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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獠牙 “不可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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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吧?”宋亚文第四次问出这句话。
顾顺依旧没有回答他。他们俩是定向越野里前两个跑到终点的,第三名和他们俩落了一大截,杨锐和徐宏今天都没来,就他和宋亚文带着余田还有路征这两个新人和别的班的人一起在做体能训练。
现在顾顺一想起那个小学生就有一种牙疼的感觉。
“那小姑娘天天跟个弥勒佛似的,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没想到啊……”
顾顺轻轻“哼”了一声。他心里非常想将那句话想成那个小学生的狗急跳墙,但是偏偏她说的时候非常有力,一点也没有玩笑的意思。
而且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宋亚文终于反应过来了,安慰他说:“说不定小姑娘就是生你气了,说出来气你的,别往心里去。”
说不定就是这样。他心说,年纪轻轻,毛还没长齐呢,还有胆子在他面前挑衅,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可是第二天吃饭的时候,碰见江程,那种牙疼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见过面,自从那一次之后,顾顺就再也没有去看过她。除了她还活着之外,别的他几乎一无所知。
这也是江程的第一天出院。老远看见他,笑着跟他打招呼:“早啊,顾顺。”笑容灿烂。
宋亚文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他的眼神又很疑惑,很怀疑这么多天来这个人是不是一直在骗他,就这笑眯眯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吵架了啊。
江程胃口大开,豆浆油条吃了两人份的,甚至脸都红润了不少。
她看起来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顾顺甚至觉得那天的那句“我等着你滚蛋”是自己的错觉。他后来从宋亚文那里得知,这件事江程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佟莉都不知道。
或许在她眼里,这根本上不算什么事。
小白眼狼。
顾顺的牙更疼了。
临近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甲板上,江程结束了一天的体能训练。她是蛟龙里回来的最早的,因为她的身体还需要一个月的恢复期,这段时间她只能逐步加强,自然不比那些身强力壮的。
杨锐晚上去甲板上吹风的时候却看见了她。她站在风里,身上的军装被吹的呼呼作响,但她动都没动。
位置被抢了,杨锐也没有生气,而是好脾气的提醒她:“江程,别站着这儿吹风,你是不是还想再躺两个月?”
小姑娘转过头来,看见是他,又露出笑容。却还是没动。
杨锐这些天来一直没来得及跟她谈,这次遇到好机会,很自然的把话题牵了过去:“顾顺的事儿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臭脾气,但是心里是为了你好的,你不知道,干这个吧,死人是常有的事儿,他是怕你出事。”
江程露出疑惑的神情:“您说的是他什么事?”
杨锐想起宋亚文给自己打的小报告,心说该不是玩儿我呢吧?
“听说那天你们吵架了?”
江程更疑惑了:“没有啊。”
“……?”
她的神色很坦荡。
“可是我听说,你跟顾顺说什么你就要去委内瑞拉了,我再等半年什么的……”
小姑娘的神色没有什么闪躲:“这又不是吵架,”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杨锐真是怀疑这小姑娘的脑构造是不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啊……这是个什么奇怪的脑回路?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被顾顺气着了,真的来找我递离队申请呢。”
杨锐似乎在江程脸上看见了一闪而过的嘲讽,但是时间太短,像是幻觉。
“队长,当初进蛟龙的选拔,我是所有人中年龄最小的,能获得选拔资格,确实是我走后门得来的,或许,在你眼里,我能进蛟龙是因为我是个关系户,但是我当初拿了第一,那不是作弊来的。”
她说出来的时候非常平静,不像是争辩,像是在给他讲睡前故事。
杨锐很想反驳安慰她说没有,但是他开不了口,最开始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过江程并不在乎他的沉默,她似乎对如何忽略别人的冷眼非常熟练,寻常的冷漠,或者刁难,根本无法撼动她分毫。
“我为此付出过努力,拼尽全力打败他人,甚至在去办任务之前我已经做好了会战死的准备来赢得认可,顾顺一句话就想让我放弃这些,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
她后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差点消散在风里。
杨锐想起了她的拼命。
她当时是真的拼命了,把性命交托给顾顺,为他们赢得时间和机会。
声音稚嫩却非常冷静,他甚至误以为她一点都不害怕。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或许她也不需要安慰。
江程站起来,和杨锐道别,打算趁着月色好,今天早点睡了。这段时间都不需要她值班。
走到过道口的时候又碰见了顾顺,她似乎愣了一秒,很快将自己从刚刚的情绪中拉扯出来,看着他带着微笑:“晚上好啊,顾顺。”
说着与他擦肩而过。
只是顾顺没看到的是,在错身的那一瞬间,她的笑容很快就消退下去,脸上再没有什么表情。
怎么会不难过呢,她拼尽全力换来了自己狙击手的冷眼,再没有什么比这个让她觉得更加失败。她费尽心力想让他认可,没想到以惨败收场,她身上的伤似乎都成了笑话。
但是她就是输在了这一点。
顾顺跟她说,你很好,但是我不需要一个这样的观察员。
不要紧。她对自己说,她不是没有见过战争,不是没有过战斗,很多她都能咬牙忍过来,顾顺只是她遇到的其中一个坎坷,如果不能征服,也她不能就此倒下。
没关系,远不到绝望的时候。
她告诫自己。
第二天,还是常规的体能训练。
江程的训练量只是他们的三分之二,强度也不如他们,但是她的伤还没好全,做起来仍旧非常吃力。
一套还没做完,她已经气喘吁吁了,不过,仍旧和昨天一样,什么都没说,喝了一口水,继续来。
这种训练量在宋亚文眼里是不够看的,不过他还是觉得这小姑娘好样的,停了那么多天的训练,在有伤的情况下能做到这样,绝不是外人能体会到的艰辛。他也受过伤,深有感触。
然后他发现顾顺也注意着她。
比较奇怪的是,他们队长比起江程,更加注意顾顺一点,大有“顾顺敢开口嘲讽一句,今天就别想离开训练场”的意思。
江程的训练结束的早,等临走的时候却听见顾顺问了一句:“你的胳膊怎么了?”
不黑不吹,这是这些天来,顾顺第一次跟江程说话,前段时间,就算碰到,他都当江程是空气。
江程看向他的眼神带着笑意和善意,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很淡:“没什么。”她轻声说。
相比起来,顾顺的冷漠更加直观:“你的右手刚刚都在抖,拿衣服的时候用的也是左手,怎么你什么时候成了左撇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宋亚文在江程的脸上读到了一万个mmp。
江程只能实话实说:“抽筋了而已,回去缓缓就行了。”
一个半伤患,现在还手抽筋了,杨锐有点儿怕出事,打算亲自送江程回去,顾顺却耸耸肩:“我送她回去吧。”
你送?我怕你半途把她扔海里。
宋亚文却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要和好的节奏啊:“队长队长,我觉得老顾说的有道理,让他送吧,咱们这儿还需要你呢。”
“……”
要不是顾顺送的是江程,杨锐真的怀疑他是想偷懒逃训练。
顾顺带着江程上了车,不瞒你说,车开出了不到一分钟,来接江程的司机小伙就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尴尬。
为什么这两个人都不说话?为什么车厢温度这么低?我明明没有开空调啊……奶奶的,这我也不敢说话啊,倒是来个喘气儿的说话啊啊啊啊。
车程过半,原本以为大家会沉默一路的司机小哥,忽然听见后座上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下次受伤了,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
“是!”司机小伙下意识答。
顾顺真是嘴角抽搐:“我没跟你说话,”说着转向江程,“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没有?”
这不说话还好,一说他的牙又开始疼了。
“我刚刚问你胳膊有没事儿,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江程看着他,有种笑容都兜不住了的感觉。
“说话啊你,问你话呢。”
司机小哥看着江程还是不打算开口,一脚油门踩到底,希望在这两个人吵起来之前能到达目的地。
要不是这是军车我都怀疑这俩人是上来碰瓷儿的。
江程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带着一种忍无可忍的难受。
“顾顺,”江程说,带着他似乎有点熟悉的神色,连语气都很熟悉,“我不想和你吵架,我现在每次看见你,心里都无限祈祷我下一个狙击手是个正常人。”
“希望你在委内瑞拉过的愉快,千万别再回来。”
顾顺的牙真是疼到了巅峰。
这小狼崽子终于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