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名疏野》沈持

1、转学 和最不受待

　　周三。

　　照例在迟到边缘试探的江源起了床，胡乱套了衣服，用水扑了下脸算洗完。

　　他哥江野坐在桌边，穿戴整齐，看起来已经吃完饭了，一副等弟弟上学的样子。

　　当下，江源没来由的生出一丝厌恶，准备出门。

　　“带着早饭走，”何小青在后面喊，“不能不吃啊！”

　　他妈还是一如既往地操心着他的早饭问题。

　　“嗯,”江源接了豆浆和装着热包子的塑料袋，瞥了眼旁边的江野，“走吧哥。”

　　出了家门，江源没好气的说：“下次别等我。”

　　江野没在意他挑事的口气：“妈说让我们一起走。”

　　“一口一声妈，”江源抬脚走了，撂下一句，“那是你妈吗？”

　　每天都这样，在父母面前装一副兄友弟恭，出门就分道扬镳。

　　即使在同一班上课，也从来不一起进门的江家两兄弟。

　　江野一进教室，就看见一群同学围着说话，把早读过成了早茶，江源也在。

　　江源显然是看到了他，很快把头转了回去，业务堪称熟练。

　　江野没在意，江源的态度不是一天两天。何况他平时独惯了，也没有想加入的意思。渡到自己座位上坐了，同学交谈的声音却不经汇报，擅自入了他耳朵。

　　“班里要来个转学生，”有消息灵通的同学说，“现在已经在办公室了。”

　　“男的女的？”有人好奇。

　　“男的。”

　　文科班本来就没几个男生，这会要转来一个稀有品种，大家都挺激动。

　　“多高啊？帅吗？”

　　“成绩怎么样…”

　　“怎么高二转学？”

　　打探消息的男生被问的烦了：“我就远远地看了一眼…来了你们不就知道了。”

　　虚掩的教室门被推开，应景似的走进了班主任，后面跟着个男生。

　　不等班主任发话，大家就坐回了座位，班级马上静了下来。

　　男生理了个板寸，五官凭良心讲，还算人模狗样，往帅那边靠。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驾驭得了这发型。

　　身高看着挺高，应该一八五往上走，班主任在他旁边站着都生出点小鸟依人的意味来。

　　“我们班转来一个新同学，”班主任走了个程序，“现在让他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周疏放，刚转学来。”眼神扫了一圈，周疏放点了点头，算跟全班打过招呼。

　　班主任等了一会，见他没了下文，接了话头：“嗯…最后那排还有个位置。江野，举下手。”

　　周疏放的目光落在举手的男生身上。这人戴副眼镜，头发长度隐隐有超过校规警戒线的趋势。举手姿势很随意，看起来人畜无害。

　　下面有个同学和同桌小声说：“哈，和江野坐啊。”

　　周疏放耳力一向不错，听了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看来这新同桌要么是四班一颗闪亮的明星，要么是不受人待见。

　　结合上那同学话里不掩饰的嘲意，看来是后者。

　　想是想着，他脚步没停，径直向最后一排走去。

　　江野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好让周疏放进。

　　没了前排桌子的遮挡，他总算看到了这转学生的衣服。他身上一件黑色T恤，校服随意地罩在外面，算是遵守了校规。

　　不过这校规遵守没几分钟，他就把校服脱了，搭在椅背上：“第一节什么课？”

　　江野：“英语。”

　　周疏放应了声，趴桌上开始睡觉。

　　不听还问是什么课？

　　江野看了已经闭眼的新同桌，强迫自己习惯上课旁边多个人的设定——虽然整天睡觉，有相当于没有。

　　周疏放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边的位置就这点不好，没关窗帘，睡到一半会被晒。

　　没人告诉他睡了多久，他回头，果然在墙上的公告栏找到了课表。

　　江野桌上摆着语文课本……那就是他睡了英语两节连堂和半课语文。

　　仔细看看，江野语文课本摆着是摆着，手上却在做数学作业，挺投入，完全没发现身边人醒了。

　　跨界演员啊。

　　周疏放回头确认了一下，今天没数学课。

　　闲着也是闲着，他从包里掏出了刚拿到的各科课本，塞进抽屉。在里面找到语文，在桌上摊开，算给老师一个面子。

　　他睡觉时间不定，在哪节课醒来都算跟这科老师有缘。

　　不过他懒归懒，脑子挺好使，仗着几分小聪明也能混个不错的成绩。尤其是语言类的科目——语文英语算他强项。

　　毕竟如果成绩不好，想转到重点中学也不容易，哪怕他家有点闲钱。

　　早上的课很快结束了，周疏放拒绝了一些同学一起吃午饭的邀请，去行政楼办校卡和走读手续。

　　二中不在主城区内，学生大部分住宿。他那做生意的爹每天忙的不行，飞来飞去，一个月都见不到几面。这次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干脆换了城市搬了家，帮他转了学。怕他习惯不了住宿生活，还在学校旁帮他租了房子。

　　时间不够，钱来凑，这是周爹的养儿原则。

　　不过周疏放倒是对这种放养教育挺接受，毕竟从小爸妈离婚，跟了个不太靠谱的爹，一直不知道管束是什么东西。

　　校卡和走读下周才能办好，这周出门还得签假条。周疏放嫌麻烦，干脆放弃中午出门的打算，从学校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打发。

　　没地方去，他回了教室。大部分同学去吃饭了，教室里零零星星坐了几个人，估计是不想在饭点挤食堂。

　　一个女生从后门进了教室，看着他手里的三明治：“中午就吃这个啊？是不是没有校卡没办好刷不了食堂？”

　　周疏放把一口三明治咽下去：“是没好。”

　　“你可以刷我的，”那女生笑了笑，“我叫林晓涵，是这个班的班长。”

　　“谢了，”周疏放说，“我吃这个就可以。”

　　“那…其他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告诉我。”林晓涵回了位置。

　　下午的课没什么差别，周疏放睡睡听听，又混了半天。江野上课踩点进，下课踩铃出，课堂上安静如鸡，写着和科目不符的作业。

　　傍晚周疏放也没出校门，心情好还呆在教室里写了点作业，晚自习结束后才回出租屋。

　　刚进屋他手机铃就响了，看了眼来电提醒，感叹他爹总算意识到还有个漂泊在外的儿子：“爸？”

　　“第一天上课怎么样？”周爹中气十足地开腔。

　　周疏放随口应了：“就那样吧。”

　　“我打了点钱到你微信，”周爹施展了他一贯的套路，“周末请同学出去吃个饭，熟悉熟悉。”

　　没聊几句挂了电话，周疏放点开微信，备注周钱多的人给他转了两千块。

　　周疏放收了，忍不住想，以他爹这个风格，估计也没少给老师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