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入画》Pinazi

2、第二章 之后鹤也又

　　之后鹤也又说了些什么，风川一个字都未听进去，灼热感顺着腹部向上蔓延，他此刻脑子都昏昏沉沉的，只看见鹤也嘴张合几下，却听不见出声。
　　风川意识越发模糊，看到鹤也转身离开，仿佛知道鹤也想做什么，下意识抓住鹤也脚踝，迷迷瞪瞪的，脑中乱七八糟，只管急促地把能找到的都说出来:“鹤也，你莫要做什么傻事，太上老头儿也好，你父君也罢，尽管把我供出来便是，是我缠着你要你带我来这儿的，怎么罚我我都认了……”狐狸声儿越来越小。
　　鹤也垂眼盯着他，看他彻底没了意识，蹲下身仔细端详半晌，在他额头轻轻一点，风川便现了原形。
　　鹤也忽然弯眸轻笑，指尖顺着风川额头向下，在他眉眼处细细勾勒，直至门外传来太上老君的声音，他方才站起身。
　　风川离开丹阁已是十日之后了。清醒后并未有什么不适，狐狸脑子缺根弦，先是以肚饿为由，胡乱塞了数瓶太上老君的丹药进肚，随后才想来寻鹤也。
　　门外无人看守，他倒是捡了个便宜。风川自认鹤也福大命大，虽然人性子差些，出不了什么大事儿，再说一个高阶仙丹，太上老头儿能炼一次自然也能炼第二次。风川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态，乐呵呵地出去寻鹤也。
　　门院外，风川遇见了那棵有了人形的草，她化成人形时恰巧被风川撞见，对第一眼见到的风川亲近的很，就差唤一声娘亲了，风川又是个见着小姑娘就走不动的性子，乐得有人黏着，还给她起了个名儿，无奈狐狸腹中无墨，左思右想好半天，方才幽幽道：“瞧你还是棵草时要绿不绿的，从今往后，就叫半青你如何？”小草精无所谓，脆脆地笑了两声：“这名儿真好听。”
　　她方才睡醒，揉着眼睛问他:“小公子今天来这里作甚？”
　　“路过，恰巧路过。”
　　“前些日子鹤也仙君被剔仙骨，今儿个小公子便上来玩儿了。” 半青笑吟吟道。
　　这棵草仅仅有了人形，还没什么思想，单纯的要命，自然是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就说什么，见风川遭雷劈一般，她又向前凑了凑，侧头好奇道：“小公子在想什么？”
　　风川指尖轻颤，摸到怀中那块玉佩，拿出来看了看，脸霎时黑成了炭。半青又凑在一旁瞧着，忽然咦了一声：“这不是鹤也仙君的玉佩吗？怎么会在小公子手中，先前公子想看看他都不给呢。”
　　“他怎的，怎就被剔了仙骨？”狐狸收起玉佩，捏住半青的手腕往自个儿跟前拽，半青呲牙咧嘴好半晌，他方才松开手。
　　半青撇撇嘴，委屈巴巴地揉着手腕，小声说:“具体怎么回事儿我也不清楚，似乎前几天鹤也仙君来了丹阁，说是来取丹药，后来太上仙君回来，发现那颗惊出天雷的仙丹不见了，那颗仙丹是为仙帝炼的，他们说制丹的材料寻不出第二份，他们都说是鹤也仙君偷的，仙帝发了老大的火，鹤也仙君就……”半青见风川脸越来越黑，最后几个字没了声。
　　回到青丘，风川耳边还是半青最后几句话。
　　“不过守丹阁的两位童子说还瞧见了小公子，可是鹤也仙君说公子不在，丹阁内也未发现小公子气息，小公子还真是好运气呢。”
　　青姌上仙气于他多日不见踪影，又整日天上地下的闹腾，禁了他的足，却对丹阁一事只字不提。
　　这回风川倒未逆她的意思，待她训完了，方才嗫嚅道。
　　“姥姥，鹤也没有偷丹。”
　　这话风川说的小心翼翼，说完又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她，怕她不相信般，又补了两个字:“真的。”
　　青姌瞧见风川眼泪在眼眶打转，也愣了愣。风川自幼顽劣，说没心没肺也好，没脸没皮也罢，打骂训斥从未少过，也没见他落过泪。
　　风川吸了吸鼻子，似乎在强忍着泪落下去，憋的声音都在打颤:“是我，是我非要他带我去丹阁的，能不能，能不能给仙帝说一下，把我丢去遭轮回罢，让鹤也……让鹤也回来。”
　　“说什么混账话！”青姌被风川眼泪压下去的火又被激起来，手扬起来，在空中停顿片刻，看风川眼眶通红，终于还是不舍得打他。她蹲下身，轻轻搂住风川，低声道:“鹤也回不来了，我去劝说也无用——我过些日子去阎王殿翻一翻生死簿，看看能不能寻到他的转生，若是寻着了，带他回青丘便是。”
　　“这些日子莫要离开青丘，等这事儿平息些再说，那日在丹阁所见所闻都不要同别人讲。”青姌顿了顿，搂紧了风川，声音微微发颤，“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姥姥多担心，姥姥只有你了，你要是出什么事儿……”
　　脖颈处落了两滴泪，风川扁了扁嘴，死死握着拳头，就是不肯哭。
　　后来青姌确实去了趟阎王殿，阎王翻了大半天生死簿，说:“寻不到这个人了，怕是在人间犯了什么忌，死后不给转生，已经魂飞魄散了。”
　　再往后，风川再未提起过鹤也，而是偷偷给他刻了个碑，逢着什么节，都会拿出来擦一擦，供些东西。
　　青姌也没有告诉他那颗丹药有什么效果，风川原本还担心身体会有什么不适，无奈他过得滋滋润润，久了，他都记不得自个儿还吃过这玩意儿了。直至成年那日，他忽觉气息上涌，都快冲出了天灵盖。天上时不时传来一阵雷响，青姌探了探他的脉，道:“要渡劫了。”
　　青姌将额角碎发别至耳后，笑吟吟地戳了戳他的额头:“阿川倒是好福幸，日后青丘有两个上仙，那些觊觎我们青丘的老妖怪都不敢来咯。”
　　谁知风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雷鸣，他丧着脸:“我不成仙了行不行，这劫我不渡了。”
　　后来青丘果真有了两个上仙。
　　人人都道风川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修炼成仙。唯有他心知肚明，自个儿从未修炼过，每日吃吃喝喝好不悠哉。
　　这下他才想起年少时吃的那颗仙丹。
　　结果自成年来，他的模样再未有过改变。原本仙家人成仙后，都会去太上老君那里求一颗驻颜丹，到了风川这儿，倒省了不少事。
　　现今青丘由风川掌管，青姌反倒与他当年反过来了，天上地下到处跑着游山玩水，整日见不到人。好在风川虽然面皮千百年未有什么变化，手段和心智却是节节升高，他自幼聪慧过人，长大后作为管理者反而比青姌更出色，任谁见到，都得喊他一声老祖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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