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里都是骗人的》碎枝子

1、【第一章】 毕业后你不是我的

　　听到沈佳琦说许晴然去了北海道的时候，我立马就想，和谁一起去的。

　　当然我并没有问，当时和沈佳琦正在乌云叆叇的天幕下散步。

　　回家后，她睡了。我却只能烟雾缭绕，一盒烟点完，还是毫无睡意。

　　那夜月光如水，窗前梧桐拦腰截断的月光，有种支离破碎的美，借着斑驳的月光瞥了一眼熟睡的沈佳琦，我正好看到她的侧脸，和许晴然，很像。

　　第二天，沈佳琦缠着我，去了影院，看的是《庞贝末日》，当火山爆发的岩浆在三D眼镜中流到我面前时，我竟然恍惚的在那些明黄的液体中看到了许晴然，看到她正挟裹着岩浆在冲我笑。

　　我伸出手想去摸她，我也意外怎么她在岩浆中我也不怕，只是碰到的是沈佳琦的手。

　　回到家，因为是星期五，不用去办公室，也因为我知道，有些事，又该回忆一遍了，有些疤，又要揭开一遍了。

　　【---】

　　认识许晴然，真的是个意外。

　　那时还是高三，侧帽少艾，意气风发，天很蓝，阳光很暖。

　　高三，都很紧张，老师说轮流给办公室搬水，不再一起去，倒是很不屑，真体谅我们，你们自己搬啊！当然我只是在心里说说，该我的时候，我还是会去。

　　那天轮到我，将空桶放在石栏杆上以后，突然觉得天有些凉，毕竟已是初秋。我又回教室去取外套，边走边穿，正当我自以为帅气的立领时，刚还在视野的桶“咚”的一声就落到栏杆外面去了。

　　接着，就看到一个小姑娘对着小拳头吹了吹气，霸气的从我面前走过。我看到了她的侧脸，很美。粉色蝴蝶结绑的马尾，一摆一摆，一看就不是个安静的姑娘。

　　肯定没有看到我。

　　倒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哭笑不得，我只得绕了大圈去捡桶。

　　我本就不是个记性很好的人，何况在脑子里添了那么多英语单词数学公式后，于是下午我就忘了，但是到了晚自习的时候，她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当时浩子说有人找我，我还以为是送快递的，笔在手中又转了两圈，我才舍得扔下，习惯性的挠挠头，准备去接。

　　到门口一看，着实的一怔，竟然是她。

　　依旧是粉色蝴蝶结捆绑的马尾，一摆一摆，默契的配合着正在转圈的她，真是一刻也不消停的姑娘。

　　一看到我，慌不迭的说话。

　　连比带划，最后还嫌不过瘾，双手直接拍在了我的胸前，我几次暗示，频频看向胸前，无奈眼都疼了，她也没有半点反应。我只好放弃。

　　具体说的什么我已经记不起了，只是她的身影很清晰。

　　这件事后，我们仍是没有什么交集，日子与往日并无不同，只是有了这个人，见了一面，以后再见都好像上天故意安排着见似的。

　　【---】

　　不期然的，又见到她，她果然就是她，没有令我失望，只是令我眼镜大跌。

　　当时我正上楼找一哥们，她的班级恰好楼梯对面，围了好多人，但拐角处的我正好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只见她一手叉腰，一手扬着一塌纸，对着正对着他的一男生正在吆喝着，声音很大。

　　快快快，拿走拿走！我不喜欢你！

　　能不能不分手，亲爱的别走----

　　男生是背对着我的，我看不清模样，只是几句词，我便断定，这是一痴情的哥们。

　　怎奈还没唱完，行了行了，别唱了，我真的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快走吧！

　　真的就不行吗，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不行就是不行，我都不认识你谈什么恋爱！

　　说完，一甩手中的纸，拨开人群就走了，没回教室，去了厕所的方向。

　　我觉得自己快石化了，这样的妹子，还真是第一次见。

　　回过神来的我真是被那一幕雷得外焦里嫩，差点就忘记自己究竟是来干嘛的。

　　她就是这样，顺利成章的激起我的征服欲的。

　　我虽然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自信有几分魅力，模样不差，收到过十来封情书，拿下她，应该没问题。

　　像是魔怔了，嘴角一扯的时间，我从楼梯拐角处，走了过去，厕所的方向，直接拦住了她，眉眼一挑，好像我是个多管闲事的。

　　是你！

　　好大的火气，我来给你降降火！

　　秀眉一蹙，连我自己都怀疑，她怎么能不好奇！怎样给她降火呢

　　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她开始仰起头瞪我，我不以为意，出其不意，手瞬间就绕到了她的肩上，我们开始从面对面移到了一条线上，对着那目瞪口呆的人群，哥们，其实，我媳妇儿！

　　拇指碰了碰鼻子，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有种想脸红的冲动。

　　神经病！脚背突然一痛，撕心裂肺。

　　我已经不记得人群是怎样用不屑又无奈的眼神鄙视我的了，只是，我站起来的时候，觉得她激怒我了，这媳妇儿，我蒋啸南要定了！

　　【---】

　　和她告白，是拿着月季当得玫瑰。

　　我还没有拿出戒指的实力，只能随手折枝月季，希望你能看到我深藏的潜力，做出正确的投资。

　　清晰地记得当时的台词是这样的，单膝下跪，不料跪在了石子上，只有我和宿舍的兄弟们知道那是怎样一块郁闷又骄傲的淤青，又是怎样被这块淤青嘲笑，也只有他们知道，只有他们嘲笑。

　　我没有日有天长的耐心，等不得细水长流的水到渠成，一天两次告白，一次两朵月季。那个秋天，校园里的月季都快被我折光，我想要不是大爷追不上我，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挨了多少次打。

　　旁敲侧击，迂回包抄，各种战术轮番轰炸。她的朋友几乎全都被我收买，甚至有一个负责去收买的兄弟都和被收买的一个她的朋友擦出了火花，最后倒是赶在我们前头交换了定情信物。

　　经过我的不懈努力，死皮赖脸，个人魅力，她终于理所当然的成了我的，野蛮女友，他们当然那样说，因为只有我知道她的温柔。

　　当时流行《毕业后你不是我的》，毕业的警钟过早的敲响，一遍又一遍的在耳边回响，但是身在高三的我们不知高三，身在离别氛围中的我们不知离别，我们自信都是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人，不会也不愿意去承认那些俗事。

　　于是即使全校都紧张了，就差让我们每个人在脑门上系一红布条，上书奋斗了，我还是每天依旧不疾不徐的骑着单车，在玉兰花盛开的夹道上，带着她享受青春。

　　她一直还是倒坐着，倒坐在我的单车上。

　　开始我还会害怕她会不会掉下去，可是，当浩子拿着我们骑车的照片，看到她一手拿着汉堡一手抓着车子的样子后，我就再没担心过。

　　她坐得很稳，她抓得很牢，她玩的很嗨。

　　其实我是很不高兴的，我抱怨过。

　　你倒坐着，怎么抱我呀？我喜欢你像她们那样抱着我。

　　不行，那样就与世俗同流合污了，她的理由倒是理直气壮。

　　我没有反驳，因为我也觉得我们不能和他们一样，他们走的是一条注定分手的青春之路，我们的不是，当然得有我们的特色。

　　她说，等我们一起双双拿下重本时，就一起去北海道，有樱花漫天的地方。

　　我当时记得自己的回答是，好。

　　【---】

　　那一年的冬天，早早的来到，雪下得特别大，虽未及膝，可是却也没过了脚踝，抬头望着银装素裹的世界，有种抹不开的情怀，说白了，就是自己想去玩，可是成山的书和成堆的卷子，仍是阻碍我潇洒的理由，我承认我是一个还有几分自制力的男孩子，天性面前，我还是能绑的了自己。

　　只是，遇上许晴然，我就是智商为负的傻瓜了。

　　低头的时候，手机震动，一封短信来自楼上，我们出去吧，简单的五个字把我所有的铺垫全给我卖了，我没有输给自己，我输给了她。

　　我迎着雪映射的光走出了教室，因为只有这样，我才看不见别人拼命的影子，才能说服我自己。

　　校清洁队的叔叔阿姨们已经在扫雪了，我单手插在口袋里，想寻找一个最佳地理位置，既能隐藏我们，又能满足我们被书本压抑的疯狂的天性。

　　来到楼的拐角处，着实将我吓了一跳，只见她躺在雪里，一身白衣，绒绒的，和这片银装素裹融为一体。这里离教室比较远，他们还没有扫到，遗留的是雪花降落人间时最原本的姿态，除了她的脚印，一身白衣的她，和这个世界此刻真的很和谐。

　　她看到了我，不自然的对我笑，你过来，过来吻我。

　　这不是她第一次主动，却是第一次脸红的主动，我蹲下来，慢慢靠过去，故意慢吞吞地，

　　都老夫老妻的了，还这么肉麻！

　　故意的没有看她，所以不知道自己中了她的圈套。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我拉到在雪地里，我惊呆了，连喊叫都忘记了，惊鸿一瞥她压抑的憋闷的笑。

　　接着便是透心凉的雪花，源源不断的堆到我的脸上，灌到我的脖子里，袖子里，我心并不飞扬，我觉得冰天雪地里，我是最冷的那个。

　　她最喜欢让我感受冰火两重天，最后她扑了上来，隔着那层薄薄的雪花，她吻我，火热的唇，让我瞬间忘记了寒冷，我觉得我的脑子已经混乱，我的呼吸已经忘记，我的心跳已经消失，我的心正在随那一层宝宝的雪花融化。

　　那一刻，我以为她爱我，就像我爱她。

　　【---】

　　雪后的天，蓝的让人心暖，将作业都做完，已经是九点了，不顾学校的禁令，我们偷跑了出去，那天我们玩到很晚，似乎忘记了我们是高三。

　　回校的途中，路边的霓虹灯对醉醺醺的我俩来说是那样的魅惑，又是那样的妖冶，闪烁的我有些眩晕。

　　蒋啸南，来，陪爷砸了它！

　　东倒西歪的许晴然让我很是费解，就这样？

　　咋了！就这样！

　　清晰的记得那是一家理发店，霓虹编织的剪爱字样其实很漂亮，是那种渐明渐暗的灯光，可是错就错在我们经过时它正亮，亮的好像比平时还要久。

　　路边不远处正在施工，那些小石子被憨笑兴奋着的许晴然捡拾过来，她的瞄准技术就算在那样的情况下还是那样的精准，啪啪啪，小灯接二连三的爆，我笑着，看着，宠溺着，纵容着，直到店里出来了人，我才觉得好像不妙。抓了砸的正起劲的许晴然一路向东狂奔。

　　迷糊中的我哪里知道，那是和学校相反的方向。

　　最后我们被逼进了树林，找不到我们，理发店的人们拿着手电筒离开了。

　　忽然暗下来的树林，真的是有些渗人，以后的时光里，我曾背着许晴然一个人去过。

　　我们两个仿佛情窦初开的孩子，在被世界逼到绝路，似乎存活下来的我们可以做任何事，为我们偷吃禁果找到了一个不容置疑的理由，我们理所当然的偷吃了禁果，这片树林成了我们的伊甸园。

　　第二天，我们是**着身子被旁边苹果园里的大妈，一惊一乍谁的声音给作醒的，头还有些宿醉的痕迹，晕晕乎乎的脑袋在见到**的彼此的时候，真的是一点都不晕了。

　　还好离学校远，大妈并不认识我们，穿上衣服后，在大妈的作孽声中，红着脸我们渐行渐远，走回学校。那时候，离高考还有两个月。

　　以后好长一段时间许晴然并不理我，直到进入高考冲刺的最后一个月，他们从楼上搬来楼下，我才又得以见到她。

　　谁也没有提那件事，我们仿佛和以前一样，可是彼此的心里终究是耿了一口气，窃喜的气，至少我是，我觉得她真正属于我了，逃也逃不掉了，无论伤害还是幸福，她的人生注定有我的一半了，可是如今想来，我真的是想多了

　　【---】

　　我们都是学校里的佼佼者，拿下重本当然在意料之中。

　　只是，高考过后，我拿到录取通知书一脸兴奋满心期待的时候，她却食言了，既没有报我们研究许久的大学，也没有在那个暑假应约和我去北海道。更难以理解的是，九月开学季后，她就退出了我的世界，我们竟然再也没有联系过。

　　我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着那明明早就是空号的手机，不愿意相信爱我的她就这样狠心，就这样舍得不和我联系，有些事，当时的我想破脑袋也不会懂。

　　自她走后，我的心就常下雪，不管天气如何，总是突然地无法商量，时间仿佛踱了一层霜，也有满心的忧伤无处喷薄，带着莫名其妙的怨怼不分昼夜的扑面而上，我停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听心被静静的埋藏。

　　我总是一个人，我承认我是一个弱者，被伤害后无法短时间内自我疗伤，只能任它溃烂着自己弥合。

　　沈佳琦就是这样趁人之危，以一个王者的身份解救了颓废中的我的。她愿意用她的臂膀收留我，高三时，她和我们是邻班，所以，我和许晴然，她是知道的。

　　我最喜欢的，是吻沈佳琦的侧脸，她的侧脸，和许晴然很像，那样可以骗自己是许晴然，

　　以后的以后，我没有了精力玩感情游戏，也再也不相信爱情，所以身边是谁，真的无所谓了。

　　于是，大学浑浑噩噩，然后毕业，然后结婚，和沈佳琦。

　　那看不清的青春像是一根埋入骨髓的倒刺，每当阴天下雨，它都会偷偷跑出来，让我痛的忘掉自己。

　　【---】

　　可是当从回忆的沼泽中挣扎出来时，我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机场了，手里的机票让我欺骗不了自己，北京—北海道。

　　既然不能在逃避，我就面对吧，再懦弱的人，也有奋起的十五分钟，我希望我能将这十五分钟延展，直到追回许晴然。

　　至于沈佳琦，我只能在烟雾缭绕时，说声不清醒的对不起，那样一心一意为我的沈佳琦，对不起。

　　人真的是很自私的动物，最爱的只能是自己，为了让自己不难过，不后悔，我选择了去追自己的心，追许晴然，而沈佳琦……

　　我必须去要一个答案，必须给心去要一个交待。

　　以前我对许晴然已经死心，认为她是真的不爱我才离开的那样不声不响，可是现在，沈佳琦告诉我，她去了北海道，我们约定过的地方，说明她是记着我的。

　　我的心里很平静，怀着像是将久违的恋人领回家那样的理所当然的心情，觉得人生突然好顺利，殊不知，人生给我挖了更大的坑。

　　第二天早上，我下了飞机，茫然地站在机场前的广场上的时候，才突然惊醒，我根本不知道，许晴然到底在哪里，此时并不是樱花盛开的季节，我没有办法按照以前的她的思路寻找现在的她的住处。

　　突然觉得好累。想坐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连行李都没拿。

　　她确实不是为我而死，也确实是为我而生，我不来，她不走，只是，我来了，她走了。

　　【---】

　　这真是一趟滑稽搞笑的旅行，我必须为自己胡闹负责。

　　回到北京，回到我和沈佳琦的家，我才发现，不管我怎么挣扎，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说好的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人生都是梦想。

　　沈佳琦在客厅里，脸色有些憔悴，见到我，她扑上来就哭了。

　　然后洗了澡，吃饭，她没有问这两天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也不想说。

　　许晴然她走就走了，我连去找一个为什么的机会都只能在梦里了。

　　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被生活所累，被琐事所困。

　　明天我还要去上班，我甚至很庆幸，明天是星期一，我并没有耽误上班。

　　【---】

　　我是许晴然，当年离开，是因为我怀了蒋啸南的孩子。

　　被妈妈发现，打胎后，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和他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因为，遇到了佟世舫，我已经不爱蒋啸南了。

　　我不能面对这样不忠于爱情的自己，所以不声不响的离开。

　　去北海道，是我们去蜜月。

　　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人不能够如小说里那样一生只爱一个人的普通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