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同舟》大童小异第一个号

30、三十、藏在心里的叫思念

　　徐阿姨把提在手里的一袋子零食递给童舟，“舟舟，明天补完课过来吃饭啊，我去买只鸡，回来给你们炖汤补一补，一定要记得来啊！”。

　　“好嘞，谢谢阿姨”，童舟接过零食，“您进去休息吧，今天您辛苦了”，他扶着门，作势要关上，好送徐莱和阿姨进去。

　　“快滚快滚，明天见”，徐莱把母亲往屋里挤了挤，抓住门把玩笑着对童舟说。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小时候你好歹还喊舟舟一声哥哥呢，什么时候跟他说话这么越来越没礼貌了，叫别人听见，说你没大没小没家教，到底是要丢谁的人，女孩子家，说话要得体”，徐阿姨责备着徐莱，但徐莱很快还嘴，“叫他哥哥？我可不记得有这回事，就算叫了那也是我少不经事犯下的错，现在我们可是同学，还管谁大谁小啊，跟他说话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啊，您打我干嘛？”，她正说着，徐阿姨打了她的胳膊一下，让她住嘴。

　　童舟听着倒是无所谓，徐莱和徐阿姨抬杠的日常他从小看到大，有时候比电视剧还精彩呢，他在一旁憋笑道：“阿姨，我先上楼了”，然后迈着大步离开。

　　“行，好孩子，明天下了课就回来啊！”，身后传来徐阿姨的声音。

　　“好”

　　童舟打开家门，在鞋柜里发现了父亲换下来的皮鞋，走进客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的味道，他下意识地往厨房看了一眼，暖黄的吊灯底下，父亲正坐在餐桌上吃着一盒泡面，手边放了一杯白开水，他感觉父亲的整个脸都埋进了那个面盒中，根本看不到全脸，若不是能听见面桶里连续传来的吸面喝汤声，他还以为泡面成精了，人身面桶头，想想也挺可怕的。

　　一碗泡面也能吃得津津有味，一时间心疼和辛酸涌上了童舟的心头，“爸，我回来了，你下班啦？”

　　“嗯，你怎么回来了？”，父亲闻声抬头，从餐巾盒里抽了一张纸，擦了擦额头的汗后又擦了下嘴。

　　“送完人就回来了呗！”，他走到桌边停下，替父亲换了一杯温水。

　　“哦，你同学没事吧？对了，你吃饭了吗？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就没买菜，你要是饿了，先自己泡碗面垫垫肚子，这么晚了我也不做饭了！”

　　“我同学没事，在路上就好了很多，饭我已经吃过了，刚刚在徐阿姨家吃的，这也是阿姨给买的”，他说完还顺带展示了一下手里的零食。

　　“哦”，父亲端起泡面盒，喝了两口汤，语气十分平淡。

　　童舟一边和父亲随意聊天，一边把手里的零食放进冰箱，冰箱里有一个烂掉的苹果、一株蔫掉的白菜和两瓶过期的鲜奶，其他就是饮料和啤酒，再没别的了。童舟把烂苹果扔进了垃圾桶，接着用抹布擦净冰箱里有些脏掉的地方，最后才把零食放了进去。

　　“爸，你明天下班回来给我买点水果吧！”，童舟关上冰箱，突然说到。

　　“……哦，行”，听到童舟的话，童明雄顿时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懵懵地看着儿子，嘴里塞满了泡面，含糊地答应到，这是童舟第一次让父亲给他买东西。以往父亲只需要给他足够的零花钱就行了，他如果需要买什么都是自己解决，没让父亲操过心，他一直是个很独立很懂事的孩子。

　　父母在童舟小学毕业的那年夏天离了婚，双方和平分手，没有任何纠缠争吵。在童舟的记忆中，父母感情很好，几乎没有吵过架，所以一开始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分开会离婚。还记得那天是他考完小升初考试的晚上，他还沉浸在放假的喜悦中，但临睡前父母来到他的房间，告诉了他这件事，他们很坦诚的告诉他，爸爸妈妈今天离婚了，原因是妈妈想离开这里，去另一个地方实现自己未完成的梦想，做自己一直想做却因为目前的一些束缚没能好好做的事，妈妈耐心地跟童舟解释着，但爸爸没说太多，只在一旁微笑着点头配合，到最后才说了一句：“爸爸是支持妈妈的，也相信她、尊重她的决定，你这个小小男子汉该长大了，妈妈这么爱你，一直在为你为我们这个家付出，都没有自己的生活了，我认为你也该尊重支持妈妈的选择，我们都很爱你，即使现在爸爸妈妈要分开，但对你的爱永远也不会改变，会一直爱着你。”，不知道为什么，童舟听完后没哭没闹，他懵懵地点头同意，那个晚上，他辗转反侧，睡意浅薄，心里想的脑子里回放的都是爸妈的话，他们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感觉事情很严重，但他们说得又很轻松，真是扰人。

　　第二天，父母带着他去游乐园玩了一整天，他高兴极了，昨天晚上的事也被他抛诸脑后暂时遗忘了，开开心心玩了一整天的他，回到家倒头就睡，但等他再次睡醒的时候，母亲已经离开了他和爸爸，离开了这个家。熟睡中的他并未察觉母亲是何时离开的，也不知道父母是怎样道别的，反正他连道别都没有，他不记得自己当时醒来找不到母亲的心情了，只是常常回忆起那个没有暑假作业本该玩得高兴的夏天，最深刻的仅有那一天的快乐和剩下那些天的郁郁寡欢。

　　大人之间已经决定好的事，他能改变什么呢？但只要爱没变，接受现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随着时间流逝，对于这件事他慢慢接受了，多了更多理解，所以他和父母的关系一直保持的不错，尤其是和父亲的关系，他们像朋友像哥们儿一样，他也算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父亲又开明宽和，所以跟着父亲生活的他，很好的成长着。不过对于母亲，他更多的情感是埋在心里，比如对她的思念。母亲偶尔会打电话回来问候他们，也会给童舟寄来各种玩具衣服零食，但别扭的是电话里的两人经常说不到几句，最多的时候就是双方在电话里沉默，最后再以母亲的突然哭泣和她随即匆忙挂掉的电话告终。他曾在妈妈离开那天问过爸爸，如果很想妈妈怎么办，爸爸当时说了一句他不太理解的话：“如果很想她，那就在心里为她祈愿，祝愿妈妈早点实现自己的愿望，这样她就会早点回来了……也许就早点回来了。”，他一开始还很相信父亲的话，但后来不知怎的也不相信了，便不再在父亲面前提这种愚蠢的问题，两人的话题中，有关妈妈的关键字和存在感渐渐减少，但每当母亲来电话时，他还是会感到开心惊喜，而父亲在看到来电显示那刻，眼神里也会充满期待，甚至还有些激动，但一到母亲叫他接电话时，他又显得十分镇定自若，语气平淡又克制。

　　晚上童明雄拎着两袋水果回了家，他前脚刚进门，就听见后面传来咚咚的踢门声，他打开门一看，是童舟双手端着一大碗鸡汤站在门口，“爸，徐阿姨让我端上来给你吃的”，父亲赶紧接过，走进厨房把汤倒进了自家的汤盆中，又到洗碗池把徐莱家的碗洗干净。“这苹果你洗了吗就吃？”，童明雄从厨房出来，看见童舟躺坐在沙发上，啃着自己刚买回家的水果，提醒他童舟。“洗了，洗了”，童舟的眼睛没有从电视上转播的篮球赛上离开，敷衍地回答着父亲。

　　“你先把碗给阿姨送下去，还有这袋水果也顺便拿上啊”，他挥了下碗，把餐桌上的另一袋水果提在手上说到。

　　“哦，知道了，您先等会儿，让我把这场球看完再说，先放那儿吧”，童舟纹丝不动。

　　“算了算了，我还是自己去，估计等会儿也指望不上你，唉，太不够意思了”，父亲说着，自己换好鞋出门去了。

　　专注看球赛的童舟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只在球赛直播结束后听到了父亲在厨房吹口哨的声音，节奏还挺欢快的。

　　徐阿姨的那碗鸡汤，童舟和父亲吃了三个晚上，因为父亲不停地在汤里加水加其他菜，一直加一直吃不完，最后在童舟的阻拦下，父亲才没加任何东西了。

　　“明天是你妈妈的生日，记得给她打电话”，父亲临睡前送了一杯牛奶进了童舟的房间，在关门的时候提醒了他一句。

　　童舟的数学公式写到一半，停下来回答“嗯”，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6月8号那栏下面有六个不起眼的小红点，看起来像是一个省略号。

　　他放下手中的笔，离开座位走到床头，打开了那个不常用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本《猜猜我有多爱你》的绘本，他决定重看一遍。他上次听班里的一个女生讲解这本书，然后才明白书里讲的故事是关于母爱的，重新翻看一遍后他终于弄懂了书里讲的内容。他撕下那页日历，把它夹进了书里，接着他又从书架上拿出字典，从字典里找出了另外四张不同年份不同颜色的日历，再一张一张地小心铺好于绘本的纸面上，最后他慢慢合上书，把它放回了抽屉。书里夹着的五张日历都是六月八号那天的，每张上面都有六个小红点。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赶在补习班开课之前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喂，妈，今天是您生日，祝你生日快乐”，“喂？”，妈妈似乎还没睡醒，“哦，小舟啊，你怎么这么早！谢谢你，我自己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最近真的是太忙了，等我忙完就回来看你，妈妈好想你啊！”，她估计是看了来电显示，人反应过来，清醒了很多，“嗯，您注意身体，我要上课了，就这样，拜拜”，他挂完电话，杨业明正巧从对面楼道走了出来，对他吹了一个口哨，示意他“走吧，一起去补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