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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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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溪此时在厅外静候,尝试着去听厅内传出来的声音,几番努力下换来的也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话语,听不大清楚,只得选择作罢。
等的颇有些无聊,沉溪便开始观察起来刚才就让他有些在意的弑字。近了才能看清,其染料与周围石壁那种陈旧感完全不同,整体显得鲜艳的有些过头,仿佛刚涂上去还没有干透一般,怪不得会让他感觉到有股尚在流动的异样感。
流动?这种想法一起来,似是能够看到那血红色的字真的开始流动起来了一般。此时沉溪的内心也仿佛着了魔一般,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向着那血红色的部分触摸去。
在手触碰到血字的刹那间,沉溪的五感迟钝了起来,脖子仿佛被人掐住了一般,一口气都无法吸入胸口。视线开始随着这股窒息感渐渐模糊起来,化为血红色。无数仿佛似是非人能发出的惊叫声,硬生生的灌进耳朵里。过往的记忆开始一件件浮现起来,从最近的那些干尸一件件回溯,直到师父的尸体就那么直挺挺的摆在他眼前,画面定格了起来。原本渐渐渲染的血红色,顿时弥漫了视界里的一切,在那一片血红中一笔一线开始勾勒出了,凶手持剑贯穿师父胸口的场景。
杀,杀了那人。无论如何。用尽一切方式,杀了那人。
沉溪浑然忘却了身上布下的禁制,周身的剑气开始催动起来。师父,满脑子里只剩下了师父,为师父报仇这一想法占据了全身。与师父有关的所有记忆飞快掠过,只是在最后都化为了师父被杀的那一幕。剑气也越发激扬起来,只要爆发开来便可将经脉里额禁制尽数冲破。
“剑在外,心在内。剑心通明,方可不为天地所惑,方可斩尽万物,”
曾经无数次曾在师父口中说出的话语,突然在脑中响彻起来。熟悉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朵里一样,沉溪被杀意笼罩的意识瞬间被拉了回来。
视线中的血红色散去,脑海中那些杂乱的记忆顿时消散。但那种五感迟钝的感觉尚在,身体也不受自己控制。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毫无疑问就是面前这个沉溪正触摸着的弑字。
“咔哧——”
虽然身上的禁制限制了剑气的运转,但仅仅只是从指尖喷出一丝,将自己指尖与那血字连接的部分抹去还是能够做到的。
手指摆脱血字束缚的刹那,身体上所有异样感尽数消散。这一下安宁下来,沉溪看着这血字冒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仅仅只是他人刻在上面的字上竟然附着这等杀意,恐怕是那黑弑老人一生杀伐征战所累积的杀念,尽数聚集在这个弑字上了。
只是如今这个弑字与之前相比有了些变化,但这变化,若不是见过之前完美弑字的人,也无法分不清其上究竟有什么变化。而始作俑者的沉溪,却深刻知道那变化在哪里。就在他之前手指触碰的地方,留下了一道虽小但却十分明显的剑痕。
这时沉溪却是仿佛感到身后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当下整个人吃了一惊,还以为自己做的好事被人发现了。当即回身背对弑字而立,顺手遮住了那道剑痕的同时,观察了下石道,并未发现有他人的存在。
见没人发现,当即松了一口气。毕竟这还是在黑弑门的地盘,要是被人发现他个阶下囚破坏了门主的真迹,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
“你在看什么。”
冷不丁的言语从身后响了起来,沉溪又吃了一惊,没注意到何时厅内的公仲生已经走了出来。
见沉溪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公仲生轻笑一声道:“呵,我也是傻了。问一个哑巴做什么。”
听着公仲生这明显带着侮辱语气的话语,沉溪的眉头邹了起来。但此时不是表现出生气样子的时候,对方很明显就是想看他这个表情。
见沉溪这一副吃瘪的样子,公仲生面上的笑意更浓了一分,这世上没有比看着别人痛苦更愉快的事了,更何况刚才在里面受了点气,也该在外面找人撒两下。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再度在石道里进发起来。弯弯绕绕好几个石道之后,公仲生在一处石室前停了下来,让沉溪候在门外,自己进入其中。
入石室没走几步,之前那被称作左护法的中年人正站立于此。
“让左护法久等了。”
“等候乃是分内之事,属下实在不敢当。”
若是之前对黑弑老人那般尊敬的言语,还有点虚假的成分。但公仲生内心对左护法却是不带一分虚假。原因无他,黑弑老人虽为他师父,但师兄弟三人,终究是分个亲疏上下。自小他便有些喜欢打小心思,这点不讨黑弑老人喜欢。倒是左护法一直在侧,无论何时都静候命令任凭打骂。而后长大了些,另外两人在他看来实在是太过蠢笨,而比较会耍心机的他毫无疑问博得了黑弑老人的喜爱,成为了这黑弑门里的二把手。
“左护法你也注意到我一直带着的那小子了吧。”
“自然。”
“说起来也是意外,没想到那群草包能给我抓个修仙者回来。我记得那本古书里说过,用生命力越是顽强的人,越能练出更好的素材。像他这种修仙者,毫无疑问拥有比普通人好几倍的生命力吧。”
“这点没错,我研读过那古书后得出的结论也是和公子一样的。只是……”
“只是?”
“三公子你也知道,现今正道大军压了上来,想必为了保险起见,三公子已经将器具痕迹尽数抹去了。”
“这是自然,我没打算此时便去用这个素材。”
“但他的存在已经被门主察觉到了。”
“什么意思?”听到左护法这么说,公仲生心里吃了一惊,想到在大厅内黑弑老人的表现,心里开始不安了起来。
“门主既然出关了,三公子你有看到一向寸步不离其左右的右护法么。”
“你的意思是说……那老家伙已经知道了。”公仲生念出了他心中一直惊恐着的那个事实。
“我想,可能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听到左护法的回答,公仲生恐慌的心理稍微安定了一分,只要还没被发现就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恐怕门主已经有所怀疑了,现今三公子你已经不适合再让那个素材突然消失了。”
“是啊,是这样。这老家伙还只是怀疑那个素材和我做的事有关系,若只要我装作他只是个普通的仆从的样子,打消他的怀疑就好了。”
“正是如此。”
见诸事商谈已毕,左护法用他那从头到尾都毫无起伏的声线道:“时候不早了,属下先走一步。”
“去吧。”
得到应允后,左护法打开了石室内令一侧的密道,走了出去。只剩下公仲生一人在这石室中,沉默了一会后,当即一拳砸在了石壁上。
“可恶,这群正道中人好死不死这个时候过来,把那老东西惊扰出关了,让我的计划出现了偏差。”
“明日,明日。我一定要给他们一个好看。”
竖日清晨,正道众人整备完毕,聚集在黑崖那深不见底的入口处,静候正道领军人仙门的带领。
在能够一览正道大军阵势的山崖上,秋震声负剑而立,沐清雨一如昨日那般在其身后站立着。
“沐师侄,这黑弑老人这次只让年轻一辈进去,恐怕有诈。若在其中遇到意外的状况,捏碎我给你的符纸就好了,到时我会直接率人杀进去支援。”
“师叔,我可以不进去吗……”沐清雨那尚未睡醒一般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说道。
“沐师侄……掌门师侄他尚有要事,不能照护门里的那些弟子。你若不去,我怕他们有个三长两短。”一向威严的秋震声在这一刻语气也放轻放缓了下来,他知道这师侄的性子就算来硬的也是完全不吃的,只有好言相劝。
“……我明白了。”沐清雨犹豫了几分,终究是耐不住执法长老一个长辈对她一个小辈,摆出那么一副低声下气诚挚无比的样子。
言毕,沐清雨当即御剑落到了队伍的正前方。回头扫视了下门中的弟子以免等会遗落了谁,这一看却看到了掌门师兄暗藏在人群中对她露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一声令下,众人便如潮水一般涌入了黑崖中。
便在此时,黑崖内。护山禁制尽数解开,各弟子各自回到了自己房里,黑弑老人则与左右护法三位弟子正齐聚在大厅中,而此时此刻沉溪自然也在其中。
沉溪暗自打量厅内的众人,左护法昨日已经见过,依旧那么一副毫无精神的样子。而在他身旁的另一人,一身黑衣仿佛要将自己完全笼罩在黑暗中一般,若不是用眼去看根本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那身漆黑仿佛连他的呼吸都给遮断了一般。
感知到沉溪的目光,右护法当即向沉溪看了一眼。便是这一眼,让沉溪惊呆了,这人眼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神采,分明是一个瞎子。错愕之际,沉溪将视线挪了开来,仅仅只是与那无神的瞳孔对视的瞬间,便感觉到自身仿佛被吸入无尽的黑暗中一般深邃阴冷。
再去看看与那公仲生一般立于黑弑老人身侧的两名男子,由于实在是太过普通,一时间沉溪竟然记不住他们的长相。不过这也不能怪沉溪,原本他心目中的邪派人士都是那种看上去就很另类的,就像左右护法那样的人。要不就是像公仲生那样,一脸邪相,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的人。而就在这邪教中,有着这么普通的两个人对他而言,还是有点难以记清的。
至于那坐上的黑弑老人,由于沉溪被公仲生要求寸步不离,所以此时此刻站在公仲生身后,若要去打量黑弑老人,未免需要太大的动作,只得作罢。
此时在那大厅外的黑崖石道中,各大门派的弟子虽然适才进入时还颇有秩序,未经几个岔道便各自为阵走散了。几经探索之下,虽有弟子看出这黑崖内的石道是按照八八六十四卦的阵势布置的,但各自见解不同,误触碰了不少机关,原本就分散的人群更加散乱了起来,若是此时黑弑门有意袭击,恐怕这些人只有交代在这的一个下场。
沐清雨自从进入后,原本想要带着师门中人逛一圈便回去的,毕竟办正事的掌门师兄在进入黑崖后,不知何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不过没想到那群师弟妹们太过活跃了,没把他们自己折腾到,到把走在最前面的她给关到了不知是何处的地方。
想着这也算是祸非福,终于摆脱了这群包袱的沐清雨。开始在石窟内探索了起来,自幼便对八卦算法可谓是了若指掌的她,在这错综复杂的石道里未曾受到任何阻碍,只是不知出口究竟在哪个方向,需要四处探索确定方位。
就这般四处漫游,走过一处大道,斜眼瞥到了那大大刻于墙上的弑字。沐清雨的脚步当即停了下来,毕竟这可是在仙门里根本不可能见到的东西。走上前去,手抚到那血红色字迹上,一丝清寒从指尖蔓延开来,激到全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纯粹的意境,这就是杀意么。嗯……但是感觉有点恶心。”
手指顺着红字抚了下去,像是摸到了什么一样,忽然停滞了下来。不会有错的,这种独有的剑意,虽然她只见过一次,但却是让她无法忘怀的。退后两步,明亮的眸子盯着那弑字旁的大门,或许能替她解开的内心的疑惑的人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