外无比凄惨的叫喊以及像是野兽般的嘶吼。

　　当我搬出小椅子努力地向下张望的时候，我仿佛像是看见了人间炼狱。

　　僵尸，或许比它更加可怕。

　　只见它们一个个身形诡异，面目丑陋，极有目的地追逐着街道上的人们，曾经秩序井然的街道上一片混乱，他们就像无头的苍蝇四处奔跑，但绝望的是被怪物撕咬后的人们俨然成为了新的僵尸，他们张着充满恶臭的大嘴，将黑暗和血腥播散到每个人心间。

　　我想去找爸爸，我想去找妈妈，还有刚刚出生的妹妹，可是彼时年幼的我是那么胆小，我害怕当我打开房门的时候，外面会出现什么可怕的事物。

　　于是，我不敢出门，一个人待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等啊等，等啊等，但我没有等到该归家的人，最终从小区迎接我的是来自军队的一群士兵们。

　　从此，我便来到了皇城孤儿院，也从此失去了父母和妹妹的音讯。

　　多少次午夜梦回，我总会想起父母带给我的温暖，也总会想起可爱的妹妹。

　　初见季宸的时候，她还那么小，蹒跚学步的她牵着林熙的手乖巧地走进了这所皇城孤儿院。

　　我似乎从她身上看见了那个躺在襁褓中睡得香甜并且会吐着泡泡小肉球的影子，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真是像极了妹妹。

　　只不过她好像有些胆小，自进门后便一直躲在那个始终板着一张脸，仿佛不会微笑的冷峻小男孩身后。

　　后来我知道那个男孩是季宸妈妈牺牲了自己从丧尸口中救下来的，季宸是他恩人的唯一骨肉。

　　他在孤儿院弱肉强食的潜规则下就像一只悍不惧死的猛虎，始终死死地守护着季宸。

　　也难怪，长大后的我无论为她付出了多少，季宸的眼中始终只有林熙的影子，因为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只有寡言少语的林熙无时无刻不陪伴着照顾着弱小的她。

　　但即使如此，我也喜欢看着她，跟着她。

　　于是我开始试着与林熙接触，即使知道他凛若冰霜，不喜交谈，厚着脸皮的我会将自己的食物匀给他，会在斗殴的时候站在他背后，会和他诉说皇城曾经的风土人情。

　　终于，在我的不懈努力下，我终于走进了林熙简单纯粹的世界，我们在这孤儿院中互相扶持，守望相助，用拳头打出了能够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位置。

　　如果不是季宸，也许我们将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通过林熙，我成功地靠近了季宸，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我的心境像是发生了什么转变，曾经稚嫩可爱的小奶娃俨然已经变成了清秀优雅的少女，我多么希望她那一弯嵌着梨涡的甜美笑容只属于我一人。

　　只是在那次将失足的她从公园池塘救上来后，看到她望着林熙的目光时，我便明白了，她的心里眼里满满的只有一人，那个他便像是她的全世界。

　　于是我将所有的心事深深埋藏，其实，只要季宸开心快乐就好，无论陪伴着她的会是谁，我都希望她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精彩地活着。

　　而直到温心的到来，当我看到林熙幼稚而陌生的一面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切的想法都只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一厢情愿。

　　新历十年四月七日，丧尸围城，云霓陷落。

　　突如其来的消息夹带着鲜血和罪孽就这样汹涌而至，打得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据说当接到消息的其他城池护卫队赶到云霓的时候，木已成舟，早成定局。

　　随后，皇城迎来了在这场杀戮中仅存的云霓幸存者们，而孤儿院和学院同时也转来了几张陌生的新面孔，而温心就是其中之一。

　　我曾以为林熙是我见过最为冷峻的人，知道温心的出现。

　　小小的她站在一众新同学中，身上独特凛冽的气息令她的周围形成了特殊的真空地带。

　　不可否认，她很漂亮，比已有学院之花美名的季宸更多了一股超凡出尘的特殊气质，也许是经历过血腥的杀戮，自带煞气的她就如同一朵冰山雪莲，凛若冰霜，高不可攀。

　　而在众人都开始避着她走的时候，从来都是因为骄傲而始终不屑与同学比拼的林熙却开始一反常态地在课堂上积极起来。

　　他似乎在与新同学的抬杠中找到了乐趣，不时地想要去挑衅温心。

　　而同为男生的我知道，林熙的心里好像已经对温心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

　　也许，我还有机会，那颗本来已经死寂的心开始重新跳动，温热的血液在身体里开始流淌，于是我自私地在季宸妹妹面前为林熙的转变找好了借口，并开始时不时地帮着他吸引着温心的注意。

　　后来，身为异能者的我们都被想要壮大护卫队的宗欣怡队长所挑选，破例组成了一个特殊的班级，成为了人类最强者的学生。

　　而季宸妹妹因为始终没有激发异能只能待在原来的初级学院，也许，这也是上天注定，林熙和季宸的分离充分给予了我追求的机会。

　　果然，在未来的这几年中，不断地外出实战锻炼令林熙和温心之间的距离愈来愈短，他们成为了战场上令人羡慕的默契搭档，所有人几乎都默认了他们这段心照不宣的关系。

　　直到那一天敏感的季宸突如其来的崩溃发泄。

　　她就那么一个人横冲直撞地闯进了护卫队大门，毫不顾忌地向林熙大声质问着儿时的承诺，憔悴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本就瘦弱的身体愈发显得摇摇欲坠。

　　在那一瞬间，我为我的自私感到惭愧以及无比后悔，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在被劝回去之后悄无声息地想要割腕自杀。

　　所有人都被她的轻生行为给吓住了，温心毅然地单方面断绝了和林熙所有的联系，而出于责任，林熙也只能守在季宸的病床前。

　　看着苍白脸无力地躺在研究院医疗所病床上的季宸妹妹，我感到无比心疼，同时对林熙的嫉妒和愤恨就像一把烧灼的野火突如其来地在我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凭什么他就能这么轻易地得到季宸妹妹的心，他就那么值得她不畏生死也要苦苦挽留吗！

　　在孤儿院，明明是我始终关心她，照顾她，爱护她，明明林熙的心已经不在她的身上，我不相信一直聪慧的季宸会不清楚林熙至始至终只将她看成是自己的亲妹妹。

　　没想到在这场闹剧后，季宸竟然误打误撞遇上了自己在基地的亲生父亲——尊贵的皇城研究院院长季琅！

　　从此，她便再也不是无依无靠的普通孤儿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带给她的不仅是来自家庭的温暖，更是平常难以想象的强大靠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明显感觉到季宸变得不一样了，她开始利用权势全力打压着以温心为队长刚刚成立的曙光队，她总是找到我想要获取林熙在护卫队中的行踪。

　　而当时的我傻傻地认为这一切只是一个任性的女生想要紧紧抓住青梅竹马的发小和发泄一下自己难受的情绪。

　　然而，护卫队在外出行动中开始受到了愈来愈多的精神丧尸的袭击，不少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因此丧命，这一切就像是被敌人洞悉了所有的安排布局。

　　在巨大的损失面前，宗老师承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质疑和前所未有的压力。

　　将护卫队行踪泄露给季宸的我开始隐隐觉察到了来自研究院的敌对气息，似乎在那幢方方正正的大楼里掩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开始仔细留意起来，但在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过后院长季琅便更加深居简出起来，研究院的防护也愈发严谨，我根本无法获取到什么有用信息。

　　而当我第一次感到季宸不对劲的时候是在政府旨在批判宗老师，想要收回护卫队独立行使权而召开第五届全人类基地代表大会的时候。

　　为了保住护卫队，温心第一次向代表们展示了来自精神丧尸的晶石，在所有的目光都被这前所未见的石头所吸引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了坐在季琅旁边的季宸突然惨白的面庞和有些蜷缩的身体。

　　我开始拒绝和季宸的单独见面，在那次大会后研究院和护卫队的关系已经势成水火，我不可能再将消息告诉她。

　　可是每当看着那双明亮湿润的眼睛，我总是无法狠下心来，因为那毕竟是我从小疼宠着，心心念念恋着的姑娘。

　　终于，在一次醉酒后，我犯下了此生最大的错误。

　　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无助的蜷缩在床脚，被子紧紧地包裹着身体，雪白床单上留下的欢爱痕迹像一根刺一般扎进我的心房，又疼又痒。

　　我试探着拥住不住哭泣的她，怀中柔软的身躯带着淡淡馨香，我想我会为了她献上我的向全世界。

　　事实证明，我的确那么做了。

　　我开始无条件地满足季宸妹妹的任何要求，不仅是弥补我所带给她的伤害，更是想向她证明我会比林熙更加爱她疼惜她，我才是那个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她想要杀人纵火，我便为她毁尸灭迹，她想要温心不再出现，我利用兄弟之间的情义和信任，拖住了林熙，并将曙光队所有的行程布防交给了研究院院长季琅。

　　其实我已经隐约猜到了季琅的真正身份，但是如果有一天季琅被揭穿了，愤怒的人群不会放过季宸，即使无辜的她从来没有自己选择的机会。

　　终于，该来的始终会来。

　　在那个雨夜，温心找到了我，看着她冰冷肃杀的眼神，我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什么辩白，睿智的曙光队队长终于看清楚了所有事件的前因后果，而我也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只希望你能放过季宸，她是无辜的。”

　　这是我人生中最后的一句话，怀着渺茫的希望卑微地恳求道。

　　只是随着断魂剑穿透我的胸膛的时候，我清晰都听到她说三个字——不可能。

　　三个字，足以将我打入深渊。

　　也许，我真的错了，错的离谱，无条件的爱和妥协令我失去了对是非的判断，背叛了曾经的信仰，连同灵魂，坠入无间地狱。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我好像看见了久违的父母，身后跟着的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粉红色发带将乌黑亮丽的发丝高高扎起，她冲着我温柔地笑着，带着两个甜美的梨涡。

　　好久不见，我的妹妹。

　　这一生，我用生命爱着的女子，下辈子，两相途，终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