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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与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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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好….痛….啊…”妇人躺在简易的布帏中,发丝凌乱.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一身丝织的衣裳,两手紧抓着两个不知所措的丫鬟,仿佛要把她们那稚嫩的手臂折断才能缓解她的痛苦.
“夫….人…再使劲,我已经看到小主人的脚,再用力啊….”一个稍微年长的妇人颤抖的声音从少妇的下身衣摆中传来,熟不知她们夫人正是难产的症状,大小都名悬一线.
“夫人…夫人….怎么了,夫人醒醒啊,韩…大娘,快..快看夫人她….”在一边的丫鬟发现少妇的脸色煞白,之前的呻吟声也渐渐默了,于是慌了神,赶紧叫了负责接生的韩大娘过来看.
自顾不暇的韩大娘也不是什么正紧的接生婆,不过是看过接生帮过手罢了,哪见过这样的状况,吓的在心里直念”阿弥陀佛”,但是她的祈祷似乎并不能帮助她们,一边还没唤醒意识逐渐模糊的夫人,产道又开始大出血.实在没办法,韩大娘踉跄的冲出了布帏,把事情报告了在外面焦急等待的主人.
“老…爷…,我看夫人她…,怎么办….我老婆子实在是没办法了.…您进去看看夫人吧.”韩大娘颤抖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惭愧的低下了头,伫在了男主人的一边
“老爷…老爷…夫人….”丫鬟们在布帏中哭喊..
“夫人夫人…!是我,夫人,你睁开眼睛看着我…我们的孩子不能没有娘亲啊 夫人…”看着妻子惨白的面容,呼吸微若游丝,身为乾月大将的他已经是泪水满眼,紧紧的握着眼前伊人渐渐冷却的手,一刻不停的呼唤,希望能抓住这世上他唯一的爱人.
“老爷…老爷…别…这样,夫人她….她已经…”韩大娘看平日里坚毅刚直的主人,现在的样子,也已是老泪纵横,想劝慰却也不知如何开口.
“老爷,夫人她已经去了,您看…,是不是…先保住小主人啊?”韩大娘虽说不是什么专业的稳婆但见过的世故毕竟多些,很快就想到了孩子要是再没有分娩也会随夫人而去,赶紧提醒了一旁正沉浸在丧妻痛苦中的主人.
“孩子…孩子…胭,我们的孩子…该怎么办, 胭,我该怎么办”在战场上统帅千军的他在短暂的迷茫之后很快做了一个决定,在他痛苦的眼神种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默了” 胭,我要把他抱出来,我要他,那是你留给为夫最后的爱,你一定要忍着痛…”
在丫鬟们的惊呼声中,他抱出了他们的儿子,他抱着他,满身满手的血不停的滴着,那眼神是绝望的悲凉.说也奇怪,婴孩在父亲的手中,没哭没闹,就这样静静的盯着他的父亲,血水和泪水混合着一起从他的面颊流下,顺势滴在了孩子的身上,鲜红的血配合着婴孩白嫩的肤色,甚是夺目.那是一种血色的灿烂,也是这个不平凡孩子一生的预兆.
“你们先出去”在主人的命令下一众下人鱼贯而出,只留下了一家三口.
“夫人…你看看,这就是我们….的孩儿,他…很强壮,长的和你一样美丽.夫人…”说到这里男人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了,一手整理着妇人青丝,一手拖着婴孩微微抬高似乎想让孩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她娘亲的面容.
婴孩一直不停的在他的怀里挣扎,似乎要挣脱父亲手,投去母亲的怀抱感受最后的一丝温暖.
“孩儿乖….娘亲正在睡觉,我儿….也…觉得娘亲很美对不对,要去娘亲哪边吗,爹爹…让你去娘亲哪里,但只能一会会,就一会会,不可以把娘亲吵醒.”于是他把妇人抱起来躺在自己的怀里慢慢的把婴孩放到了妇人身上,就这样三个人抱做一团.婴孩大致是由于不舒服的缘故,终于开始”哇哇”的哭起来.
“老爷…小主人可能是饿了,您把他给我吧.给他喂点米汤.”听到孩子的哭声,韩大娘闯进了布帏,看到主人抱着夫人,小主人失声痛苦的情景,顿时又是一阵心酸,泪水也不由自主的滴落下来.
孩子终是被韩大娘抱走了,喂了准备好的米汤后安静的睡过去。
夜幕也随着降临,林中雾气开始慢慢凝聚,一干家将已经在布帏外等待将近一个时辰,却仍不见他们的主人有任何要出发的意图。雾气弥漫了整个树林,林中的野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不时的从远处传来各种恐怖的声音.丫鬟们都聚在火堆的周围,瑟瑟发抖,韩大娘紧紧搂着刚出生的小主人不停的轻轻拍着似乎那样可以减轻她的恐惧。
“主人,该启程了。”亥恭敬的站在他的主人面前,说出了心中的忧虑。
。。。。。。
“你去准备吧”沙哑疲惫的声音打破了静寂漫长的等待。
“是”没有多余的劝慰没有片刻的迟疑,这就是亥,自小跟随主人明白他什么时候需要什么,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该怎么做。
一刻钟以后,一切准备就绪,才见他们的主人从布帏中出来,怀里是过逝的主母,一身白色的裘衣,被整理遗容后安静的躺在主人的怀里,看似只是睡过去了,一黑一白在暮色显得格外悲凉。
“亥,把马车拉过来。”
。。。。。。
“主人,马车”
“你抱着小主人上车”朝韩大娘抛下一句话,他径自抱着爱妻上车。缓缓的把她放在车的一边,生怕弄疼了她。“胭,别怕,现在为夫就带你和我们的孩子回桃源去,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不会再有做不完的公务,不会再有打不完的仗,只有我们三个一起。你乖乖的,我们这就启程。”转身出了马车。
韩大娘见主人下了马车,搂一搂怀中的孩子,提起裙摆片刻不敢耽误就上了车。
“你在前面带路,吩咐大家要跟紧,女人孩子在中间。”驾着缰绳对在一边的亥嘱咐着。
“是”
大队人马终于开拔了,在夜幕中如幽灵一般寂静的前行着.
然而在不远的灌木中,已有一群饥渴的眼睛紧紧的注视着他们,狼钢锥一样的目光被黑夜完美的掩饰着,但透析出的杀伐气息却已经开始弥漫开来,死亡的阴影开始笼罩着整个队伍,感觉到危机的一干家将全身的汗毛像豪猪的毫刺一般竖了起来,几乎将衣服撑离了皮肉。
“主人…”亥放慢了前行的步伐,退到了队伍的中央,多年的争战让他太熟悉这种气息。
“无须理会,继续前行加快速度,多点些火把”虽然为了能和胭离开乾月不惜废了一身功力,但感知危险的触觉和临战的沉着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压低声音给亥下达了心中思索的计划“拖延狼群进攻的时间加快队伍的步伐,尽量避免正面冲突,造成人员的伤亡。”
“是”
狼群的骚动越来越明显,跟随距离也越来越近,出于本能对危险感知,队伍前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但谁都不敢出声,死一样的寂静,很多人都已经开始频繁喘息,
...“哇…”随着婴孩的哭声划破天际,这样的沉寂也随之幻灭。韩大娘吓的直哆嗦,紧张的哄着小主人希望能够让他安静下来,但怀中的婴孩却越哭越欢,蹬着小腿扯开了嗓子叫嚣,似乎要冲出这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地方。
“啊…流血了….流血了”人群中传来惊慌的尖叫声,不知道是谁被树枝扳倒伤到了腿,顿时血腥味开始弥散。狼群也终于按耐不住诱惑从灌木丛的各个角落窜向人群。
顿时,惨叫声,哭声,狼群的嚎叫,马匹惊慌奔逃的嘶喊响彻整个树林。。。
。。。。。。
虽说一干家将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士,但在黑夜里和狼群作战还是第一次,更何况还需要照顾老弱妇孺,太多的顾虑太多的束缚,让他们在狼群面前一个个倒下了。亥一直保护在主人的周围,看着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手下倒在夜色里,心疼,愤怒使他更加疯狂的回击着狼群攻击,血已经浸渍了他的全身,犹如来自地狱的死神般只身阻挡在狼群和主人之间.
“主。。。人,你。。。带着小主人。。。和主母走先。。。”尽量调整着气息,希望能为主人争取多一些的时间脱离危险
......
“我们在林外。。。等你。。。”望着熟悉的背影在冷风中坚定而决绝,过望的一幕幕闪过,一起啸傲沙场一起把酒言欢。。。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始终没有再开口。
“驾。。。驾。。。”奋力的抽打着马匹似乎要把心中的悲痛都发泄出来,伴随着一声嘶叫,马车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他一生敬爱的兄长,无数次经历生死的战友,传授一身武艺师长。
“珍重。。。主人!”亥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身体却已挥刀向狼群而去,一个孤军奋战誓死护主的灵魂,一群饥渴愤怒的狼群,在暗夜的树林上演了残酷的人狼大战。。。
狼群凄厉的哀嚎声时不时的从树林的深处传出,似乎是在向它们战死的同伴长久致哀。
黎明终究是要到来,曙光映射进树林留下了斑驳的阴影,玄义等待的心情也更加沉重了,摆脱了狼群到树林外已经过了整整一夜,可惜却一直没等来亥的出现,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却仍一直在车外徘徊,只要稍有动静,就急切朝林子的方向探去却每每失望。
太阳已渐渐上了头顶,到了必须得离开的时候,带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马车上,这才注意到马车到这里一直没有动静,心里一紧让他无法呼吸,爱妻离开,亥的凶多吉少,坚强如他也不能再承受失去最后亲人的打击,颤抖着双手撩开布帘
“孩子。。。”车内韩大娘已经倒在了血泊里,染红了胭的白色裘衣,那暗色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可是任他怎么找寻,在这小小的车内就是没有他唯一的孩子。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在心中蔓延,他发疯似的在这一眼可及的车厢内找了又找,似乎孩子还在车内只等他仔细找寻。
孩子终究是没有找到,这个一夜之间失去了爱妻孩子兄弟的男人终于倒下了,头发凌乱不堪,衣服也被树枝撕挂成一缕缕,勉强算能遮体,眼神空洞而茫然如同乞丐般颓废的摊做在地上,再也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
“孩子。。。孩子。。。胭,没保护好。。。胭。。。没了,孩子没了,孩子。。。”口中一直喃喃自语,却不清楚到底想表达什么。
看着从车内渗出的血滴落在地上,他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沿着车身上留下的血迹往树林的深处走去。。。
“要一直走下去,走下去。。。这路。。。没有尽头该有多好,因为那样。。。”,在心里不停的告诫自己不能倒下,路的尽头有他生存的希望,怀揣着这样的信念,一个人行尸走肉的在茂密的林中移行。
满地的尸体,凌乱的横竖躺在地上,有些肢体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身体,血液深深的渗进了泥土里,散发着让人恶心的腥味。林中动物已经开始撕扯它们的食物,成群的蚊蝇“嗡嗡”四散忙碌。
就算是见惯了尸体遍野的他,也被这惨绝人寰的场面震慑了,一些胆小的动物见有人过来都逃开了,静静的等待在灌木的背后,随时准备冲出来争抢食物。
“孩子。。。亥。。。”心里不听的呐喊着,一具具的尸体翻找过去,试图在那尸体下面找到他们,失望的同时也在心里暗自庆幸,这种矛盾的心里一直持续的折磨着他。
在几乎绝望的时候终于找到亥的身体,离开受袭击地很远的地方远远的看到他躺在树下的灌木从中,手中的剑安静在一边默默的守护着冰凉的主人。玄义踉跄的跑过去,播开遮在亥身上的灌木。
“是亥,是他。。。”亥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狼爪的痕迹,一处处抓痕深深的嵌进去,血肉模糊,血痂夹杂十分的触目惊心。
“啊。。。。乾月之神啊。。。为什么。。。。为什么。。。”撕心裂肺的控诉回荡在整个树林,发泄后的他抱着已经僵硬的亥无力的靠在身后的大树上。
也许乾月众神真的感应到了他的悲恸,初时还是阳光普照的天气,骤然下起了大雨,冲刷着这片被血染红了的树林。大雨无情的拍打在他的身上,雨水血水泪水融汇在一起很快融合成小支流淌进了低洼的灌木丛中。
“走,亥,大哥带你回去,我们回家。。。”他艰难的抱起了亥,踏着亲人们的血朝树林外走去。
“孩子,原谅父亲放弃再找寻你,原谅我自私,就让我带着你还尚在人间的希望离开,就算追随你母亲到地下也可以有个交代,告诉他,我们的孩子还好好的活在人世间,原谅父亲的不坚持,原谅我给了自己一个希望。。。”马车已经离开哪片树林很远很远,但是玄义还是拼命驾车一路狂奔,他要快点离开,不给自己回头的机会。。。
天澄--乾月都城,相府
“你让他回桃源了?”
“是!玄将军回到桃源后,便把亥副将的尸体火化,骨灰撒进了涧雨河中。随后在仰止涯上同韩慕蓉胭的尸体一起跳涯殉情了。”暗羽陈述着关于玄义辞官回乡到死的过程。
“哦?那。。。孩子呢?”听完手下的汇报,严贤想起了韩慕蓉胭离开之前是有孕在身的,他不是会放过一点隐患的人,要不今日也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
“胎死腹中。”
“玄义家将多半在狼群袭击中丧生,其余的属下也让他们到地下去跟随玄将军。玄氏一门已经在乾月彻底消失了。”不紧不慢的补充道。
“恩,做的好!先下去吧”
“属下告退”退出书房。
“玄将军,暗羽从来不欠人情,当日你放我一次,那孩子……今日全当还你一命,是生是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转身出了相府,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