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星辉天河,月揽乾坤,大地一片沉寂,广袤北冥疆土似延绵无尽的巨龙般安稳沉睡在这片漫漫长夜之中,然而,冥冥中,仿佛天地间有张神手抹去了眼前平静的画面——只见骤然四野风起,乌云潮涌,吞噬了银河,夜幕下阴雾升腾降下不详之罩,而天幕的遥远另一侧,南极星辰却是光芒大盛,直逼月辉,天南方银光流转,明若白昼。
“天衍之兆——天怨,不详!”占星台上,晓梦神司一敛拂尘,目光如霜。转身朝横亘高位之上的君主,神色凝重判言道。
“哦?”王座上那个习惯掌控着一切的威赫银发男人显然并不为之所动,漠然抚着坚毅的下巴,露出讽刺的笑容道:“那又怎样?战祸还是动乱?我皆甘美尝之,杀戮的战场要的不是天的祝福,而是实力的征服!”
“是气运!君上!”晓梦颌首冷声道:“天运之子早前诞生敌国为其增添国运,而我们的神子却还迟迟不肯降临为我们送来祝福!——近来吾观天术,阅星阵,南方势运如火燎原,龙气咄咄直逼北宫,而北宫星途黯淡,北冥星斗日见消沉颓势已呈危机,这一年来两次天降异相,便有灾害祸临,雷火之灾瘟疫之患,警不过三,这也许已是上苍最后的期限,请君上三思!”面对拧眉不语的君王,晓梦继续谆谆善导:“您是一方霸主,世间强者!即便您的境界远超世人?可茕立高峰之巅,无人可唤又有何趣?带领您的子民共享您的盛世大业,恩宠四方,泽及天下,不正是帝君的真正期望吗?”
“我命由我不由天!”北冥帝卫庄一挥大氅自王座身起,彪悍威躯如择物欲噬之兽缓缓拾阶而下,声腔低沉却铿锵有力:“北方之土广阔却贫瘠,栖息着天底下最穷凶恶极之徒,却也如一盘散沙不成方圆!当初我聚沙成丘,废墟立都,占北为王,东征西战,扩张版图,到底让区区的北冥立足于这天地间威慑四方!”走向乾坤台盘恒的四轴天机镜,他幽暗的目光投向辉列镜面上的星棋图阵冷笑道:“这所有一切皆是我自己一点一滴打拼而来的,关上天何事?如今却要我听凭这所谓天命?笑话!”
“自君上成为北冥之主那一刻便已进入这天相之局!请君上接受神照之光,神子将借由您之圣意择帝后而孕育!”晓梦深深一揖身再次请求道。
“择帝后孕育!”这句话仿佛取悦了君主,狂肆笑声自夜幕高台响起,如雷鸣般落下,令所有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有晓梦神司依然面不改色道:“南方龙气侵北,再予七七天数将尽噬北冥主星,到时天灾人祸共起,南秦也必将顺应天运北下直捣我北冥,眼下化解之道,唯有赶在主星囵陷之前,顺从上苍意旨孕育神子,助我驱天灾,制衡南秦运势。”卫庄盯着星盘那掩蔽在黯淡云雾中还可见其犀利光芒的唯一北冥星子半晌,开口道:“你曾说,谁得紫薇谁主天下!敢问神司,现下,这天上的紫薇星却是在何处?”突然的问责令神司容色一变,口气微躇道:“这……属下也不知是为何,这紫薇星骤然敛其光芒,于近年更是隐而不见……有悖神喻!”听到眼前帝君重重冷哼一声,晓梦心下一颤,在神武威严心思莫辩的帝君面前,晓梦第一次质疑起上苍的实力。“所以说所谓神喻降子上天的预警不过是欺侮尔等凡人把戏罢了,有何可怕之处!”就在晓梦低下头以为这次谏告又将失败之际,却闻到衣风撩面列列作响令她不禁趄趔向后,而眼前的王已然气势如虹纵身向神机境,不及回神,便见天机台骤起光芒如昼瞬间包裹了那具伟岸磅磗身躯,与其同时,天地间风云突变,聚如潮水挟以罡风自天而下劈下一道漩涡席卷了天机台。顿时,天空雷鸣轰然彻响天际神威迸射四方告示。神台的下方众人无不颤栗胆寒,容色尽失。晓梦周身运起护体神功苦苦抵抗这上天之威,已无暇担忧主上安否!……神威不知何时散之,也许短短不过须臾也许更久,遭受肆虐的众人只觉精疲力尽之际,却见四下倏然风平浪静,月朗星稀,似乎连之前的惨淡云雾也只是突发的幻觉而已!只有天机台上那具矗立的身形依然巍然不动有如神衹。衣袂飒飒,晚风拂起他凛冽银发,更衬灰眸如冰面如玄铁,让人无法探知他刚才究竟是经历了何等的一番磨砺,然就在众人以为他下一刻要发怒之时,倏然,夜幕下他皓然回首,峻颜上薄唇微扯勾勒出耐人寻味的笑意,炯炯目光扫过长阶下方——可见遥率众人侯跪前列的四人龙章凤姿,风流各据。然后状似貌不经心说道:“本王宣告,下月的本王诞辰之日亦是神子择后之时!”
(既然这是发生在架空年代的故事,里面玄理星运皆是杜撰,不可参照现世!后宫品级将另立新词)
冰蚕丝弦振动的旋律敲荡古朴的桐木面上随着那素手翩跹,急铮慢吟间流泻一曲天籁迴绕梁柱间,飘缈于水寒宫之上……曲终音止之际,窗棂仍有鸟雀留连不肯离去,高渐离见此,抬手轻引,便有雀儿慕啄指间,争相讨好。见此,即使喜怒不擅言表的他也忍不住脸上流露出一丝暖意,却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轻慢调侃之声:“水寒君真是好本事,不但能讨得大王欢心,连我家的雀儿都被你招惹了过去!”
抬眼一瞧,一身穿白羽蓝衣的青年如轻云出岫般出现门处,俊逸的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容,灿若朝霞,耀如星月,令人为之目眩。来客不是别人正是四大君宠之一的追风君白凤。高渐离收回视线,轻拢袖口缓缓立起身离座,走向内间头也不回道:“我道是谁这么伶牙利齿的,原来是你白凤大人啊。稀客!”
“闻君一曲,绕梁三日不绝,叫人回味无穷,不禁流连忘返。也莫难怪君上对水寒君青睐有加,另眼相待了。”白凤悠悠撩开纱帘随着进去,但见高渐离屈腿闭目坐于塌上,俊面无波,云淡风轻的样子。面前四方梨木雕花茶台上已置放好两个莹润白玉瓷杯,旁边的炉炭上架着铁壶,正袅袅喷吐一缕蒸雾绕室。白凤随手拈起茶案上缠枝描金漆匣往鼻尖轻巧一转,便嗅得一缕清香沁脾不禁妙目微眯赞道:“好个齐国贡茶——君品!”
轻轻放下手中之物,旁若无人挨身坐到对席,白凤拨弄着指尖羽饰侃侃道:“听闻高兄最近与那齐国公子张良君相交甚笃。想那张良不但容姿过人,且聪慧博知,善解人意,入住明月轩后甚得帝宠。之后青云直起,短短数月便位列四大君席,与你我同列。真是好手段。”
高渐离不为所惑,淡淡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白凤君有何事且明说罢了。”
白凤莞尔一笑,色如春花:“我是前来恭喜水寒君的。”
“吾有何事可喜?”
“不日前,占星台上王的金口玉言,你我可都听得明白了。”
“那又如何?”
“帝于下月欲择后育子,依我所见,以君上对高兄之恩宠,这帝后之选非水寒君莫属。”
“……君意不可妄揣,白凤君,你这可是……逾距了!”一抬眼,单薄眼帘下一双剪剪双目透着犀利之光迎向对方煜煜凤目,充满警告之意。
一撇嘴,白凤不屑一笑道:“看来,我这是热脸貼了冷屁股,自讨了没趣,也罢,”看向纱帘处恬静伫立的秀雅身姿,白凤懒懒欠身站起:“原来我这是打扰到你们的雅兴了,那就告辞了!”经过那道朝他揖礼问安的身影时,他随手拍拍了张良的肩膀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后珊珊离去。
“高兄,数日不见,安好?”张良声音如他人一般清冽温醇,如道涓涓暖流直入心底,连冰块般的高渐离都掩不去眼底一丝温意回道:“你来了,子房。”
纤纤嫩芽,于蒸蒸的水气下缓缓舒展,白瓷无暇,一泓碧波荡漾,袅袅清香泌人心脾。
浅抿一口热茶,顿时一股泌香暖意顺着喉咙浸暖了五脏六腑,身处在常年寒冷的北冥之地,显得犹为驱寒舒暖。满足轻喟口气,张良看到面前席坐的高渐离指尖触杯后微一怔,而后面色如常端杯浅斟。
“能在水寒宫看到白凤君,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啊。”张良说道。
“不过是场无聊的试探罢了!”高渐离放下杯子看向窗外无趣到,手指轻敲桌面,接触高温的食指尖处传来隐隐的不适感。
“如果我所料无错的话,白凤兄是为择后产子之约而来的?”张良笑语轻声,明亮的双瞳却倏然暗沉几分。
“莫非子房也在意这个不成?”高渐离淡声道,却看见张良略一沉吟,俊面玄凝缓缓道:“子房有一言,仅对渐离君说。”高渐离心下通明,当下挥手摒退四下仆人,待房间仅剩二人时,张良起身下席,双手抱拳过头,朝高渐离俯身深深行了一礼。
高渐离略显惊讶道:“子房,这是做甚?”
“子房此次前来是来肯求渐离君一事的!”
“求我?何事?”
“请恕子房僭越不敬之言——有关帝君择后产子之事,如有可能,请渐离兄一定要拒绝帝君之邀。”果然是大不敬之言,仅凭这话,只怕触要怒天威,祸事招身。
高渐离下塌轻轻扶起了张良,两双明眸彼此凝视,俱是一般关怀与信任。
“能说是为什么吗?”
张良长叹一声,言道:“高兄可听过,齐国境内栖有一凶兽,生而噬母谓獍也!”
高渐离心下一动,果不其然,只见张良负着手缓缓踱着步继续道:
“我曾有幸,翻阅过一古籍,书有记载,神之子亦为凶神,自胎中便汲取母亲的精气神孕育,母衰而胎长,待神子胎满落地时亦是母体气竭消亡日。当日神机台上凶险万千,引神照之光加身,百倍雷击焚身之刑,若□□不刚,意念不坚,必作灰飞煙灭。只是君上不愧为世间最强的王者,这种考验到底还是没能击败他!”停在高渐离钟爱的七弦琴边,转身看向身后的高渐离,张良脸上那双神彩顾盼的双目已然呈满了悲哀与怜悯:“可是……作为凡人的你,又凭什么来保证顺利孕育神子而不被吞噬?这不是万中无一的可能,而是绝无可能,即使是南秦,只听秦王有神子而从无听说有其王后,只因这王后……只怕生而已殒!”
此话一出,不啻是一道平地惊雷,炸出隐藏真相后的狰狞。任谁听了都无法镇定,高渐离听后沉默片刻缓缓来到琴台前坐下:“即使如此又能怎样!”轻轻拨弄着琴弦,低缓音律如述衷肠泛泛荡开:“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在命运的轱辗下你我也不过是苟活的蝼蚁罢了。”一弦一动,如悲如歌,张良心下一怆,遥望窗外云腾万里无不怅然道:“是啊,你我终究不过是凡人罢了,而大王则企图操纵这辆命运车轴驾御九天,只是不知道这世人有何人,有能力匹配其左共翱天下。”
凉风骤起,檐下栖息白色大鸟长嘹一声,在张良略显羡慕的目光中振翅窜空,掠过层层檐角金瓦,下面重重高墙里驻留着无数渺小的身影,延绵高耸阁楼之上空逝几多春韶华年?金壁辉煌的大殿之下埋葬多少英雄冢。鸟通灵性,虽不能言却有感。多少人向往它的自由强悍,即便是它的主人亦不例外,可是在宫殿偏僻阴暗的一隅,森冷的恒墙下,凶狠的皮鞭奴役着道灰白的影,那人即使铁镣缚手,枷锁束足,昼夜重役加身亦不曾流露过一丝的动摇脆弱之色,被摧残得孱弱削瘦身体像阵轻烟,仿佛随时要随风而逝却又云淡风轻。大鸟收了翅膀停在他身边歪着头打量着他,他疲惫的倚靠在一颗松树下,发现这只不怕人的大鸟问道,“你想吃这馒头吗?”略显沙哑的噪音仿佛历经沧桑,又像其人般柔和淡然:“可惜我不能给你!”大鸟不屑看到他将那硬梆梆的黑黄馒头缓慢仔细吞咽下去,一点渣都不浪费,那么一看就难吃的东西,他吃起来像是在品尝锦食佳肴一般,“我一天就吃这么点东西,如果你还这么看着我的话,我真怕会把你烤了!”对方表情那么认真的在开玩笑吗?白鸟盯着他那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体,恐怕只要一拍翅膀就能把他撩倒吧!那人伸出手,扣在手腕上的冰冷玄铁发出了沉闷的响声,想抓它吗?就算是它主人都未必能快过它吧,他凭什么?这么笃定的白鸟却发现,明明应该轻松飞到天空的身体已然操纵于一双干燥温暖的手中随着他的手指跳舞,像只被风束缚的花瓣。从未有过的危机感从身体中本能而发。“我想我是无聊久了。”那人轻轻叹了口气,撤了魔法一般。得到自由的白鸟立刻逃向了空中,又忍不住回过头,耀眼日光下,斑驳的树影里几乎找不到那道苍白的气息。是幽灵吗?白鸟困惑想着展翅更快飞回主人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