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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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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情不情愿,课总归还要上。
但我还是十分愤慨,在历史课上写了三面草稿纸痛斥学校的恶行。
江平安认真阅读后,鼓励我勇敢投稿。
下一节课我就不敢神游了,因为英语要上公开课。
其实不上公开课我也不敢神游。英语不咋地的我对认真负责的英语老师总有种说不清的愧歉感和相对来说可以说得清的惧怕感。
英语老师姓伍,娇娇小小,有着有点温柔的外表和有点凶的个性。刚开学那会,陈可豪上句刚夸了她美丽温柔,紧接着就被撕的半碎打在他头上的默写本吓了一跳。
我假装没看见英语老师愤怒的目光,坐的尤为笔直端正,十分本分,生怕受到陈可豪之前行为的牵连,一个不小心惹怒了英语老师。
后来的事实证明,她对看上去还算有点乖的女生还是非常宽容的。我的待遇实在比陈可豪的待遇好很多。尽管我英语也很差。
所以我对英语老师完全没有任何偏见,有时候还很羡慕她长相漂亮办事果断还说的一口好英语,这些特征是我此等平凡女子可望而不可即的。
英语老师唯一让我不太能理解的特征是极少点男生回答问题。她喜欢叫发音标准,语感极佳的女生。比如顾辞,洪佩霖这样的。
用她的话说,听口语好的人读英语是享受。
不过倒也不是对成绩好的同学有种偏爱,她也叫像我和盛放那样半个单词都念不准的口语极差生来回答。区别就是盛放能大大方方地把单词恰到好处地都读错音,我紧缩在一起的声音如同可怜虫。
这和蔡谨梅完全相反,蔡谨梅最喜欢点男生,几乎堂堂语文课都是男生的主打场。
蔡谨梅经常操着她有些平翘不分的口音,眼角笑得起了皱纹,和和蔼蔼地说:“好,下面我请男生回答一下问题,谁会是这位幸运儿呢?”
当然,男生并不想当她的幸运儿。一个个连表情都变得僵硬了,像个没有表演才能却被吊在半空走钢丝的呆木头。
江平安倒是积极响应,虽然他语文极差,但语文课跟考试几乎没啥关系。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在心中窃喜,嘿嘿,我妈把我生对了。
后来我从自我的感觉中推断,英语老师是不喜欢那种吊儿郎当的态度。因为英语成绩非常好的袁源回答问题,也是能说得少就说得少,敷衍了事。
唐洁作为英语课代表,当然是英语老师的掌上明珠。她不仅发音标准,声音洪亮清晰,而且言简意赅,详略得当,每次都能回答到点子上。
因此江平安上英语课逍遥安逸,极其放松,每次我和唐洁回答问题时,他抖腿抖地非常自在。
江平安在给领导搬凳子的时候非常自信地告诉我,他又可以潇洒一节课了。
“伍雪雅本来也不叫我,这么重要的课更不可能叫我。嘿,你也可以放心,伍雪雅也没必要点你这种的给自己丢人。”这是他的原话。
虽然我在心里十分认同他的观点,我还是象征性地给了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不过事情有些出人意料。
英语老师的公开课自然是效果不同凡响,她不仅课上得好,叫起来的同学表现得也非常好,就差一个完美的收尾了。
于是,她提了一个有些深度的问题,当然,我没听懂,大概是总结寓意,启发之类的东西。
她微微一笑,竟然把手指向了我们这个偏僻的角落。
此刻的唐洁低着头看英语书寻找思路。
停顿了几秒钟,唐洁身后的江平安慌慌乱乱地站了起来。
然后以极其洪亮的声音和极其不标准的英语说出了自己不太深刻的见解。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凭空闪现了一句话。不怕流氓有文化,就怕流氓以为自己有文化。
我从英语老师复杂的目光中,看出了她想点唐洁无奈没注意唐洁低头的深深挫败感。
全班的笑声在英语老师的耳边非常刺耳,她从此改掉了自己用手指学生回答问题的习惯。
这样其实让我更害怕英语课了。
因为本来陈可豪坐我前面,英语老师有时候觉得指我费力,就不喊我。
在得知自己站起来的频率在要增加至少两倍时,我毛骨悚然,瑟瑟发抖。
在此情境下,我对蔡瑾梅的惧怕倒是少了好几分。
除了不会被频繁点名这个蹩脚的理由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偶尔会被蔡谨梅表扬,因为我作文写得还行。
我第一篇崭露头角的作文在小学,是关于母亲的。得了小学生作文竞赛一等奖。
这件事促使我当时很快学会解释了一鸣惊人这个成语。
因为我当时成绩平平,语文成绩当然也平平。
我得到了我小学语文老师的高度赞扬。她说我感情细腻,能留心周边的小细节。
我当时没怎么听懂,就捧着我的获奖证书咧着嘴站在讲台上傻笑。还傻兮兮地给台下的所有小朋友鞠了个躬,以示对他们的鼓励。
其实我只是小时候喜欢蹲在小店里看故事大王,所以就特别能嚼。
那篇作文是我编的,因为我妈在生下我弟之后不到一年就跟我爸离婚了。
我从小反射弧就比较长,该吃吃该睡睡,过了一个多月,我才发现我妈很久没回来了。于是我问我爸,我妈呢。
他非常直截了当地跟我说,离婚了。
我特生气,虽然我当时才五岁,刚上幼儿园中班,也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但我气的倒不是他跟我妈离婚了,而是他没让我跟我妈,他土里土气的,像个乡巴佬。我妈优雅娴静,走路还带着一股香气,我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说我妈特别好看。
我爸倒不觉得他不知不觉地犯下了一个错误,相反,他还得意洋洋地跟我说,他执意把我跟我弟留在他这,因为他觉得我妈带着两个孩子难嫁人。
其实我没怎么听懂,但隐隐也觉得很得意,于是我傻笑起来,又怕鼻涕掉下来,赶忙吸鼻涕。
但他说这话没过多长时间,我弟就被我妈接走了,因为我弟不久后也得上幼儿园了,虽然我爸也没闲着,整天修轮胎,偶尔也换几个灯泡,但开销还是完全吃不消的。我妈那时候还没嫁人,倒也体谅我爸。她觉得本来就对她对我爸有亏欠,总不能亏待孩子吧。
我妈念完了大专,当时运用到大型机械的技术活很吃香。她工资是只靠一双手和一个工具盒工作的我爸的两倍。
我弟被接走的那天,我特别难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全都往下掉。我爸却认栽了,他表现得极其平淡,蹲在我家门口很安静地补自行车轮胎。
其实我记性很差,但那两个场面,不知怎么的,年月,场景,甚至爸爸的表情,都非常清晰地印在我心里。可能是我还没经历过生离死别,这也算是个离别。
我现在回想起那个场面,我觉得我爸一定也特难受。
但他用听上去非常轻松的语气跟我说:“没事,以后还会看到箐箐的。”
我叫温黛,我弟叫温箐。我后来翻书读到一句诗“四时常作青黛色,可怜杜花不相识”。大抵我妈是化用了这句诗,又嫌青字女相,给它加了竹字头。
我那一刻非常得意,自知我虽然和我妈不大相处,但到底还是了解我妈的。
我妈就是个有才华有理想的女子,她不仅手工一级棒,脑子也特别灵活,我跟我弟都没有显露出一点点像她的迹象。她当初看上我爸,大概只是因为我爸性格,又或许仅仅是因为我妈被逼着相亲时一不小心对我爸的那个姓动了心。
于是她很果断地选择离开。在我爸的描述中,我妈做事从来不考虑利益得失,只凭喜好。
此后的日子,她经常带着满满一包零食或者好看的衣服带着我弟来看我。
但我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怪她。
甚至我生我弟的气。
因为在我妈后来又嫁了人时,他很没骨气地被连名带姓都给换了。
他现在叫林杳春。
在得知他的新名字后,我在我和我弟我妈分别的那个地方站了好久,感慨道,又是一个非常诗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