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太医生》乔雨今

22、太子选妃（十二）

　　从公主殿下行宫出来，月已上弦，颜珂溜溜达达转回太医院后舍。
　　后园佳木茏葱，藤萝倒垂，落花飘醉，月色浮荡，一穿粉色衫子的女子倩影正掩映于琼花翠叶之中，走近一看，果是燕笙。

　　见到小仙女，颜珂立时精神起来，呲溜呲溜欢脱迎上前去，“是燕笙妹妹呀，在这里等我吗？”
　　柳拂香风，燕笙秀色可人，“颜大哥，你们太医院后园的景色，晚间尤醉。”

　　“哥哥我正想你呢，想着想着你就来了，”二人闲步回宿舍，颜珂掏钥匙打开房门外锁，让她进屋，不忘打情骂俏，“妹妹你说，咱是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颜大哥，内务房的小姐妹们得了你的补药，身体恢复很好，人都精神许多，”燕笙香腮微红，拎着食盒进屋，“她们包了些肉粽，特地托我过来谢你。”
　　“各位姐妹客气了，”颜珂俊眉一挑，星目微扬，“助人乃快乐之本，尤其是帮助漂亮的美眉，我就更快乐了。”

　　夏晚仍热，二人切瓜吃茶，闲坐谈天。
　　燕笙轻罗小扇，清风一扇，有意无意打听，“颜大哥，不知公主这几日可好些了？”
　　“好多了，尤其是脾气，温柔许多，总算不再对我暴力相向。”颜珂打开食盒，肉粽香气迎面飘来，立时眼冒亮光。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对公主好，她也会对你好的。”燕笙感叹起来，“其实公主长成那样，背后净受人嘲笑，很可怜的。那些宫女太监，人前对她毕恭毕敬，可背后都笑话她的夜叉脸呢。不过也正是那副尊容，救她一命，不用去辽国和亲了，所以世上没绝对的好事，也没绝对的坏事。”
　　“嗯嗯，”颜珂随声附和，流着哈喇子快手拨开一只肉粽，大咬一口，咀嚼起来，“嗯，真好吃。”

　　“额，”燕笙略显尴尬，桃花妙目向他，“颜大哥，你在听我讲话么？”
　　“在听呢，凡事没有绝对好和绝对坏的，”颜珂吧嗒着嘴，目不离肉粽，吃着手里的望着食盒里的，嘟嘟囔囔，“丑不一定是坏事，美不一定是好事，像我如此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每日被公主倾慕骚扰，也很是无奈呐。”

　　燕笙噗嗤一笑，“公主虽相貌欠妥，品性应该是好的，不要背后取笑人家。”
　　“我们老提她作甚，”颜珂捏住燕笙嫩手，放在胸口，爱慕之情溢于言表，“妹妹不仅人长得美，心地更善良，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真可谓不枉此生。”

　　“好端端的扯上我作甚，”燕笙抽出嫩手，香腮带赤，轻声叮嘱，“颜大哥你身为实习太医生，要专心正途，钻研医术，报效皇家。公主对你不错，何不治好她的阴阳脸，这样她的心性就能与常人一般，不再纠缠于你。”
　　“谈何容易，”颜珂无奈脸一笑，拿起第二颗肉粽，嘬着手指头去剥粽，“我可知自己斤两，太医院如此诸多太医，岂是庸碌之辈，连他们都束手无策，我这小小实习太医生，还能有什么办法。”

　　“事在人为，”燕笙妙目微转，闪闪晶莹，“诶，我小时候听说一种珍贵稀有草药，有回天之功，能化腐朽为神奇，或许能治公主的阴阳脸。”
　　颜珂叼着一颗肉粽，抬脸向她，“哦，什么草药如此神奇？”
　　燕笙回忆道：“它叫九死还阳参，据说一千年一开花，一千年一结果，世间少有……”

　　“呦，听这名字就高端大气上档次，优雅低调有内涵，”颜珂嚼着肉粽，口沫横飞，“改天我跟公主提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长之参，都是皇家的。”
　　“嗯，公主的脸病若真能治好，颜大哥你定能一举成名，享誉医学界。”燕笙起身，不忘叮嘱，“颜大哥，我先走了，这肉粽你趁热吃，记得给公主也送去些，她吃了高兴，会对你更好的。”

　　“多谢妹妹关照。”颜珂抹抹嘴上糯米粒子，余香满口，起身送她出门。
　　燕笙迈步出门，侧目斜瞥房中衣柜一眼，轻哼一声，“颜大哥，那个衣柜太旧，易发霉，该扔就扔了吧，别留在那里坏风水。”
　　颜珂懵然，不知如何回应，“额……”

　　午日晴朗，颜珂饭后遛弯消食，偷得浮生半日闲，不知不觉，已到湖心亭处。
　　暖风徐徐，波光粼粼，亭亭玉柳迎风舞，冉冉香莲带露开，那俊美少年郎又坐在亭中，临水自照，眉宇之间，显露一丝哀愁。

　　颜珂啪嗒啪嗒兴高采烈上去招呼，“阿祐公子，你又来这儿了。”
　　阿祐抬俊眼皮望他一眼，长吁短叹一声，“唉。”
　　颜珂一副热爱生活的大好模样，在旁伸展四肢，拥抱阳光，自陶自醉，“阿祐公子，你看今天天气多好，阳光如此明媚，空气如此清新。”
　　阿祐抬头瞟他一眼，公子气短，“唉。”

　　“诶，阿祐，你吃过中饭了吗？”颜珂不解情由，笑脸凑上前来，“我房里有肉粽，要不去我那儿坐坐，喝口茶，吃个粽子，聊聊人生？”
　　阿祐拉耸着脑袋，三瞥他一眼，“唉。”

　　颜珂与他并肩坐了，望着粼粼湖光，眯起眼睛，“阿祐公子，何事让你长吁短叹，难道陛下又让宣仪公主和亲了？”
　　阿祐面若木鸡，“不是。”
　　颜珂搔搔脑袋，“难道郭香莲没被陛下收为干女儿？”
　　阿祐呆若冰霜，“不是。”
　　颜珂搜肠刮肚，“难道陛下没派郭香莲和亲辽国？”
　　阿祐痛心绝望，“不是。”

　　颜珂一头雾水，“这条条件件都如愿以偿，你叹哪门子气？”
　　“唉，”阿祐泪流两行，生无可恋，“颜兄，我跟你讲，咱们千算万算，没算到那郭香莲还有个妹妹。”
　　“哦？”颜珂不解，“这跟她妹妹有何关系？”
　　阿祐目色暗淡，凄凄哀哀，“郭香莲之妹，名曰郭美莲，因姐姐和亲辽国有功，皇后特准她顶替姐姐名额，入宫参选太子妃，现在成大热人选了，唉。”

　　“啊？这样也行？！”颜珂惊掉下巴，“那，那太子殿下对郭美莲意下如何？”
　　“郭美莲自幼娇生惯养，骄纵跋扈，还不如她姐姐呢。”阿祐恨恨欲绝，“这可如何是好，若真如此，我，我就学宣仪一样，也不活了。”
　　“别急别急，太子选妃失意，又不是你的责任，”颜珂悉心安慰，“你也不至于尽忠如此，要真爱生命，远离自杀呀。”

　　阿祐一把握住颜珂双手，呜呜抽泣，泪流两行，“颜兄，你我相识相交一场，也算莫逆，我若死了，你可愿为我殉葬？”
　　“啥？”颜珂窜跳三尺，“阿祐公子，我跟你很熟吗？”

　　阿祐愁眉紧锁，一把抱住颜珂小蛮腰，嗷嗷大哭，哀哀欲绝，“颜兄，我在宫中只有你一个知心好友，咱们同生共死，来世再做朋友可好？”
　　“那个，那个，”颜珂使出吃奶力气，勉强挣脱开他，“阿祐公子不要激动，不要冲动，不要行动，我理解你忠心为主，一心不二，奋勇当先，舍生取义的决心。可忠心诚可贵，义气价更高，若为小命故，二者皆可抛。再容我想想办法，我一定绞尽脑汁，冒足坏水，把那郭美莲也搞下去……”

　　绿叶如织，丝若垂纱，蝶花翩翩，吐露芳华，墙角兰蕙正是花叶茂盛之时。
　　颜珂背着手，在太医院前庭来回踱步，叨叨念念，头皮发麻，“郭美莲，郭美莲……”
　　“颜兄，你转悠什么呢？”董仲不知从何处窜跳而出，忽拍他后肩，可把专心致志，搜肠刮肚冒坏水的颜大实习太医生吓一大跳。

　　颜珂惊魂稍定，眉高眼低，呼大气嗔怪，“唉呦，董兄，你走路怎没声音呢。”
　　董仲凑上笑脸，呲起一排小白牙，“颜兄，我走路一贯如此，是你想事情太过入神了。”
　　见董仲手里正拿着一大厚本册子，颜珂眯起俊眼，上下打量，“诶，董兄，如果我没记错，你是负责良女体检档案记录工作的吧？”
　　董仲受宠若惊，“颜兄公务繁忙，还记得我的工作，真是对我相当关注呀。”

　　“那个，”颜珂汗然，“董兄，这几日看你工作辛苦，瘦了一大圈，皮肤都起皱了。来，敷一片颜氏瘦后修复面膜，保证你肌肤润滑，精神抖擞，重新焕发迷人光彩。”
　　一阵香风吹过，董仲如沐春风，心跳噗通噗通加速，颤抖着双手接过，跟宝贝似地藏在怀里，“多谢颜兄关爱，颜兄的面膜，我一定沐浴焚香，斋戒三天后再用，方显虔诚呀。”

　　“多谢董兄赞赏，”颜珂陪笑道：“不如让我帮帮你吧，以后良女体检记录这等粗碎杂乱活计，就由我做好了。”
　　董仲一听，感动得热泪盈眶，“颜兄如此热心工作，积极帮助同僚，作为你的蓝颜知己，我好感动呀。”
　　“不感动，不感动，”颜珂厚脸皮拍拍他肩膀，“咱同在太医院共事，那是缘分，理应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共同建设好太医院的美好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