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皆甜》河二

1、第一章 梭子

　　我已经不记得在这人间走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百年,反正就是不记得了。。。。。。

　　我本来是没什么情绪的，过去，我想不起。未来，我不愿想。毕竟所有的未来都会成为过去，总会被我忘记，那又何必去想呢。。。。。。

　　可是最近，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去想一些事情，却又不知道想的是什么。有一天，我走累了，就爬上了一户人家的屋顶，古旧破败的屋顶，

　　这屋顶应该是有百年的历史了吧。而在这之前我大概是见过它的，就是不知是在过去还是在梦里。。。。。

　　我枕着手臂躺在屋顶，看见村落里炊烟渐起，看见小河边少女浣衣，看见坐在门前纳鞋底的老妪。我想我应该也拥有过这种生活吧。。。

　　我突然不想再走了，我很想给那浣衣的少女讲讲故事，给纳鞋的老妪点盏油灯，给打盹的老黄狗捉虱子，多好啊，多好的日子啊。。。。。

　　或许是太久没有这么凝神思索一件事情了，我竟忘记了自己正躺在屋顶，一只刚采完蜜的蜜蜂飞过我的鼻尖，那香甜的味道让我想将它据

　　为己有，伸手去捉却掉下了屋顶，惊起了屋边老槐树上的小麻雀，惊落了无数的毛虫，那肥头肥脑满是绒毛的毛虫劈头盖脸的落得我满身，

　　那打盹的老黄狗对着浑身毛虫的我狂吠，却不敢接近。那纳鞋的老妪也是吓了一跳，她扶起我，为我拂去浑身的毛虫，她身上的味道老朽干

　　燥而又温暖，仿佛能带着我回到某个我怀念的地方，她干枯手腕上的那个手镯一次又一次的碰撞着我的身体。我想，我记起来了，七十年前

　　我曾经到过这里，也是这样一个温暖的春日。那时候的老妪还只是一个愣头愣脑的奶娃娃。我在这里过了十二个春秋，看着她从孩提到豆蔻

　　到及笄再到她披上嫁衣嫁为人妇。她手上那镯子是我躲在两条街外的铁铺门外看着那铁匠打的，她出嫁那天手上就戴着那镯子，笑得像个孩

　　子。婚宴办得很热闹，因为男方家里很气派。他们宴请了很多人，却独独没有我。我想，他们是怕我的，十二年不病不老，不吃不喝，在他

　　心里我大抵已经成了妖物。其实我是尝试过和他们一样去进食，可是次数太少也同样是会让人生疑的，也无法改变他们心中我是妖物的想法

　　很久以前就已经无人来向我收租了，他们应该是怕惨了我，为了躲着我连钱都不要了。也已经有很久无人从我屋前走过，无人与我交谈了，

　　只有一条短腿的花狗，我叫它小花，它会每天午后跑到我身前躺下让我给他捉虱子，让我抱着它晒太阳。可是有一天，它没有来，我等它到

　　日落，它都没有来。所以那天夜里，我爬上了它家的屋顶，进了它家的院子，可是我找不见它，院子里只有落了满地的槐花和靠墙高垒的柴

　　火，于是我爬上了她的闺房，那时她还未出嫁，正坐在床头做女红，她看到我竟吓得把绣花针扎进了自己的手心，我捂住了她的嘴问她小花
　　在哪里，她好像吓坏了，一直哭，却又不敢哭出声，眼泪像雨一样，一直落，不肯停。我捂着她的嘴看着她哭。这样的她一点都不招人喜欢

　　小时候的她可是见着我就笑的，笑得像个好看的粉嫩粉嫩的瓷娃娃。终于，她哭累了，大概是流不出眼泪了，我想她应该也没有力气再去叫
　　她的爹娘了，我收回了捂在她嘴上的手，直钉钉的看着她，我不喜欢话说两遍，因为我脑子不大好，多说一遍就得多想一遍，这样会头疼。
　　终于，她想起了我的问题，她告诉我，小花被她父亲杀了埋在了小河边，因为它一直和我一起，不吉利。。。。。

　　我已经记不起我是如何离开她的房间，又是如何回到自己的屋子。那时我只在脑子里盘算着我该在什么时候去给小花捉虱子，抱着它晒太阳

　　之后每天午后，我都会到河边把小花从土里抱出来，到了落日再把它埋回去，我抱它晒太阳，它太冷了，冷得都僵了。给它捉虱子，虱子也
　　越来越少了。终于它身上再也没有虱子了，却多了很多虫卵，它快要开始腐烂了。我想，我终究是留不住它的。。。。。

　　在我发现小花身上有虫卵的第三天，我再也找不到小花了，只在河边发现了一堆未燃尽的篝火，他们终究是容不下我，连带着容不下小花，

　　最后，连它的尸体都容不下。

　　在那个女孩出嫁的第二天，我离开了那个小镇。。。。。。

　　我一直不觉得自己是妖物，我想自己只是一个不大寻常的人而已，但是只要我在一个地方停留，那里的人总会慢慢的开始恐惧我，仇恨我，
　　甚至想要杀死我，有时我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妖物，但是每次只要我开始想这个问题我的头就会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咬。所以我

　　开始不去想这些事，不去记这些事，渐渐的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记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从一个脑洞开始，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