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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转正之路(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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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晴好,太医后院,柳荫浓郁,花红照影,熏风迷醉,啼鸟啾啾。正所谓无官无职一身轻,考试过后更开心,夏日晴好人先醉,睡到天光也不惊。
“日照三竿,还不起床,你又休病假了么?”俞如意伸出两只玉指,揪住颜珂耳朵,“快起来,一身懒筋。”
“起什么起,笔试考完,我可以彻底歇菜了。”颜珂懒洋洋翻个身,后脑勺对着她,呜呜囔囔,“正所谓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乱扯什么诗文,”俞如意一把将外衫扔到他头上,低眉嗔怪,“都立夏了,还春睡,快起来,我饿了,出去给我弄饭去。”
颜珂打个哈欠,睁开半只俊眼,生无可恋,“额……”
二人正说话间,一阵啪啪拍门声响起,“颜兄,颜兄在吗?”
颜珂腾地坐起,忙将俞如意赶进衣柜,自己提着裤子吧嗒吧嗒跑去开门,睡眼朦胧,头发蓬松,“诶,是董兄呀。”
见颜珂一副没睡醒模样,董仲笑嘻嘻厚脸皮挤进门来,揽住他臂膀,一副小贱样儿,“颜兄,正午太医院放榜,咱一起过去看榜可好?”
“不去不去,有什么好看的,”颜珂眉高眼低,抽手回来,披上外衣,坐回床上穿鞋拔子,“你呀,净搅我的春睡好梦。”
“颜兄此言差矣,太医院放榜,乃宫廷一大盛事,也有不少吃瓜群众,过来围观呢。”董仲眯着笑眼,在旁边坐下,呲出两颗大门牙,“难道颜兄就不想知道,自己笔试成绩如何?“
“不想,我真心不想给这宫廷盛事抹黑,更不想在吃瓜群众面前颜面扫地,”颜珂伸个懒腰,指指桌上一只大包袱,“喏,行李卷儿都打包好了,太医院中午放榜,本公子下午就滚回家过节,哈哈。”
董仲汗然,上下打量他,“这个,颜兄性情超然洒脱,视功名利禄如身外之物,在下佩服。”
颜珂得意洋洋,摇摇折扇,小凉风一吹,“岂止是视功名利禄如身外之物,我明明是视它们如粪土。”
正阳高悬,夏暑酷热,知了声声,此起彼伏。
二人正说话间,只见史季抱着一张大黄纸,一步三窜,手舞足蹈,冲了进来,顾不上擦汗, “颜兄,颜兄,你可去看榜了?”
“看什么榜呀,本公子视皇榜如粪土,”颜珂作恃才傲物状,折扇一指,小下巴一扬,“看看,我的行李卷儿早打包好了,早日出得宫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呀。”
“不能走,不能走,”史季一把抱住他行李卷儿,兴奋不已,“颜兄,你高中了呀!”
“什么高中,我连低中都没有过,”颜珂白眼一瞥,摆摆俊手,“你就别拿我消遣了,看时辰已经发榜,二位看榜要紧,都去吧,都快去吧。”
“颜兄,谁拿你消遣了,”史季赶忙展开那张大黄纸,脸笑成一朵菊花,“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颜兄请看,我把皇榜给你揭下来了,这第一名是谁呀?”
“哎呀,”董仲在旁伸脑袋一瞧,惊叹不已,仰慕之情立时如滔滔洪水泛滥,“恭喜颜兄高中夺魁,你真乃我心中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医神也!”
颜珂瞪大眼惊大口,神游太虚,半天说不出话,颤手指着那张大黄纸,憋了半晌,才从牙缝蹦出几字:“粪土,粪土,功名利禄,都乃粪土……”
夜色墨染,明月高悬,太医后院,佳木茏葱,藤萝倒垂,落花飘飘,香风吹醉。
颜珂盘腿坐在床上,对着榜单看了又看,苦思冥想不得其解,嘀嘀咕咕,“不对呀,就我这两把刷子,刷马桶都没人要,咋刷出笔试第一来了……”
俞如意与燕笙在桌旁吃瓜,谈笑聊天,亲昵和谐,“燕笙,你这抹茶酥饼做得不错,记得下次多送些来。”
“嗯,下次做抹茶酥饼,我再加些果脯,肯定别有风味。”燕笙语笑嫣然,转而甜声唤颜珂,“颜大哥,别发呆了,快过来吃瓜吧,再不吃就没了哦。”
“唉,”颜珂望一望地上铺盖卷,俊眼恍惚,叨叨念念,“本以为今晚可以滚回家,撒欢打滚,怎的还在宫里?”
“留在宫里不好么,”俞如意薄眼皮一挑,酸酸奚落,“能跟你的小美女,小仙女,还有公主朝朝暮暮,亲亲爱爱,腻腻乎乎,长长久久。”
“这个可以有,”颜珂溜溜爬下床,在二女面前晃悠,目色又显迷茫,“可是不对呀,我怎么可能是第一呢?你们看我不学无术,好吃懒做,无所事事,混吃等死,何以成为第一?”
“你还真有自知之明。”俞如意咬一口甜西瓜,转着眼珠打趣,“没准儿是你祖上坟头冒青烟,祖宗显灵,神明保佑呢。”
燕笙低头轻笑,咬一口绿茶酥饼,“或许是颜大哥妄自菲薄,太过谦虚,其实你是有真才实学的,得第一乃名至实归。”
“怎么可能,我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我绝对是天然无知无公害的小白产品嘛。”颜珂一脸无辜,两手一摊,三般无奈,四下叹息。
“嗯,这个可以是。”俞如意噗嗤一笑,歪着脑袋尖酸挖苦,“或许你的确医道平庸,可其他实习太医生更平庸,矬子里拔将军,就把你选出来了。”
“不可能,那些实习太医生都是出身医药世家,博闻强记,博学多才,”颜珂俊眉倒蹙,掰着细长手指数算,“谈医论道,他们哪个不是口若悬河,旁征博引,滔滔不绝?治病救人,他们更是争先恐后,舍我其谁,妙手丹心。”
燕笙与俞如意互望一眼,心知肚明,低头啃瓜,不再说话。
“诶,你们咋把西瓜都吃了呢,给我留一块呀。”颜珂眨巴着星眼,蹲在桌前流哈喇子。
燕笙与俞如意又互望一眼,妙目闪烁,避开他眼光。
“诶,”燕笙灵光乍现,推绿茶酥饼盘向他,“是不是因为宣仪公主呢?是不是她想留你,所以授意考官提拔你做第一呀?”
“此言有理,”俞如意赶忙附和,一拍大腿,相当笃定,“更有可能是那些考官太过势利,见你与公主交好,还不早早巴结?”
“对对对,”燕笙跟着添油加醋,古灵精怪,“颜大哥是宣仪公主的克星,你若走了,公主再发神经,跑到太医院来闹,谁还招架得了。”
颜珂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鼻孔一哼,塞一块绿茶酥饼入口,“说白了,还不是‘利益’二字,那群乌龟鸟儿太医,想把我招进太医院,挡公主的刀,门儿都没有!这笔试虽过,可三日后面试,皇上要亲自主持,御前问对,我脑子空空,胸无点墨,看此事如何收场。”
燕笙与俞如意互望一眼,都觉尴尬。
燕笙忙打圆场,“这不过是我们关起门来瞎猜,颜大哥不要往心里去。”
“是呀,”俞如意也跟着劝解,“或许是宣仪公主依恋于你,舍不得你走呢。”
“对对,宣仪公主虽模样欠妥,可心地还是好的,”燕笙香帕擦了一把虚汗,“诶,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九死还阳参,你跟她提过吗?”
“什么死什么参呀,”颜珂搔着脑袋,小嘴一撇,“我这些日子都在认真准备考试,有一段时间没见她了。”
“你准备考试?”俞如意香扇一扇,薄眼皮一扬,“你净准备睡懒觉,还准备收拾包袱走人了吧。”
颜珂扭过身去,心有余悸,俊脸略显凌乱,“公主阴阳不定,喜怒无常,指不定哪天疯病大发,又将我毁容。我这叫惹不起,躲得起。”
“哎呀,扯远了,”燕笙心思缜密,目色流转,“我现在担心,三日后皇帝要殿试笔考前十名,御前奏对,颜大哥若真露短,答不上来,会不会落个欺君之名?”
“这不关我事呀,”颜珂两手一摆,呲起一排小白牙,“欺君也是宣仪公主和那群乌龟鸟儿太医欺君,陛下要圣明呀。”
“宣仪公主是皇帝女儿,那些太医也随君伴驾多年,你说皇帝信谁的?”俞如意冷眼道。
“有道理,御前奏对,若真暴露出我不学无术的本性,可如何是好?”颜珂心底发虚,眼望向那只大包袱,“不行,我还是脚底抹油,走为上策。”
“别急,”燕笙扯一扯他衣袖,神采飞扬,“颜大哥,我教你几条万用金句对答,保准管用。”
“哦?”颜珂拉住燕笙嫩手,眼放绿光,“妹妹你快讲。”
燕笙故作高深,低吟浅笑,“这第一句嘛,就是:多喝水。”
“哦,多喝水,”颜珂虚心求教,“燕笙妹妹,多喝什么样的水?”
燕笙妙目微转,“多喝热水。”
颜珂认真点头,“好,记住了,下一句呢?”
燕笙神采飘逸,“第二句:喜欢就买。”
颜珂严肃附和,“有道理,下一句呢?”
燕笙香帕一扬,“第三句:不行就分。”
颜珂心头一紧,“嗯,下一句呢?”
燕笙高瞻远瞩,“重启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