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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江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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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
灰烬残留,血迹赤红。
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消散,只剩刀兵摧残的痕迹。
徐且行跌下马来,涕泪横流,大叫着师父的名字,慌乱地跑进去,企图寻找到什么。
——什么都找不到,没有一个活口。
——过去美好的家园,全部都消失了。
一切的一切,都被毁灭了,烧的一干二净,那庞大的建筑群上,似乎是被浇了什么易燃物,连个焦黑的柱子都看不见。
靴子踩上去,发酥发脆的瓦砾化为了灰烬,和土里面的沙子混为一体。
一阵风吹过,灰黑色的沙土飞扬。
徐且行跪在那儿,泪流满面道:“不!!!……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青云站在他的后面,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了杀意和怀疑,最后归于死寂。
不是徐且行吗?
不是他,又会是谁?
不,就是他,他在演戏,他想干什么?他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林青云轻轻咬唇,脚步不安,再一次回忆出事前后的那几天。
能接触到他的人,并不多。
毒,从何而来?
杨铭宇死了,燕王备死了,活下来的人,只有徐且行和楚明君,还有他自己。
——自己绝不会给自己下毒,那么?
徐且行匍匐在地,失去了往日的潇洒风度,哭的眼眸发红,他猛地站起来,冲向了林青云,揪着他的领子大吼道:“是谁!究竟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
林青云一把推开了徐且行,目光阴冷道:“真的不是你?”
徐且行恶狠狠道:“当然不是我,我可以对天发誓,倘若是我徐且行背叛师门,出卖兄弟,我愿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他举手发誓,一脸的坚定决绝,眼底满是痛苦和仇恨交织出来的血红。
——徐且行的手在流血,刚才他在刨土,指甲缝里面都是沙土,眼眸湿润,神色悲戚,这份哀伤是真实的。
不可能是在做戏。
不是他吗?
林青云后退几步,突然感觉到了恐惧。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黏在蜘蛛网上的蝴蝶,无论怎么样,也挣脱不掉那无形的阴影。
无法逃脱,也不知道敌人会从何方袭来,更不清楚对方的目的。
茫然,惶恐,辩不明真相。
林青云头痛无比,又后退了几步。
徐且行擦了擦眼泪,大声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怀疑我,但是!如果我是坏人,我现在就杀你灭口了,林青云,你清醒点吧!”
“我接触的人并不多。”
“我没理由害你和王爷的!更不会对药王谷不利,可恶!到底是谁……我一定要抓住他,抽筋剥皮,以祭药王谷!”
起风了。
夕阳残红,犹如血一样的颜色。
地面晕黄,远处的山,犹如水墨画一样,和云彩结合,晕染出了漂亮的颜色。
地上的灰烬,被风吹着,和碎草一起飘远,血红色的土地,干露出来,有种残酷的美感。
徐且行的热泪,落在了新立的墓碑之上。
他重重地磕头,低声发誓,被风吹乱了长发,眼眸间满是疲惫和哀伤。
林青云站在不远处,抱臂沉思。
客栈之中,早已经人去楼空。
徐且行摸出酒壶,倒酒祭奠,然后叹息转身,走向了林青云。
林青云的目光,像是一匹绝望的孤狼,锋利而又危险。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徐且行,心中还在猜忌。
徐且行的眼眸哀伤,神色憔悴,他轻声道:“我要走了,去寻找毁灭药王谷的仇人,你呢?你会追查出真相来,为王爷报仇雪恨吗?”
“……”
林青云闭上眼,沉默。
徐且行苦笑道:“她们一声不吭的就走了,我说,你就没想过吗?这件事是楚明君干的,除了我外,她也接触你了,她的血,说不定可以让人狂化——”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林青云突然睁开了眼睛,用一种充满杀意的眼神注视着他。
徐且行扭头就走。
他也会愤怒,他也会生气,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林青云道:“你为什么和云飞星在一起?”
这出现,未免过于巧合。
“为了楚明君,我怀疑她,所以,我就去找真正的合欢宗了,你还怀疑我的话,为什么不动手,把我杀了啊!”
“……”
“你不是宁杀错,不放过吗?林青云,你这个混蛋,你早就忘记了我们的兄弟情义,你再也不是那个你了!”
徐且行大声的吼出来,从怀里面掏出一把匕首,一撩自己的袍子——和林青云割袍断义了。
匕首只是普通的匕首,袍子也是普通的袍子。
徐且行割的很用力,‘刺啦’一声,手起刀落,那一角衣袍,被狂风卷走,吹落,掉在了一堆焦黑色的灰土里。
林青云麻木不仁的看着他,仔细地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动作。
没有破绽。
也找不到徐且行犯罪的直接证据。
虽然线索很多,却还欠缺关键的东西。
他无话可说,也有些无动于衷。
心里面有种古怪的平静,就算是看着徐且行哭,也没什么感觉,面对他的决绝转身,也不会难受。
——林青云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徐且行走了。
失望的走了。
他最后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吧,呵。”
啊?好自为之?
该如何好自为之啊?
一切的轨迹,在燕王备死后,就变的混乱不堪了,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兜兜转转,找不到出口,整个人在迷雾之中深陷,沉沦,逐渐忘了初衷。
今天的风,很乱,很大,就算是在山谷,也被吹的难受。
徐且行骑马离开,衣服被吹的猎猎作响,很快,马蹄声就消失在了远方。
林青云站在原地,看着夕阳一点点的落山,突然觉得疲惫无比。
真相,其实无所谓吧……
他只是,想和楚明君在一起而已,可她却又走了,和那个云飞星一起消失,离开的无影无踪。
——她已经不喜欢他了。
——她或许在怀疑他。
究竟谁才是幕后黑手,再也分不清楚了。
夜幕降临,林青云的身体一软,跌倒在了树下,他虽然武功高强,却已是心力交瘁,此刻只想睡一觉。
睡在什么地方,会不会死亡,已经无所谓了。
整个人,都很麻木,脑袋迟钝,说是入睡,却更像是昏迷。
有点中毒的意思。
只可惜,徐且行已经走了……
空荡荡的药王谷之中,没有一点儿光亮,只有山风呼啸,吹动树木,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千里之外。
群山深处,合欢宗的宫殿依山而立。
那是很美的风景,附近还有山泉溪流,各种各样的植物茂盛,山路是巨大的石板。
靠近合欢宗的时候,就可以看见——很大的细沙广场,还有巨石阵法,非常的古朴,庄严,很正式,很恢弘的地方。
一切的一切,都比楚明君想的更美。
她定了定神,缓缓地走入了合欢宗。
门口的守卫女弟子,一个个的低声行礼,云飞星微笑点头,陪伴着楚明君。
楚明君左右看着那古典的装饰,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她忍不住道:“若能在此地养老,也是不错的。”
云飞星噗嗤一笑道:“说什么呢,您那么年轻。”
她带着楚明君走入了正殿,召集众人,要把宗主的位置还给楚明君。
楚明君看着那些好奇的女子,又看了看真诚的云飞星,站起来道:“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云飞星,你才是宗主,不要冲动行事。”
云飞星摇摇头道:“长幼尊卑有序,晚辈岂敢僭越?”
“情况不一样了,时代变迁,你才是领导人,大家尊我一句‘老宗主’即可,至于合欢宗的事务,还是要交于宗主打理。”
“……遵命。”
云飞星点点头,答应了。
事后,她拉着楚明君道:“你才是合欢宗的主人,为什么不把一切接过来呢?”
对此,楚明君只是淡淡道:“我是过去的人,你才是合欢宗的未来,好好努力吧。”
她那样子,有些淡薄懒散,像一只吃饱了的猫,叫云飞星无言以对。
云飞星微微蹙眉,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楚明君来了这儿以后,就是看书,看藏书阁的书,也看密室的书,除了看书就是练剑,偶尔喝茶赏花,一副什么都不管的样子。
合欢宗的弟子,还有各位长老,都非常的尊敬她,好奇她,当然,也有人怀疑猜忌。
有人来请教,有人来学习,也有人想比试。
楚明君都淡淡应对,请教学习的话,就悉心传授,比试的话,就点到为止,她内力高深,对待那些后辈,可以轻松压制,却也不会端着架子教训人,只是淡淡的,懒懒的。
时而久之,大家都明白了,老宗主,真的是老宗主,她虽然看起来年轻漂亮,心态和言行,却和老人一样。
淡泊名利,与世无争,不爱热闹,不爱闲聊,也不会下山消遣,只是养生,就和几位白发苍苍的长老一样,时常静坐冥想。
总之,和她们的宗主不一样……
和她们心中的楚明君,也不太一样,不过是真的厉害,实力足以让人臣服。
加上楚明君也不管事,不触及别人的利益,与人为善,自然处处和谐,没有人会针对排斥她了。
不过,云飞星却很不安。
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是宗主,自幼听闻楚明君的事迹,对她这个人,非常的有兴趣。
今日,楚明君又在端着书沉思。
云飞星端着参茶走过去,轻声发问道:“你有心事?”
楚明君只是看了她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话很少,活动也少。
云飞星看着发呆的楚明君道:“你的样子,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
楚明君微微蹙眉,过了许久才道:“林青云是个很优秀的男人,我以为,我会喜欢上他,也的确,动了一些感情,但是……”
她说不下去了。
云飞星善解人意道:“但是你发现,你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喜欢他。”
“嗯,或许,是我变心了吧?”
这一次,她又主动离开了林青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成了这样。
明明之前很好的,林青云也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更新这么慢,最近事太多了,而且有的心累,不得不缓着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