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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又是丧气满满的一天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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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有点乱,你随便坐吧。”明明是自己的宿舍,可是却诡异的感觉到了局促,杨帆快步上前整理一下床铺。也没什么好整理的,一张比高中宿舍好不了多少的单人床而已。
“你这屋子,说乱也挺为难它的,”林绿环视四周,两张床,一个瘸腿的椅子,外间一个卫生间一个洗衣机,实在是找不出来什么了。“这么点东西,想乱也乱不起来吧,你怎么好意思让我随便坐?难道说除了这张床我还有其他能坐的地方?”
“唉,也是。”这日子没法过了,工作很累,挣钱很累,以后回宿舍也会很累了。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你就在这儿接吧,你这墙完全不隔音,出去也没用。”
“呃,好吧。”杨帆自认自己不算一个会说话的人,可是跟眼前的人一比,自己着实可以算得上是语言应用小能手了。
“喂,小杨啊,你下午有事吗?”
“徐部啊,我没事,有事儿您说话。”
“张恒请了一天假,本来他下午要去刘村和村长说那二十吨白灰的事儿,也不是啥大事,该商量的也都商量了,剩下的打电话就行了,不过卸货的地方得好好瞅瞅,这刘村小年轻们啊我是不太能信得过,钢都能丢白灰更是够呛了。这不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就你这边靠点谱。”
“嘿,你领导吗,这话说的有事没事不都得去?好赖话都要占上,啧啧啧。”
“别乱说话,这”
“啊,小杨,你下午有事?”
“没有没有,我刚和送外卖的说话了,徐部您这儿放心就行,我有村支书的电话,下午过去直接联系就可以。”
“嗯,行,小杨办事我向来放心,你嫂子这边有事,我挂了啊。”
“嗯嗯,好。”
没有人喜欢周末还在为工作的事情奔波,尤其是每个周末。工资比别人低一千,工作量倒是能多出来两千,杨帆觉得这种日子过不长了,会死的,迟早会死的。
“你要出去?我陪你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嗯,随便。”
人在忙的时候对外界果然是不太在乎的,杨帆再一次印证了这一真理。一路上林绿依旧在嘀嘀咕咕说个不停,可是现在杨帆已经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宿舍离项目部很近,虽然说是在城里,不过去C市各个小村子比市中心方便多了,修地铁这工作也就这一个优点,让你时时刻刻体会家乡泥土的味道,全国各地的小村子似乎都一个样,至少杨帆看来是这样。
骑着老王的电车杨帆感慨万分,跟项目部来这破地方两年了,老王从第一天起就励志找到媳妇,现在没见过几个女的电车倒是换了几辆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只要你把电车放外面保证不会让它留到第二天,难道所有的贼都盯紧老王了?
“让全村都怀上二胎,是村支书不可推卸的责任。”调侃的声音从电动车后座传来,“哈,这村支书应该会很累很强势吧,任重而道远哦。”
杨帆偏了偏头,看到村口旁边墙面上的标语嘴角抽搐,“我觉得你想多了。”
“嘿,你不是装作听不见我说话吗?怎么,听到我夸别的男人妒火中烧?”
不不不,并没有这个想法,丝毫没觉得你在夸人。
“你为什么要坐在后面?不应该飘来飘去吗?”呼吸一会儿带着泥土的空气,杨帆心情较为舒畅,开始找话题。
“呵,飘个鬼啊,你给我补充能量?我可没有体力。你以为现在的神仙鬼怪还会像过去那样实在耗费力气飞来飞去,呵,这年头谁还还不会用个手机汽车了。”
“呃,”这么一说有点破灭啊喂,“虽然你说的有点道理,不过,”
“不符合神仙的华丽人设?”
“可以这么说吧。”
“没见识,现在那帮老神仙们都忙着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谁还有时间跟你在这儿装逼啊。”
“……是吗?这么舍己为人大公无私?”杨帆突然觉得自己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里面一脸朴实的老汉对着满地的秧苗傻笑。
“小杨来了啊!你们徐部刚打了电话,这出门就遇到了你。哈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你们现在的小年轻们到底是手脚子利索,要让我可是不行了。”
“您这是,”
“这位辛劳的村支书可不是哦,人家神仙可没有努力繁衍下一代的兴趣。”
“咳,王书记,您这还出来干什么,我这也就过来帮帮忙选地方,您再跟着折腾一趟挺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等以后地铁修好了,整个村子也都受益。你看吧,哪里合适随便放。”
“您看,这白灰虽说不少,但也就三四天,有您在这儿盯着,当然我是放心,哪里都没问题,只不过领导那里不太好说,总不能出什么事儿了责任推到您这里吧。”
“呵,说的倒是挺好听,杨帆啊,没看出来你还有成为油条的潜质,说话还挺委婉。”
“理解理解,这上回的事谁也没想到,这回说什么也不能了,这么着吧,小学昨天刚刚放寒假,不行就放操场,平时封着也没人进去。”
“嘻嘻,好聪明哦,照这么说放野地也可以啦,反正有主的东西谁都不动。”
“呃,您看行那我没意见,收货那天张恒哥过来数下袋子就行。反正这批货责任人是他,我这儿就个跑腿的,咋样都行。”
“呦,小哥儿这是要踢皮球吗?”
“哎呀,对了,操场没有地秤,那会数袋子也不方便,”王书记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实在不行直接放村头老李院子里吧,门外就是秤方便院子也大,不过虽然我这儿关系不错,毕竟是乡亲,直说也不太好,私人地方的,”
“这您放心,您要是能说得通,我回去和领导商量商量,谁放东西不给点也说不过去。”
“行,你都保证了也没啥好说的了,我一会打个电话,你直接带人开过去,我过会就到。”
“行,我先过去,在那边等您啊。”
杨帆轻轻锤了锤腰略微倾着身子目送王书记骑着离开。
“没意思,你们这是进行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吗?”
“也没什么,张恒请他吃了几回饭,要再来还得两顿,他不来我来不请客多花几百也正常,差不了多少。”
“没劲,不想听。”林绿耸耸肩,“对你们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你还问,这种乱七八糟的谁能感兴趣啊。
“我就在这等你吧,懒得过去,你完事来这儿接我吧。晒会太阳。”
“好。”什么好啊,大冬天凭什么要有这么好的太阳啊。
看了看坐在木头墩子上的林绿,杨帆认命的继续折腾。
人啊,总是要不断折腾的,不是这里就是那里,不折腾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说是这么说啊,唉。
快乐的时间过的很快,忙碌的时间同样如此,卸货放置花了两个多小时,再次回来林绿还是以同一个姿势坐着,似乎自己刚刚只是去上了一趟厕所。
“咳,喂,我回来了。”有人等着的感觉还不错啊,诡异的满足……
“小油条回来啦,”林绿作势拍了拍旁边,“坐下来一起晒会太阳啊。”
“现在四点多了诶,”太阳过不了多久就要落下去了,还有晒太阳的必要吗?
“是吗,我们都出来四个小时了啊。”林绿摇了摇脖子,伸出手想扶这树桩起来,晃了一下手却从树桩中穿过。
“奥,忘了,我现在没有身体了,真是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啊。”
一阵风吹过,杨帆不禁打了个哆嗦,没有身体是什么感觉呢?对自己来说大概是新鲜和恐惧吧,本来就没有几个人记得自己,如果在消失在别人的视野里,恐怕真的不会有人记得自己了。林绿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呢?
“唉,那为什么你的屁股可以坐在木头桩子上而不是整个人都穿过去直接坐在地上?或者直接半截身子在土里面?不对,这么说你应该连电车都不能坐,没有实体作为气体存在的话,你应该只能飘着吧?”杨帆停好电车皱着眉头坐在林绿旁边。
“嘿,我以为你会为我感到心酸,而不是想这些东西。”林绿眨眨眼,“你猜。”
“唉,其实我不想在这里干了,很累,而且也不单单是累。这么下去我真的会变成油条的,越来越油,一层一层。”杨帆低下头随即仰起头看向太阳,“我觉得我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每天十点起来去办公室或者工地,下午磨磨蹭蹭三四点才过去,晚上回宿舍没什么意思,在办公室呆着也没有意思。去工地很冷,屋子里很热,哪里都不舒服。没有人积极没有人努力,连太阳都懒得看了。”
“那你过的也还算不错了。”
“是啊,这么过一辈子也还行,只不过在荒郊野外,只不过常年流动,只不过油嘴滑舌左右逢源啊。”
“没有别人?”
“是啊,没车没房,父母双亡。”
“哈哈,和我一样惨。”
“哈,比你好一点。”
“差不多差不多嘛。”
落日下林绿唧唧歪歪似乎都不太讨人嫌了,其实本来也不讨厌,就是有点麻烦。自己这么多年没有人来麻烦,突然来一个也很是不错啊。
“你以前都做过什么?”
“以前?”杨帆呆呆的看着即将落下的太阳,“你这么问我倒是还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大学糊里糊涂过完了,实习半年拿了毕业证才想考研,第一年初试没过,第二年复试没过。”
“那你真是很棒棒了。”林绿若有似无地点点头,“后来就来这儿了?”
“后来,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做了一段时间老师,一段时间编辑,一段时间销售,乱七八糟,每个两三个月混了一年多吧。觉得该是时候定下来了,没什么能牵挂的,就又回到这里了。以前大学在这儿上的,才到这儿,待了四年还算熟悉。一晃儿已经近两年了。”
“嘿,也就是将近三十得过且过一事无成嘛,”林绿调侃道,“从你的形象也能看出来,没用得很啊。运动鞋牛仔裤,邋遢又随意。”
“其实也没有啦,二十六吧,如果按照周岁来说,过了年应该才二十七,离三十还有几年。”杨帆低头看了看双十一买的鞋子,历经一个多月才到,穿上几天就被人嘲笑了。“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适合运动鞋的,嗯,长得年轻。”
“呵呵。有没有什么梦中情人?”
“嗯?谁知道呢,”这东西真是连说的兴趣都没有啊,“你呢,说说呗。”
“没兴趣,”林绿伸了伸懒腰站起来,“撤不撤?你要过夜吗?”
“撤吧,”杨帆无奈地紧了紧衣服,这个点儿半小时电车回去简直能冻死人,她不怕冷自己还虚呢。女生啊,不管是不是人都任性啊。
“你利索点,我累了,想睡觉。”
“知道了。”
背向落日,杨帆认命的把档调到最高。明天周一项目经理要来,不能睡懒觉,下午去工地,晚上说不定还能混顿饭吃。真是,没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