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稀饭没有西瓜甜X

2、第 2 章 渐渐地，他

　　渐渐地，他终于疲惫地睡着了。在梦里，他仿佛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才22岁，为了等她，他看着身边的发小一个接一个地娶了亲，心里也有些失落，可是读书对于她而言，是梦想呀，他这样反复想着，然后摒弃了私塾先生以前讲的那些道理。对于一个从小接受传统私塾教育的他，去接受新的世界所传递的信息，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可为了她，什么都值得。所以他只能偶尔卖弄自己学的东西，绞尽脑汁地写下一首又一首的新诗，看到心心念念的人随意翻开浏览时，他只是静静站在身旁，傻傻地扬起嘴角，得意地笑着。
　　唐舒，是个小巧可爱的南方姑娘，长得也十分标志，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时而流露的温柔，让人觉得望一眼就要沦陷在她的世界里；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即使不添任何修饰，也足以让其他女子艳羡；小小的嘴唇不薄也不厚，犹如抹了天然的胭脂般美丽动人，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迷恋它，恨不得一亲芳泽。
　　有她这样一位未婚妻，别提梓文有多幸福了，也招来不少男人的嫉妒。特别是那些新式的青年，都觉得梓文这样一个迂腐的人，怎么都配不上唐小姐的，也不乏有些人前来追求她。而他呢？其实就是一个无所事事，靠着父亲的钱财挥霍度日，他最近喜欢上赌博这件事，所以时常不愿意回宅子。但是他从来没有耽搁去看她的时间，总会先让自己在附近的店家休息一番，然后精神抖擞地去赴约。
　　他自己也清楚，所谓赴约，不过是到了要给她生活费或住宿费的时候了，又或者他借着她母亲的吩咐去看望她，然后把记载着自己爱慕之情的书信给她。他是爱她的，从第一次在府上见到她，折服于她的美丽，从第一次的交流，折服于她的见识，从第一次的对视，折服于她的纯洁。只不过，他缺了些讨人喜的天赋，竭力讨好她，往往又坏了事。
　　他摸不清她的底，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隔断通往她心里的路。有时候，看着她漫不经心打开自己的信，他会觉得很失落。她的冷静和沉默，让他觉得害怕。可是他不禁想到她经历了那么大的事情，性子有些改变也很正常，毕竟她再也感受不到曾经的温暖，他也很内疚于自己的父亲拿她做交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爱她，他才不愿意接受父亲所谓的安排。越是这样安慰自己，他越觉得自己要一辈子爱护她。总有一天，她会再次露出纯真美丽的笑容，会觉得幸福的。
　　直到有一天，她托人给他送了一封信，告诉他关于她明日启程去重庆的L大学进修的事，并且表示不愿意再被这荒唐的婚约束缚，至于那些费用会在以后慢慢奉还，也附带了一张欠条。他拆开信读完后，也不顾夜晚将至，气呼呼地直接去了她住的地方。
　　唐舒正在屋里收拾行李，听到门外的敲门声，丝毫不觉得惊讶，平静地走到客厅去开门，然后继续折回卧室收拾。梓文生气地跟着进去，将手中的信丢在地上，压着怒火说：“你什么意思？你居然想要抛弃我？”
　　“李少爷，怕是误会了，我们之间并未有什么，怎么谈得上是抛弃呢？”她瞥了一眼地上的信纸，又继续整理自己的衣物。
　　“你……,你这个女人怎么会这么无情无义？你连你母亲也不顾了吗？”
　　“我母亲……”她停顿了一下，哽咽着反讥，“不是有你父亲照顾着的吗？”
　　“……”他似乎有些后悔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样也未免太可恨了，我们的婚约早就在三年前定下了，要不是你执意要读完书再结婚，我们早就是夫妻了”
　　“可恨？那你父亲当年的做法恐怕不止是可恨吧？”她微微闭了一下自己的眼，回想起父亲去世之后，李父老奸巨猾地转移父亲唯一留下的遗产，还骗走了母亲，心甘情愿下嫁为他的小妾。这件事之后，唐家的远亲都没有正眼瞧过她一眼，甚至还在她投奔他们时，羞辱她，讥笑她。对于母亲下嫁的事，她也很难受，也感到羞耻。
　　“我知道，那件事是我爹做得不对，可是我……”他看到她委屈的样子，心疼了。心想：可是我是真的爱你，你要真的想要进修，你可以去，但为什么非要和我断绝关系呢？
　　“可是什么？那婚约本来就是你们李家强迫我的”她平复了情绪，睁开眼看着他。
　　他低着头考虑如何解决危机，并没有注意到她看向了自己。见到他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她生气地说：“我只是要回我的尊严！”
　　“随你，这婚约本是我不屑的”他心里拿定了主意，在自己身上的包里摸索了一番，终于找到包着一叠钱的方巾，欣喜若狂地笑了笑，然后又冷冰冰地递向她，“拿着，去那么远地方至少要多备点路费才行。”
　　她看着前后不一的他，心里有些恼怒，为什么不说一句留下自己的话？其实如果他不是他的儿子，自己真的会爱上他，愿意嫁给他的。虽然他有时候并不成熟可靠，但是对于她的每一件事，他总是很上心。这些年，每次见他的时候，都会练习如何冷漠，对他说的事，也要学着不关心。可是她也很气恼，只有母亲吩咐他来的时候，他才会三番五次来找自己。可对自己好，又能怎么样？一想到自己的母亲是他父亲的小妾，一想到为了继续学业，不得不答应李父提出的婚约一事。心里的怒火就烧毁了理智。
　　过去四年的那些往事历历在目，她喜欢他的笑，喜欢他总为自己让步时的温柔。那时候她才17岁而已，还在父亲的庇护下享受一切，第一次去李府拜访时，她看见他傻傻望着自己的样子，不由得脸红心跳，因为那是第一次被除了父亲以外的男人，用那么温柔的目光看向自己。他年少时英俊的面庞印在她的心里。因为一直在北平的新式学堂上课的缘由，她比那些传统的女孩显得更加活泼大胆些，所以主动地和他搭话，被他那温和的声音深深吸引。那次回家后，她在那本陈旧的日记本上写下李梓文的名字，记录着那份她说不清的悸动。
　　现在，她的纯真和悸动随着父亲的骨灰，一起埋葬在淮河，一去不再复返了。她阻止母亲嫁给李父，可迫于李父的诡计，父亲留下的项目所收益的钱被转移，母亲又一心想嫁给他，唐舒也只能作罢。但自从母亲下嫁之后，18岁的她自己折回北平投靠远亲，但看透世态炎凉的她，没过多久又来投奔母亲，说出想要上大学的心愿。想起唐舒做的事，李父心里是很不痛快的，认为她太傲气了，不过是喝过洋墨水的丫头片子，竟然这么不把自己放眼里。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李父答应通关系让她去读大学，并且负担所有费用，但是必须嫁给自己的儿子。唐舒很清楚李父这样做，无非是要借此报复自己，她也随口应下。在心里也有主意，私下哭着求梓文推迟成婚的日子，暗自又为离开李家的事想办法。她还记得那天，自己找到正在酒楼玩耍的他，他先是震惊地望着她，又露出往常的那副温柔表情，带着她去了一个比较安静的雅阁。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梓文哥哥，我不想这么早就成婚，你可不可以跟李叔叔说说呀？”
　　他望着她，心里早已乱了分寸，自从父亲告知自己要和她订婚之后，很开心。只可惜她在办理入校的事，所以一直未见到。“可是人总是要成亲的呀？而且，成亲后你也可以继续读书”
　　“呜呜呜……不要，……我不想那么早结婚，不想……。”
　　“这……”他想了想，老头子还算是宠自己，这点事应该是可以办到的。“好，那小舒什么时候想成亲了……”他顿了顿，脸红着说，“我们就什么时候成亲”
　　“嗯，梓文哥哥，对我真好”她靠近了他，轻轻地抱了一下他。
　　“呵呵，你入校的事，爹办好了？”
　　“嗯，下礼拜就入校，刚回来，叔叔让我来找你回去。”
　　“饿了没？这家的饭菜很好吃，要不我们吃了再回去？”
　　“可是，叔叔会不高兴的”
　　“你傻呀，有事，我先挡着，来都来了，一定要尝尝这家的招牌菜”
　　“嗯……”她低下头，心里暖暖的。
　　见她表态，梓文立刻叫来小二，点了这里的招牌菜，和唐舒愉快地吃起来，然后才慢悠悠地回李府。
　　她想起他细心地为自己夹菜，回去后在书房跟李父说推迟婚期的事，李父气得一直骂自己儿子蠢货，那骂声穿破房门，传到在院子里打扫的佣人，传到正在走廊等他的唐舒那里，她还记得梓文铁青着脸走出书房，进入走廊，看到等自己的她时，挤出微笑说办妥了。
　　没过几日，他打包好行李跟着张伯去了临省的县里做木材生意，一去就是一年，但他总是会给她寄信，说自己学到很多东西，安慰她不要担心自己，好好学习之类的。她知道他不喜欢做生意，可想到不能输给李父，她又硬起了心肠，偶尔寥寥回复书信。
　　直到他回来之后，她发现梓文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爱说话，而且听人说他总是跑去赌场，也不经常住家里，偶尔帮店里做点事，然后又去玩乐。但是面对她的时候，他总是默默地帮她做事。为了让她住得舒适点，梓文特意让父亲给她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平日里会去看望她，也从不提及婚期的事，只是说等她毕业了再商讨，这样一来也随了唐舒的心意，私下开始张罗进修的事。
　　如今，去L大学进修的事办妥了，加上平日里攒了点钱，摆脱李家指日可待。她也不担心梓文会为难自己，她很清楚他的性子，顶多是生气一阵子。
　　“好了，我要继续收拾行李了，你没什么事的话，请离开寒舍！”梓文原本看着陷入沉思的她，突然开口下了逐客令，本来打算走近她而跨出的脚收了回来。
　　“哼！”他走出卧室，把钱放在桌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唐舒的住所。
　　黑夜漫漫，月色也显得寂寥了。街上的行人今日也不知为何这般少，他一个人走着走着就累了，心是空的，他很清楚自己是彻底失去她了，往事如梦一般虚幻，自己的痴情又如水一般执意要东流。
　　寒风拂面，吹干了他的泪，留下泪痕嘲笑自己的愚笨，这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快速折回唐舒住的地方，然后直接去了房东家，礼貌地敲响紧闭的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男人懒洋洋的声音
　　“二楼那家的租客”
　　闻言，房东打开门，见是梓文，谄媚道：“李少爷，今晚怎么有空光临寒舍呀？”
　　“明天，唐小姐要来退房，这余下的租金，你别跟她开口要，过2日我就给你送来”
　　“嗯，这我明白，您放心吧，我不会多嘴的”
　　“我也怕你糊涂，问她要”
　　“呵呵呵，您就放一千万个心吧，不过，二位的喜日定在哪日？也不知我能否有幸来参加你们的婚礼？”
　　“你误会了，她是去外地读书”
　　“那您怎么不跟着去？”
　　“家里生意忙，随后再去”幸好灯光昏暗，房东没有瞧见梓文眼里的泪花，这一来他也体面些。
　　“呵呵呵，唐小姐真是好福气，遇到您这么好的夫婿”
　　“不好……”好的话，她就不会想要舍弃我了，他话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了，告辞了。”话毕，他匆忙地下了楼，逃离这个地方，身无分文的他在街上游荡着，然后回到府上，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在舒适的床上，他知道她要离开了，他的心也空了，这么多年向往的梦碎了，他此刻多希望自己欠她很多，然后最好是一辈子也换不清，这样想着他竟然捂着被子静静地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