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太医生》乔雨今

26、太子选妃（十六）

　　夏日晴爽，暖风徐徐，湖水粼粼，槐柳绿如烟围绕四周，湖中白荷翠叶照水，一座凉亭小巧别致，傍水而建。

　　一个俊美少年郎正坐在亭中，美服华冠，腰系宝带，折扇轻摇，临水自照，眉宇之间，显露一丝哀愁。
　　颜珂溜溜跑到湖心亭，上气不接下气，“唉呦，阿祐，急匆匆差人叫我过来，发生何事？”

　　阿祐像只泄了气的青蛙，蔫头坐着，“郭美莲被遣送出宫了。”
　　“这是好事呀，”颜珂丑眉不解，“日盼夜盼，诡计得逞，你咋还不高兴呢？”
　　阿祐抬眼看看他，眼窝深陷，长叹一声，“郭美莲走了，可皇后特准其三妹郭月莲顶替入宫，代姐参选。”
　　“啊？！”颜珂惊掉鼻头，“这样也行？！”

　　“姐姐妹妹，无穷无尽也，”阿祐黯然神伤，嗓音有些哽咽，“如此下去，何时才是尽头。”
　　“那个，”颜珂头皮发麻，“不知你的太子殿下，对郭月莲意下如何？”
　　“哼，”阿祐嗤之以鼻，恨恨欲绝，“生亦何欢，死亦何苦，郭月莲若真嫁进来，我不如一死了之。”
　　“别急呀，咋又要死要活的呢，”颜珂悉心安慰，“你看阳光如此明媚，空气如此清新，生活如此美好，何必为别人的琐事，耽误自己性命。”

　　阿祐紧紧握住颜珂双手，恨恨决绝，“颜兄，你我相识相交一场，乃真朋友，我若死了，你可愿为我殉葬？”
　　“啥？”颜珂窜跳三尺，惊掉舌头，“阿祐公子，你咋又来这套？”

　　阿祐一把抱住颜珂，嗷嗷大哭，肝肠寸断，“颜兄，我在宫中真的只有你一个知心好友，咱们同生共死，黄泉路上作伴可好？呜呜。”
　　“那个，那个，阿祐公子不要激动，不要冲动，不要行动，”颜珂咽下满腹苦水，狠拍胸脯打包票，“你要相信我绝无仅有，举世无双的智商，小小郭家姐妹算什么，她们来一个，咱灭一个，看是那一品军侯郭仁贵生的女儿多，还是咱的计谋多！”

　　从湖心亭离开，颜珂顶着火辣辣骄阳，转转悠悠回太医院上班，一进门就听有喧嚷声传来。

　　“杜大人，您开恩，您帮帮忙，杜大人……”一阵凄哀女子哭声从杜院判办公室传出，多有好事者跑到门口，探出脑袋张望围观。
　　看热闹怎少得了颜大实习太医生，他忙加入众吃瓜群众队伍，跟旁边的史季交头接耳，“诶，史兄，里面发生啥事？”
　　史季掩口嘀嘀咕咕，“颜兄，我跟你讲，里面有个待选良女，因胳膊上有道疤，被太医院记录在案，要除名的。这不，她一大早就跑来哭哭闹闹，求情来了。”

　　“身有瑕疵的良女如何能过关，”颜珂摇摇头，“那姑娘不是无理取闹么。”
　　“其实她那道疤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史季低声在颜珂耳边吹气，“先前经整容一事，刷下不少良女，现今查得更严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些良女因此被刷，实属可惜。”颜珂故作唏嘘，“若不是有宣仪公主罩着，就凭在宫中无照行医一条，我就得像她们一样，卷铺盖走人了。“

　　“颜兄吉人天相，又得公主眷顾，如何能跟她们相提并论，”史季低声嚼舌根，“现在能侥幸留下的良女，胜算不知大了多少番。听说里面那姑娘出身江南富贾，银子大大地有，若是个识时务的，破财免灾，倒能保锦绣前程。”
　　“史兄不要乱讲，”颜珂严肃脸道：“行贿受贿，是犯法的。”
　　“谁乱讲了，”史季歪着脑袋跟他扯耳朵，“我前天呀，就看见一个姓李的良女向杜子腾行贿。那良女生了双漂亮的大眼睛，无奈稍有近视，被刷下去可惜。这不使了点儿银子，成功入围了。”

　　“哦，”颜珂转转眼珠，有意无意打听，“史兄，你可知有个叫郭月莲的良女，她体检了没？”
　　“郭月莲呐，没有呢，”史季掩口轻笑，“咱太医院的人，没人愿意给去她体检。”
　　颜珂一奇，“这是为何？”
　　“她有狐臭，百步之内，必能熏死人呐。”史季捂嘴偷笑，“谁不知郭月莲的后台是皇后娘娘和郭军侯，得罪大人物的事，谁敢干呀？当然是你推我，我推你，磨磨唧唧，磨磨蹭蹭，没人愿意去呢。”

　　“嘿嘿。”颜珂露齿贼笑，心下打定主意：如此棘手之事，当然要靠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颜大实习太医生出马了。

　　次日晴爽，惠风和畅。
　　颜珂与杏贞约了，一同去启祥宫给张采蓉送珍珠。

　　三人见面，甚是欢喜，一起在宫廷后园走走。
　　园中槐柳锁烟浓，几处花红映影醉，磐石小径曲折蜿蜒，白石假山纵横拱立，佳木葱茏奇花灼灼，苔藓斑碧藤萝掩翠。

　　三人在羊肠小径闲步，颜珂笑脸逢迎，“采蓉姑娘，这颗大珍珠你先用着，是我特地从太医院借出来的。”
　　张采蓉欣喜不已，双手接过珍珠盒子，聘婷回礼，“多谢颜大人了。”
　　“采蓉姐姐，进宫多日，知你一直吃不惯宫廷饭菜，我做了两道家乡菜带给你。”杏贞与她挽臂，神采飞扬，“以后在宫中想吃什么，就跟我讲，不要客气。”
　　张采蓉相当感动，眼溜秋波，“有劳杏贞妹妹，我在宫中举目无亲，多亏你们关照……”

　　颜珂举目四顾，见郭月莲正独自一人坐在白石假山后的八角小亭中纳凉，眯起眼珠建议，“二位姑娘，晌午太阳大，咱去亭子里坐坐。”
　　“好呀，”杏贞绣帕抹抹香汗，赞同打趣，“用颜大哥的话讲，我们一起到凉亭里喝口茶，吃个包子，嘻嘻。”
　　见杏贞与颜珂手拉手，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张采蓉欲言又止，低头跟二人走了。

　　邻近凉亭，一股提神恶臭迎面飘来，杏贞忙香帕掩鼻，“唉呦，好浓的臭味，哪里来的。”
　　张采蓉娥眉微蹙，低声劝解，“杏贞妹妹，既然外面不好，我们不如回屋坐吧。”

　　颜珂伸起小脖子，四下张望，故作不知，“哪里有味道了，我咋没闻出来？”
　　“唉呦，好大的狐臭味，”杏贞玉笋手指捏着鼻子，咧嘴争辩，“明明有，采蓉姐姐，你说对不对？”
　　张采蓉侧目瞥一眼凉亭，微微低头，“嗯。”

　　“杏贞妹妹，你的嗅觉有问题吧，”颜珂故意唱起反调，高声取笑，“我们太医院的太医个个医术高明，包治百病，不如改日带你过去瞧瞧，年纪轻轻的，鼻子倒不好了。”
　　“你的嗅觉才有问题呢，”杏贞急口辩驳，“你闻，你闻闻，多大的味道呀。”
　　“杏贞妹妹，别闹了，哪里有味道呀。”颜珂张开双臂，拥抱阳光，一副陶醉生活的大好模样，“今天天气如此明媚，空气如此清新，生活如此美好呀。”

　　“采蓉姐姐，你说句公道话，”杏贞香腮带赤，毫不退让，“你有没有闻到老大的狐臭味儿？”
　　张采蓉尴尬一笑，柔声细语，“杏贞呀，别争辩了，不如咱们回我屋里说话吧。”

　　“不行不行，”颜珂拦在杏贞面前，故意跟她抬杠，“哪里有味道了，明明是你鼻子出了问题。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太医院看病，保证钱到病除。”
　　“不去不去，你鼻子才有问题呢，”杏贞不情不愿，不依不饶，“这香与臭，我还分辨不出？”

　　“你是不是担心在太医院花钱呀，没事儿，”颜珂梗起小脖子，拍拍小胸脯，“太医院的杜知秋院判是我的老领导，他儿子杜子腾是我的好哥们，保证给你打八折，好不好？”
　　“谁要你打折了，”杏贞脸红耳赤，“我看你们太医院是穷疯了，生意拉到我头上来了。”

　　“好妹妹别生气嘛，是我鲁莽了，”见杏贞脸色难看，颜珂忙点头哈腰赔不是，“不过我跟你讲，我们太医院才不穷呢。比如前些天有个姓李的良女，生了一双水汪汪的近视眼，向我们小杜大人交了一千两纹银，那双近视的大眼睛就被治好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啊？”杏贞不解其意，“治近视眼要一千两？太贵了。”

　　“不贵不贵，”颜珂摇头晃脑，故作高深，“我跟你讲，我们太医院大小两位杜大人，都是医德出众，妙手回春，只要大笔一挥，什么嘴歪眼斜口舌生疮，都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过这个诊金嘛，你懂的。”
　　杏贞依旧没反应过来，搔搔脑袋，“这些杂病，在宫外连一两银子都使不了，进宫里倒水涨船高了。”
　　“与锦绣前程相比，破一点财算什么呢，”颜珂一副久经事故嘴脸，“小妹妹，不要太天真嘛……”

　　颜珂与杏贞打趣，貌似说者无心，在亭上的郭月莲，可听了个仔细，暗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