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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时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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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靖丧气地坐在沙发里，用焉云的西装外套蒙住脸，一言不发。
“抱歉，公司临时有个重要应酬需要你参加。”
焉云将茶几上的烟灰缸拿过来，然后点燃了一支烟。
时靖闻到那个味道，小幅度躲避了一下，手从外套下摆伸进去狠狠抹了把脸。
焉云面无表情地将烟掐灭，然后挥散了烟雾。
“唉，走吧……”
时靖无奈地整理好仪容，使劲揉揉脸，对着焉云拿出的小镜子勉强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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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当时，时靖正搁那正襟危坐着呢，几个小姑娘就表情激动地围过来和他合影。
余光中的那个人没有显现出丝毫诧异，连抬个眉毛也没有。
他双颊赤红，动作僵硬地任一群小姑娘折腾，有时机械地接过递来的小本子签上名字。
还不算完，两桌的人又一个接一个地询问，末了还“啧啧”几声。时靖毫不在意地回以商业化假笑。
却又因为余光里藏着的那个人的疏离而有些难受。他弯下腰，深呼吸几下，然后重新直起了身。
“温竹你有喜欢的人没？”
是以前班里的一个刺头，叫刘向远。五官硬朗粗犷，剪着当年他最讨厌的寸头，脖子上戴着一条小拇指粗细的金链。
“……”
时靖眼一花，想起同样的对话。
那是一次真心话大冒险。
他的天作之合问他：“温竹，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问时双目紧闭，面色绯红，以往大大咧咧的女孩现在声如蚊呐，说话打结。
时靖笔尖一顿，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那是他们做同桌的第一年。
也只做了一年。
当时的温竹看向了他，像是在询问些什么。
时靖捏捏手心，偏过了头：“要说就说嘛，我又没管着你，看我干嘛…… ”
“没有。”
温竹惜字如金，对着羞赫的小姑娘毫不留情地说。
时靖微不可见地勾起了唇，重新捏起笔，从那个点开始慢慢地画了一个爱心。
笔在手中转悠一会儿，又将爱心加上了耳朵，红着脸给再画上了个猪鼻子。
时靖的耳朵嗡嗡作响，他甩了甩头。听见温竹毫不迟疑的回答：“有。”
一个字轻轻地炸在耳畔，如坠冰窟，时靖的手无意识地抽动。
这个场景时靖想象过无数次，但真正发生时，他仍然如同蓦然被判了死刑。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伸进袖子里，死死握住那只冰冷的小猪。
棱角突起，咯得他心发疼。
手机铃声不适时地响起，他感觉喉间有些酸涩的血腥味，用舌头磨了磨犬齿。
“喂？”
他没有看向温竹，艰难地对看过来的班长扯出一个微笑，然后戴上墨镜与口罩，走了出去。
“老板安排，回来应酬。”
电话里焉云的声音没有起伏，时靖都能想出来他那波澜不惊的面孔。
他靠在一个盆栽边，直不起身子。感觉人一阵发冷，像是从幻想中一下子回到了现实。
他听见自己说：“好的。”
――――
应酬完后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不要不理我。”
“……”
时靖一头磕在车窗上，动作不小，白皙的脑门上给磕出了一个红印子。
“睡着了？”
“嗯。”
时靖清醒过来，半阖着眼，眉毛微微皱着，只觉遍体生寒，于是扯过小毛毯盖在身上。
他闭起眼反复回想当时的场景。自虐般地一刀一刀将心脏割得七零八落。
他在心里小声地对自己说，本来就没想要你回应。我就一个人喜欢你，喜欢到老，喜欢到死，都不让你知道。
“帮你把其余工作推了。”
焉云看了一眼后视镜，瞥下眼，向右边的路口转弯。
“带你去个地方。”
焉云的声音轻下来，寂静的车里能听见风滑过的声音。
时靖耷拉着眼皮，好半晌，他抿起嘴唇：“嗯。”
――――
道路两边行人渐多，时靖停下刷手机，向外瞥了一眼。
成群结对的中学生穿着蓝白校服，脸上洋溢着这个年纪独属的青春光芒。
时靖的手顿下，然后直起了身子：“南山中学？”
焉云点点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良久，开口道：“你以前是在这读的吧。”
时靖点点头，垂下视线，显得有些怅然若失。
“你初恋在过的地方……”
焉云极轻地喃喃一句。
车窗外路过一对小情侣。女孩没有根据校规束起头发，披着比她大一号的校服外套，手上抓着一本练习本。男孩剃着寸头，推着自行车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给她看。
最后女孩恍然地敲敲头，看他一眼，然后羞怯甜蜜地笑。
车在学校新建的后门停下，时靖在车窗里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母校，恍惚间回到了当年。
――――
那时候他们已经不在同一个班了。
有次他的车链断了，家里离学校实在不算近。他没办法，一直在学校附近转悠。
正在这时，温竹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过来了。见是他，没有丝毫意外，长腿抵地，在他身边停下。
时靖背对着他，听“刺拉”一声，以为是碍了别人的路，忙不迭退开。转身抬头时才发现是温竹。
镜框换了啊……
时靖呆愣地看着他。
温竹也不先开口，慢条斯理地从蓝白校服裤兜里拿出一个糖。
撕开包装后，将那个橙子味的糖塞进时靖的嘴巴里。
“甜吗？”
时靖鼓鼓腮帮子，将糖卷到舌头底，然后笑起来。
“甜。”
“走吧。”
温竹将自己的书包扔给他，然后踢开脚边的石头。
时靖像以往一样把他的书包在前头，活像是个娶媳妇的新郎官。
“你眼镜框换了啊？”
风吹在脸上，夏天的暖意未消。
“嗯。”
“真丑。”
时靖在后边迎着风傻兮兮地笑。
“下次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