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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糟糠之姐 这时,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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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中年道人领着一个胖道士走了过来。那胖道士瞥了二人一眼,兴味索然地说:“陆惑,是这两个小鬼吗?”中年道人叫陆惑,他脸色一红,恭恭敬敬地说:“是的,师兄。”
那胖道人唇边留着两撇胡须,衣着十分华美,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倒是比陆惑年轻得多,他叫李带雨。李带雨不耐烦地挥手叫陆惑走开,向二人说:“好,以后我就是你们师父。既然是我的弟子,千万别给我丢脸,那帮庸才喜欢将勤补拙,你们万万不可学来。修行练气什么的,他们十天里练上十天,你们十天里练上他妈的三天就好。切记,别搞那些闻鸡起舞的笑话。”
韩郁一脸诧异地看向徐凌,徐凌狡黠地朝他一笑,乖巧地对李带雨说:“师父,您老人家讲了这么半天,快去歇罢。”李带雨捋着精心修剪的胡须,点点头道:“不错不错,很好很好。”说罢,他摇着扇子,迈着方步,走回了院子。
韩郁虽觉师父有些古怪,但仍旧是喜不自胜,他居然成了苍山派的弟子,还是那个什么大弟子的弟子,按祖宗的庙号论,他这叫做嫡传啊!这事儿要是传回家里,该要吓得他继父屁滚尿流了。韩郁想到衣锦归乡的得意之处,感激地冲徐凌嘿嘿一笑。
徐凌似笑非笑地说:“韩郁……韩郁……你诗写得很好吗?”韩郁不知她从何问起,挠挠头道:“这个……写得不好。”徐凌歪着头,笑道:“那你叫什么韩愈?”韩郁说:“我的郁,是郁郁葱葱的郁,并非大诗人韩愈的愈。”
徐凌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转,说:“嘻嘻,我瞧你面相,只怕是忧郁的郁啦!”韩郁听她出言不逊,不服气地说:“你叫徐陵,你自然是会写诗咯?”徐凌说:“姑娘我为什么要会写诗?”韩郁说:“那你叫什么徐陵?徐陵可是大文豪大诗人!你这不是给叫徐陵的人拖后腿吗?”
徐凌负气地抿了抿嘴,两瓣嘴唇好像落日余晖染成的浅粉色云朵。她说道:“你胡说,哪有叫徐凌的诗人!” 韩郁心里暗笑她孤陋寡闻,但他察言观色一番,觉得她在家中一定是个千金大小姐,还是少惹她为妙,于是就不再和她争辩了。
徐凌眨了眨俏眼,语调转为柔和,说:“喂!我做你的师姐成不成呀?”韩郁说:“你……多大?”徐凌说:“我比你大了好几轮呢。要你叫我师姐,都是便宜你了。”
韩郁傻里傻气地问道:“你返老还童了?”他经常听人说,修仙的人有一门驻颜的妙术,几十年过去了,相貌都不变老;若是仙术练到了家,甚至还能返老还童。徐凌被人当做是老妖婆,心里有气,瞪了他一眼,说:“你这人太傻,做我师弟,我都不想要了!本姑娘年轻着呢!”
韩郁也觉得徐凌要比自己年纪轻些,他想:“让这个小丫头做了我师姐,我这嫩脸以后往哪儿隔?”他一本正经地说:“你做不做师姐,还是请师父他老人家定夺吧。”
徐凌说:“那你是不愿意咯。”韩郁耸耸肩膀,说:“这……有些不合规矩。”徐凌眼珠骨碌碌地转了转,笑道:“但你要知道,你做了我师哥,我凡事可都不帮着你啦!”韩郁自知道行太浅,还需依仗这个小娘皮,他语气缓了缓,说:“做师姐有那么好吗?你一个女孩子家,不怕给你叫老了。”
徐凌本来还担心他不肯,一听有门儿,忙说:“不怕呀,不怕呀。等我真的老了,你再叫我师妹。”韩郁说:“那时候,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师姐,我要叫你师妹,还以为我老糊涂了呢。”徐凌笑道:“那会儿,你叫我,我当然也应你。就算老糊涂,你也不孤单不是?”
韩郁望着她秀美的模样,想到要是几十年以后,仍旧能和她言笑晏晏,那该多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感到心里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忧愁。韩郁从小听人说女人是祸水,若是被女人勾去了魂,那这一辈子就只能窝窝囊囊地活了,而他可不想当个窝囊废!
徐凌见他神色不定,扯了扯他的衣袖,问道:“你怎么啦?”
韩郁本想一口回绝她,但见她对自己很关怀,又狠不下心拒绝她。他叹了口气,说:“你比我小,就叫你小师姐吧。”
徐凌使劲地摇了摇头,长发顺势扬起来,散落在额角、肩头和胸脯上,看起来很凌乱,却不失美感。她说:“师姐便是师姐,加了一个‘小’字,听起来就不伦不类了。你叫你妈妈,也是小妈妈?”
韩郁说:“行了,行了。亲师姐。”这一声“亲师姐”,给徐凌叫得难为情起来,她低垂着眼睑,雪白的脸颊透出一丝红晕。她极轻地答应了一声,耳力稍差一点,恐怕都听不见。
韩郁说:“师姐,多谢你刚才拔笔相助,这般急人之难,应算是我的糟糠之姐了。”徐凌哧的一笑,说:“怎么起了这么难听的名儿?那你得意忘形的时候认的姐姐,就是你的酒肉之姐了?”说着两人都笑了。
二人走出院子,陆惑等在亭子里,招手迎了上去,微笑说:“二位拜过师了?”韩郁和徐凌面面相觑,都说还没拜师。陆惑道:“你们师父爱开玩笑,刚刚就算是拜师了。跟我来吧”
陆惑、韩郁、徐凌按照原路返回内殿。新入门的弟子三三两两聚成几撮儿,正在低声说笑,他们刚刚也都见过了各自的师父。韩郁略略一扫,二十几个新弟子中女弟子占了十人。
内殿另外还有两个青年弟子,一男一女,都是十年前被选入门的。陆惑朗声道:“你们以后便是苍山派的第十四代弟子了,苍山派的门法门规你们须得尽快记牢。”他又对那两个青年弟子道:“曲枫,刘欣堂,你们领着师弟师妹回住处吧。”
刘欣堂长得不算美,举止却很端庄,她亲切地招呼着女弟子,顺着小径向应乐山走了。曲枫则带着余下的男弟子,往沧浪山行。
临走时,韩郁又望了望徐凌,她已经和另一个女弟子聊在一起了。
一行人走出苍山的前殿,沿着山道,拾阶而上。苍山的山顶白雪皑皑、银装素裹,这积雪经夏不消,因而被人称为“苍山雪”,山腰则飘着绵延数十里的长云,那云妩媚动人,好像山峰系了条玉带。
王子安再次见到韩郁,吃惊不小,还以为韩郁有什么后台,一个劲儿地想套出他的话。韩郁心里有气,瞎编道:“考试时,就觉得恍惚之间,有一个仙子赐降到了桌前。那仙子语若娇嗔,腰如游蛇,衣衫透薄,柔情媚态。她向我扣了八个响头,大呼‘恩师’,伏在我膝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才恋恋不舍地飘摇而去了。”
王子安将信将疑,嘴上却专挑好听的讲:“韩郁,你艳……仙福不浅呐,你前世多半是个高人。”二人身后,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道:“让一让。”
韩郁和王子安一回头,见是一个膘肥体弱的少年。他身后背了一个藤箧,一手拎着包裹,一手提着长柄大刀,式样很像是关公的青龙偃月刀。韩郁说:“我帮你拎一样吧。”
那胖少年好像看到了亲人,泪水汪汪地将大刀松开,韩郁单手去接,差点被刀坠脱了手臂的关节。韩郁苦笑道:“你们习武之人,都讲究曲不离口,刀不离手,你把贴身的兵刃随手给我了,合适吗?”
胖少年叹了口气,说:“唉,什么贴身兵刃,真是无奈不可言说。这是我老婆家里祖传的宝刀。临行前,岳父大人将刀赠给了我,说是用来防身。你瞧,刀柄上这不还刻着‘妻赠’两个字呢。”韩郁心道:“说得好听,这刀不止能防身,还能守身呢。”他又端详了一番刀身,刀身上雕刻着几条盘错的龙,他说:“你老婆姓关吧?”胖少年没听明白韩郁的玩笑,说:“姓方啊,为什么姓关?兄弟贵姓?”
韩郁说:“我姓韩,叫韩郁。”胖少年道:“我叫赵文卉。你师父是谁?” 韩郁说:“姓李,名讳还不知道。”赵文卉瞪圆了眼睛,说:“李带雨?淹云道人?”韩郁没敢应承,他不知李带雨的道号是淹云道人。
赵文卉上山之前,早将苍山派打听得详详细细。苍山派有资格收徒的仙长,总共有九人,其中只有一人姓李。他万分羡慕地说:“李带……李师伯可是苍山派第一剑仙!”
韩郁本来见师父吊儿郎当的,还暗自担心师父会误他成仙,他不禁重复道:“第一?”
这时,走在二人前面的瘦子阴恻恻地说:“不知他在大理国他能排到第几,更不知他在大宋朝又能排第几?”
韩郁自小生长在建昌,从小就只知有大理四大剑派,却不知天下的门派数不胜数。仅大理国就有四大剑派,分别是无量派、会川派、石城派和苍山派,四支剑派合称大理四大剑派,但若是将大理四大剑派放在宋朝比一比,那也只能算是小门小户了。
赵文卉说:“在大理,也能排个前二十吧?”瘦子道:“我派的第一,却在大理排个区区二十名,很光彩吗?”
一行人随着山路向西折转,接近山顶,云雾渐渐散开。新弟子们抬头望去,见到一座破败的宫殿立在山壁上,一阵风将山顶积雪吹下来,纷纷飘落在檐顶,很有种“苍山暮雪”的凄凉。
众弟子走进宫殿,看到白墙青瓦早已斑驳的不成样子,都暗暗失望。韩郁寻思:“就这景况,还好意思沾了个‘宫’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