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太医生》乔雨今

24、太子选妃（十四）

　　夜色初长，柳阴渐重，夏花迷醉，一轮月挂如银。

　　颜珂拖着疲惫身子，颤巍巍爬回太医院宿舍，啪嗒倒在床上，“唉呦，累死了。”
　　俞如意丑眉看他撅着屁股趴在床上，活似一只无精打采的乌龟，“诶，你干什么去了，回来就这副德行？”

　　“唉呦，”颜珂伸出颤抖双手，磨破老茧，“你看，我这双拥有鬼斧神工的妙手，累得直哆嗦，今天在延福宫给那群臭美佳丽割了十多双双眼皮……”
　　“你瞎折腾什么，”俞如意额头扭成个大疙瘩，“老老实实在太医院，做你的实习太医生不行么，又跑出去胡闹。”

　　“唉，我的手酸软得不行，”颜珂摸摸辘辘饥肠，一脸娇嗔，“恐怕连筷子都拿不起来，小妖女，喂我吃晚饭可好，我都快饿死了。”
　　“你活该，”俞如意瞪颜珂后脑勺一眼，从牙缝呲出四个字：“饿死活该！”
　　颜珂知她刀子嘴豆腐心，哭音磨叽耍赖，“唉呦，好姐姐，我起不来了，你给我端杯水喝可好？我真的已经筋疲力尽了。”

　　二人正说话间，咚咚咚，敲门声传来，“颜大哥在吗？”
　　颜珂一听这甜美声音，妙如莺啭，立时精神百倍，扑腾爬起，“是燕笙妹妹！”
　　“额。”俞如意白眼冷冷看他，满是无奈：说好的筋疲力尽呢？

　　颜珂忙将俞如意推进衣柜，自己麻溜溜跑去开门，“燕笙妹妹！正想着你呢，你就过来了，你说咱是不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千里情缘一线牵呀？”
　　燕笙面如三春桃花，娇滴滴一笑，“颜大哥，你又逗我开心。”
　　“哪有啦，我说得都是真心话。”颜珂拉起她嫩手，眉飞色舞，“燕笙妹妹，你每次来访，我都特别激动，特别开心。”

　　“颜大哥，盛夏已至，宫内蚊虫猖獗，内务房向太医院定了一批驱蚊熏香，准备分发各宫，徐公公派我来取，忙了一下午才装好车。”燕笙浅笑道：“我想着临走前与你打声招呼，喏，这些枣泥酥留给你磨牙。”
　　“若知道妹妹要来太医院，我就不去公主那里，在这儿乖乖候着了，”颜珂欢天喜地接过，“燕笙妹妹一来，我就有口福了。”
　　燕笙掩口倩笑，“呦，敢情你是惦记着我的吃食呢。”
　　“每次见你，就跟吃蜜一般，心里甜滋滋的。”颜珂神魂驰荡，花言巧语，“好妹妹，你知道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见不到你，就吃不好，睡不香，跟被摄了魂儿一样……”

　　“夏天到了，你这里蚊虫一定不少，”燕笙从袍袖拿出一盘油纸包裹的熏香，“来，我给你熏一熏，这样晚上睡得香。”
　　“妹妹真是太体贴了，”颜珂心花怒放，双眉狂翘，“我来帮你点火。”

　　燕笙拿着熏香在房中四下转悠，有意无意寻问：“颜大哥，我上次讲的，那个包治百病的九死还阳参，你跟公主殿下提过了吗？”
　　“还没呢，”颜珂不以为意，屁颠屁颠跟在她旁，“这几日忙着给佳丽们美容，过些日子再跟她讲。”

　　燕笙走到大衣柜前，玉手拍拍柜门，“颜大哥，这衣柜又旧又潮，容易招蚊虫，你怎不换个新的？”
　　“哦，”颜珂咧嘴陪笑，“这些日子不是忙么，等得空了就换，呵呵。”
　　燕笙伸手欲开柜门，“那我帮你把里面熏熏，免得衣服受虫蛀。”

　　“别别别，”颜珂赶忙张开双臂，拦在前面，“这，这个，里面都是些不值钱的旧衣服，不要浪费这样宝贵的熏香了，咱还是先去熏床吧。”
　　“这哪行呀，”燕笙娥眉倒蹙，“要熏就要熏得彻底，熏得全面，否则什么蚊子虫子啦，都躲到衣柜里怎么办？”
　　“躲就躲吧，”颜珂拉住她胳膊，“走走走，咱先去熏床。”

　　“除虫工作马虎不得，必须要让那些害虫无藏身之处。”燕笙一本正经，严肃脸道：“我们内务房做事，向来以全面严谨著称。我跟你讲，岂止那些蚊子臭虫，你看这衣柜又旧又潮，根据我的经验，里面肯定蚂蚁呀，老鼠呀，蝙蝠呀，蛇呀，都做窝了。”

　　“啊！蚂蚁！老鼠！蝙蝠！蛇！”
　　只听柜中一声惊叫传来，说时急那时快，一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柜门，直窜跳骑到颜珂肩膀，抱着他脑袋，扯着他耳朵，大呼小叫，“啊！蚂蚁!老鼠！蝙蝠！蛇！”
　　颜珂未及反应，任由她抓扯撕拉，哭丧着脸，“干甚么，大姐，你平时不挺镇定的么……”

　　燕笙惊看二人呈叠罗汉状，后退两步，“颜大哥，她，她是谁？”
　　“这个，”颜珂尴尬不已，咧嘴苦笑，“那个，她，她就是小妖女呀，你们先前见过的。”
　　燕笙眨着无辜妙目，微微点头，“哦，小妖女。”

　　颜珂颤手抚摸凌乱发型，仰起脖子，“我说小妖女，你能不能别骑在我头上，先下来可好？”
　　“额。”俞如意惊魂稍定，抹抹一头虚汗，小心从颜珂身上爬下来。
　　“淡定，淡定，”颜珂轻拍她后背安慰，“什么老鼠蟑螂，牛鬼蛇神，有我替你挡着呢。”

　　燕笙聘聘婷婷，上前厮见，“小妖女姐姐，我叫燕笙，是内务房的宫女。刚才口无遮拦，惊吓了姐姐，还请姐姐莫怪。”
　　“不怪不怪，”颜珂忙替俞如意答话，“虚惊一场，大家虚惊一场。”
　　燕笙欠身一笑，“小妖女姐姐，看你仪容不俗，秀色夺人，定有一个美丽的名字，不知你芳名几何？”
　　“我，我叫如意。”俞如意脸色显白，侧过身去，低声道。

　　“真好听，”燕笙寒暄道：“如意姐姐，你在哪宫当差你我相识就是有缘，我以后可要找你玩耍呢。”
　　见俞如意低头躲闪，颜珂忙打圆场，“那个，如意姐姐被老鼠蟑螂吓坏了，说不出话，先让她休息一会儿……”

　　三人正说话间，咚咚敲门声传来，原是史季，“颜兄，颜兄在吗？”
　　颜珂心下一惊，隔门问他，“史兄，什么事呀？”
　　“颜兄，我刚才听你屋里有女人叫声，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没事，”颜珂抹一把额头虚汗，“是房间里有一只大老鼠，把燕笙吓了一跳。”

　　“哦？燕笙姑娘也在呀？”
　　“嗯嗯，她过来给我送枣泥酥。”
　　“呦，燕笙姑娘来了，我得跟她打个招呼，”史季忙敲门道：“颜兄，你开门让我进去吧。”
　　“额，史兄啊，”颜珂心跳加速，搓着发汗手掌，“那个，我跟燕笙在房里做一些羞羞的事请，不方便你进来嘛，\"颜珂故意顿了顿，\"史兄，你哪儿凉快到哪儿呆着去吧。”
　　“哦，”史季露齿坏笑，“明白明白，是我打扰了。”

　　听史季脚步声离开，颜珂舒了口大气，转头便见燕笙面现不悦之色，“颜大哥，你怎么乱讲，我什么时候叫了，明明是如意姐姐叫的……”
　　“妹妹莫急，”颜珂正转着脑子，欲编谎话哄骗燕笙，就听咚咚敲门声又响，“颜兄，颜兄。”

　　颜珂一听是史季声音，后脑勺冷汗一冒，急问：“你怎又回来了？”
　　“颜兄，你和燕笙姑娘动作快点儿，速战速决，”史季隔着门关心道：“待会儿大内侍卫要来搜查刺客，被他们撞见，对咱太医院声誉不好。”

　　“啊？！”颜珂大惊，心中擂鼓，“太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大内侍卫凭何来咱这儿搜查，这事我怎不知？”
　　“听说那行刺皇后娘娘的刺客至今未落网，皇后娘娘寝食难安，忧心忡忡，生怕刺客还藏在宫里，伺机行刺，所以下令对宫中展开地毯式搜查。”史季脸贴着门解释道：“懿旨是晌午传过来的，颜兄你那会儿还在延福宫伺候公主，所以不知。”

　　“坏了，坏了，”颜珂一听，心急如焚，在房中打转，“这可如何是好……”
　　“看时辰，大内侍卫很快就到太医院了，”史季背过手去，咕咕叨念，“颜兄，你别上火，别着急，稳扎稳打，保质保量，速战速决，我先走了哈。”
　　“嗯，我们速战速决，”颜珂哭丧着脸，冲门口长叹一声，“多谢史兄通告，你走好。”

　　俞如意听史季脚步声渐远，忙闪身打房开门，“我先走一步，你保重。”
　　“别，”颜珂快手拉住她衣袖，“宫里那么多侍卫，乌央乌央的，你碰到怎么办？”
　　“总比呆在这儿等大内侍卫来搜查的强。”俞如意拍拍他肩膀，一笑安慰，“你多小心，我们有机会再见。”

　　“别走，你身上有伤，能走多远？”颜珂一把拉住她玉腕，目光炯炯，“留下来，我保护你。”
　　“我知你心地纯良，”俞如意轻推开他手，侧目避开他目光，“可窝藏刺客是大罪，要诛九族的，我不能连累你。”
　　“我不管，”颜珂一把紧抱住俞如意，鼻头一酸，泪流两行，“我一出生就爹死娘死全家死，我不怕。但我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自从遇见你，生命里都是奇迹，多少痛苦多少欢笑交织成一片灿烂的记忆。我们朝夕相处，早亲如姐妹兄弟，好姐姐，你不要走……”

　　“别哭，你这一哭，我也想哭了，”俞如意嫣然一顾，感动垂泪，“我知你平日里虽玩世不恭，放荡不羁，可内心有情有义，好孩子，姐姐会回来看你的。”
　　“不，我不让你走，好姐姐，我一定能帮到你，”颜珂抱她愈紧，“你若不愿留在太医院，我带你去延福宫好不好，那个花痴公主被我忽悠得一愣一愣，定会听我的话，庇护于你。”
　　“不，”俞如意哽哽咽咽，黯然神伤，“我刺杀的正是她的生身母亲，宣仪公主如何糊涂，也不会帮你匿藏我的。”
　　颜珂抽抽噎噎，“那我带你去找太子伴读，他是我的好朋友，一定能帮我们一把。”
　　“不，”俞如意凄凄哀哀，痛苦决绝，“我已给你添了太多麻烦，怎能再去连累你的朋友……”

　　“额，”燕笙头顶飘过一股绿意，满是尴尬，秋水秀目在旁巴望着，“你们当我是透明的……”
　　“燕笙啊，”颜珂擦擦眼泪，抹一把鼻涕，“家门不幸，招呼不周，见谅见谅。”

　　“罢了，”燕笙轻叹一声，“让如意姐姐跟我走吧。”
　　“跟你走干什么？”颜珂奇问。
　　“让她去内务房躲一阵，我那里中午刚刚搜过。”燕笙玉手指指后门，“拉熏香的马车就在门口，还能搭个顺风车，别缠绵了，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