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想宠你怎么了》果糖浆

18、18

　　沙发上的乔雪颜已经睡着了，鹿饮溪却始终无法入睡。
　　她平躺在病床上，四周一片漆黑，白色的窗帘随风轻轻飘动——并不浪漫，有种鬼片的既视感。
　　这么一想，鹿饮溪的睡意更是荡然无存。

　　鬼可怕，隐藏在暗处的人与其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两天，鹿饮溪总感觉黑暗中有只无形的手在压迫着她的神经，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宁愿那人站出来做些什么，也不想他躲在暗处悄悄地窥视着自己。
　　这种时刻担心被监视的心慌意乱实在难以用语言表达。

　　鹿饮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天花板，寂静的病房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消毒水和一股花香掺杂在一起，随着呼吸道传入感官神经，慢慢的，她的心情开始平复，冷静和理智逐渐上线。
　　她不能慌，不然连最起码的判断能力都没有了。
　　对方这么做的目的说不定就是想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她不能因为这件小事就迷失了自我。

　　不能慌。
　　鹿饮溪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拿起手机，点开红桃Q的头像，询问：“你是谁？”
　　对方既然知道她的身份，她没必要再否认。

　　她的回复也没指望对方会给她答案，只是想让对方知道，她身在明处，心也在明处，他一个躲在暗处的臭老鼠，就那点伎俩还不能够把她怎样。
　　但她没想到对方竟然马上回复了，那三个字，在鹿饮溪的耳边爆炸。
　　她甚至在刚才那一秒听到了轰鸣声。

　　“那你是谁？”
　　“我是你。”

　　“这是你。”
　　“你是谁？”
　　“我是你。”

　　连接着上一句，自动生成了这样一段对话。
　　恐惧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太高看自己，也小看了这个人。

　　对方不仅拥有超高的智商，就连人心，他也了解的非常透彻。
　　他清楚的知道如何让别人感到恐惧，或许说，他知道如何让她恐惧。
　　一种从内而外的、寒意彻骨的恐惧。

　　鹿饮溪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过去的，昏昏沉沉间，隐约听到了关门声。
　　乔雪颜去洗手间了吧。这么想着鹿饮溪又翻身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鹿饮溪从睡梦中惊醒。
　　正在床边收拾东西的乔雪颜被猛然起身的鹿饮溪吓了一跳，她后退了一步，拍着胸口小声问：“怎么了小溪，做噩梦了？”

　　鹿饮溪大口喘着粗气，透过电视机的屏幕她看到自己起伏不定的肩膀......闭上眼，梦里那双犹如裹了剧毒的眼睛，好像还在恶狠狠的盯着她......
　　病房里温度冷热适宜，鹿饮溪却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几分钟后，她接过乔雪颜递给她的纸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轻轻嗯了一声。

　　乔雪颜柔声安抚：“不是说梦境都是相反的吗？你别多想。”
　　“好的，知道了。”其实从醒来的那一刻鹿饮溪就已经将梦中的情景彻底忘掉了，唯独记得那双阴鹜的眼睛......

　　早饭的时候，乔雪颜忽然问：“对了小溪，你昨晚干嘛出去上厕所啊？我们病房不是有洗手间嘛。”
　　闻言，鹿饮溪蓦地抬头，怔愣的看着眼前的人。
　　......她什么时候出去过？

　　见状，乔雪颜无奈的摇摇头，撇嘴道：“就你现在的样子还嚷着要出院呢，脑子都没好出什么院？给我老老实实在医院呆着。”她给鹿饮溪夹了个灌汤包，继续道：“昨晚半夜三更的时候我听见开门声，还以为是谁，吓得半死，没想到是你。当时我问你，你说你出去上厕所了。怎么现在就忘了呀？”
　　说道这里她顿了一下，细长的眼角挑起一个妩媚的弧度，语气讶异：“小溪，你该不会是......”

　　鹿饮溪扯开嘴角，想和以往一样笑一笑，但她发现自己的脸此刻已经彻底僵住了。
　　她歪歪脑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些：“嘿嘿，我在逗你玩呢。昨晚厕所的马桶堵了，我就去了外面的厕所。”

　　“是吗？可我刚才用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你刚才去的时候，清洁阿姨都来打扫过了好吗？说不定是那会儿修的。”

　　乔雪颜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不过你也真大胆，居然敢在晚上一个人走在医院的走廊上。”
　　“什么意思？”原本汤汁鲜美的灌汤包失去原先的味道，形同嚼蜡。鹿饮溪机械的嚼了两口，咽下去方问道。
　　乔雪颜附耳过去：“据说医院的走廊一到晚上那玩意比人还多。”
　　“什么玩意？”
　　“当然是鬼啊！”她戳她额头，“我跟你讲，你如果晚上再出去的话......”

　　鹿饮溪看乔雪颜还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连忙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目前为止，转移对方注意力的目的当然是那个渣男。她打断她：“对了，你和宋临怎么样了？”
　　如鹿饮溪所料，声音戛然而止。
　　看着对方在刹那间低垂下来的眉目，鹿饮溪默默的在心里跟对方说了声对不起。

　　好半晌后，乔雪颜才道：“好马不吃回头草。”说到这里，她莫名其妙的笑了下，“更何况还是一颗杂草。”
　　鹿饮溪从对方的笑容里察觉到一丝不对，她担忧道：“颜颜，你可别做什么傻事。”
　　“放心吧，我不会的。”

　　乔雪颜走的时候，鹿饮溪也跟着一起下了楼。
　　路过大厅的时，乔雪颜忽然顿住了，鹿饮溪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想抽一下自己这张乌鸦嘴。

　　就停了几秒的功夫，那长相清纯的女孩昂着下巴，拖着面色阴沉的宋临走过来，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姐姐，咱们还真是有缘呢，在医院都能碰到。”
　　乔雪颜冷漠的瞥了宋临一眼，看都没看一脸小人得志表情的女生一眼。
　　“走吧小溪。”乔雪颜拉着鹿饮溪绕过眼前的女生，打算往外走。

　　那女生却故意堵在乔雪颜面前，鹿饮溪往下瞄了一眼，几天不见，对方的肚子看起来比前段时间更大了。
　　女生的声音甜甜腻腻的：“姐姐，我跟你打招呼呢？你怎么不理我啊？”

　　乔雪颜冷笑：“不好意思，别再这儿跟我认亲，我妈还没给我生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妹妹。”
　　要不是从小到大养成的好修养，以乔雪颜的脾气这会儿估计能把眼前这个女人手撕成渣。
　　“宋临，管好你的女人，别像只疯狗一样出来乱咬人。”

　　周围的人开始多起来，鹿饮溪担心在这样下去不受控制，拉着乔雪颜走了，走之前送给那女生一句话：“你当成宝的东西，是我们颜颜不要的。建议你从今往后把这人当成宝贝疙瘩拴在裤腰带上，时刻盯着，别让那些小五小六抢走了。”
　　那女生气的在背后跳脚，宋临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送走乔雪颜后，鹿饮溪自己一个人去了小花园。
　　小花园不似病房楼旁边的公园热闹，可能是离病房楼和诊疗楼都比较远的原因，这里很少有人出没，应该是医院里最安静的一角了。

　　转眼间已经进入五月份，微风送暖，一团团淡黄色的栀子花向着阳光，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清香。
　　终于不再是该死的消毒水味了。

　　鹿饮溪坐在花园的排椅上，手持一个花瓣，望着眼前白绿相间的花海。
　　乔雪颜说的这种情况......应该已经十年没有出现过了吧。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没错，是十年。
　　当时医生是怎么说的来着？
　　“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了，不然一旦复发，将会很难治愈。”

　　在她以为自己足够克服所有难关的时候，命运偏偏喜欢跟她开玩笑；在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的时候，内心却又偷偷的怯懦着。
　　她为自己建造了一道城墙，自以为坚不可摧，实际上，只要别人找对那个点，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瓦解那道屏障，轻而易举。
　　鹿饮溪叹了口气——看来等出院后，得尽快从宿舍搬出去了。

　　“原来你在这里。”
　　鹿饮溪转身，看到了迎着阳光走过来的男人。对方迈着大长腿，三两步就停在了她身边。
　　“你怎么来了？”她吸吸鼻子，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
　　听到女孩软软的声音，陆勉眼底的清冷散去，一抹柔和的光若隐若现。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他揉揉她的头发，看似力气不小，实际上动作十分温柔。
　　鹿饮溪没好气的把他的手拍掉，自以为很凶的瞪着对方。摸什么头，爪子怎么那么欠呢？

　　“以后别这么瞪人。”陆勉忍不住伸手捏女孩气鼓鼓的脸。
　　鹿饮溪：“......”
　　在她以为他会跟她讲一堆道理的时候，忽然听到对方说：“太可爱了。”
　　“......”真是见鬼了。她居然觉得心脏跳动的有点快。
　　她抑制住心脏跳动的频率，暗道：别以为你赞美我，拍我马屁，我就会帮你！

　　陆勉在她身边坐在，戏谴道：“你倒是会找地方。”
　　“看来这个地方还入得了你的眼。”
　　“嗯。”这里的人也入得了我的眼。
　　陆勉在心里这样想，但是不能说出口。他怕太急，把她吓跑。

　　“这几天有些事，所以没过来。”他又道。
　　鹿饮溪呆呆的嗯了一声，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莫非他这是在向她解释？
　　“啊......没关系的，你有事可以不用过来。”看来对方开始走温情路线了，鹿饮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陆勉眼眸黑沉清亮，薄唇微不可查的抿了一下，花园里又恢复成刚才的静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右侧的肩膀忽然一沉，耳边响起绵长的呼吸声。
　　陆勉心脏轻轻的颤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低头——

　　少女纤细的身子软绵绵的倚在他身上，脑袋懒懒的靠着他的肩膀，卷翘的如同小刷子般的睫毛轻轻颤动，小巧的鼻头耸动着，娇俏可爱。
　　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陆勉轻轻的点了点她的鼻子，她皱了皱眉，下意识调整姿势，让自己睡的更舒服一些。
　　他看着自己被环住的胳膊，愈加不舍得把她喊醒。
　　就这么静静的呆上一会儿吧。陆勉的目光紧紧的黏在女孩的脸上，像是看不够。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安静美好的气氛被打破，陆勉看着突然闯入的两个人，神色十分不满。

　　“鹿小姐，是这样的，我们有些问题需要向您了解一下。”
　　鹿饮溪揉了揉眼皮，看清眼前是身穿制服警察叔叔时马上就清醒了，她端正的坐好，问：“向我了解问题？什么问题？”
　　两位警察叔叔对视一眼，将陆勉和鹿饮溪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