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偌大的课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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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课室里空旷的很，陆巷丢秦艽一人坐在一边看剧本，自己在一旁支了三脚架，放了一台摄影机。
虽然课室四面都是镜子，但是对戏的时候谁又有心思盯着镜子里检查自己的细节处理，开着摄影机全录下来，回头看起来也方便许多。
陆巷开着摄影机，招呼过来正在研读剧本的秦艽。
“宋导这种有些名气的导演都不以现场试镜为准的，他们都喜欢再录一份影像，综合考察，所以你一定要学会怎么把控摄影机视觉的中心。就是抢镜，知道吗？”
秦艽似懂非懂，将剧本握在手里，半侧着头看着陆巷手中摄像机的画面中心。
她点点头，“好，我试一下。”
秦艽打算试的是许苌和季南堰在大漠初见的那场戏。戏里，许苌指着季南堰手里的一盒胭脂，略有些扭捏的姿态询问着他。而季南堰虽未说话，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态让许苌更加不知所措。在许苌羞愤奔走之后，季南堰却买下了那盒胭脂，差人送予她。
那个剔犀漆器云纹盖盒是他们一段孽缘的开始。
“这位兄台可是也喜欢这赭色的胭脂？”
少女的眸子闪闪发亮，里面充满了期待，让人不忍拒绝。
陆巷看着手中镜头里的画面，皱起了眉头。许苌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对，不是这样期待的眼神。许苌虽然常与军营里的男人打交道，但她本质还是个姑娘，第一次买胭脂，还是从另一个不相熟的男人手里，而这个男人又有着与军营里那些那些粗犷的汉子们不同的儒雅俊美。她是拿不准与他说话的方式的，所以，于情于理她都是有些羞于开口的，但她从小到大豪爽直接的性格又让她难以接受这种小女儿的情绪，所以又有一些别扭和不自然。”
秦艽了然，但理解与表达是两回事，她还是无法准确演绎出许苌当时所处和她自身心理上的无法言喻的扭捏。
陆巷较真极了，一遍一遍的给秦艽捋人物关系和人物性格心理，同她一起慢慢磨。秦艽没办法体会许苌，难以产生共情，那只能花时间，让她尽可能的贴合这个角色。
“抱歉。”
秦艽握着水瓶，低声的道歉，脸上似有歉疚。
陆巷扬了扬眉，不以为意。本来她就是一个学医的小姑娘，也没接触过表演方面的课程，那些专业方面的基础和技能她也都没积累过，所以她现在的表现并不算太差。
“你没谈过恋爱吧。”他十分肯定。
暂停了手里的录像，放到一边，他盯着秦艽的脸，没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秦艽脸上一闪而过的情绪却让他有些惊喜。
“就是这种难堪的感觉。”陆巷忽然出声，“因为季南堰也是这样一直盯着她看，让本来就有些排斥自己这种害羞心里的许苌有一种被看破的难堪，你体会到了吗？”
“是这种感觉吗？”秦艽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是难堪，在她看来是羞辱，在许苌看来也羞辱。过分的自尊心，是吗？她用舌尖抵住上颌，似是在回味。
重新架上摄像机，陆巷喊了一声还在发愣的秦艽，按下了开机键。
“这位兄台可是也喜欢这赭色的胭脂？”
少女的脸上晕开了一抹红，连着声音有些瑟缩，却还是鼓足了勇气开口。秦艽在这里顿了两秒，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眼底有明显的扭捏。蓦地，少女变了脸色，红晕还在，只是怒目圆瞪，虚张声势。
“兄台缘何不答我话，若你真心喜欢，我不要便是了，为何这般看我？”
话说的有些急了，少女乱了气息，胸膛的起伏越发明显。她略抬头仰望着对面的虚空，眼神里充满了不忿，好像真的有人惹了她不适一样。
“这般不识礼数，倒是我高看你了，胭脂我不要了，就此拜别罢。”少女虚作了揖，甩开袖子转头就大迈步离开了，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这一镜到这儿就结束了。陆巷还在回味，秦艽已经跑到他跟前了。对上秦艽的眸子，亮晶晶的发着光，一副求老师表扬的模样。
他随手抽了两张纸巾递给秦艽，几句话的戏演到额角出汗也就她了。
“很好，准确又到位。进步神速。”
秦艽接过纸巾，开心的笑弯了嘴角，左半边脸颊隐隐浮现了一个浅窝。陆巷直接伸手戳了一下那个浅窝，忍不住打击她。
“这才一个镜，后面的路长着呢，长点心吧。”
看着秦艽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他忍不住抿了嘴角。无论她经历过什么现在她都还只是个孩子，渴望被夸奖是再正常不过的心理了。
“宋导这部剧有点单元剧的意思，虽然许苌跟季南堰的剧情不是独立的单元，但是却推动了剧情走向，也是季南斯和晏楼感情线的开端之一。”
“许苌这个角色还是蛮吃重的，纵贯始终，所以你表演的不仅是情绪之间微妙的的差别，更是她成长的一个过程，你明白吗？”
陆巷盯着秦艽的眼睛，眼神郑重而认真，看的秦艽心里发虚。她低下了头，叫陆巷只能看见她的发顶。陆巷弯了嘴角，表情有些无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秦艽头发。
“今天就到这儿吧。”陆巷虚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声音温和极了，“等一会儿去隔壁再听一节张昕的表演基础课，我就送你回去。”
秦艽温驯的接受了他的安排，并未作反驳。
与陆巷直截了当的体验教学相比，张昕的培训课就显得普通了了许多。十几位新人叽叽喳喳的围在一起，把张昕围在了中间，十分有话题的样子，一点儿也不显得冷清。
陆巷领着秦艽去到隔壁，见里面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手握了拳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在华纳大楼里看到陆巷其实一点也不奇怪，但还是有人忍不住惊呼。
“是陆神啊，是真的陆神，啊我有生之年见到活的陆神了！”
秦艽站在陆巷身后，看着里面活蹦乱跳的少年少女，忍不住莞尔，看向陆巷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羡慕。真好，被人喜欢疼爱着，有人关心呵护，这种感觉，很好吧。
按住身边跃跃欲试的一群新人，张昕起身过来和陆巷打招呼，走到跟前才注意到一直站在人后的秦艽，望向陆巷的眼神也变得揶揄，一副我懂的模样。
她一把将秦艽拉到了众人眼前，大家这才意识到陆巷身后一直有个姑娘。被陆巷带着进这间培训室，大家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看秦艽的眼神却变了几遍。
被众人注视着的秦艽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鞠躬问好，礼数足的很，让人挑不出错。
张昕混着大家笑了几声，挥了手让她坐进了人堆里。
“那我们就接着讲台词。”
众人安静下来之后张昕继续了被打断的课程。她的上课方式也是传统的模式，先理论再实践，讲的颇有些寡淡无味。
“嗯。”张昕抿了抿唇，“照本宣科的东西我不说你们自己也可以去找到，那我们就玩一个不一样的，正好陆老师也在，那就让陆老师即兴命题你们来表演好了。”
突然被点名的陆巷收了手机，从角落走到课室中心。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抬手利落的将教室里的人分成几波，“我们来排一个即兴的小短剧。早高峰的公交车，你们自行分配角色。我就提醒一句，冲突，戏剧化的冲突，还有人物鲜明的个性，才是看点，明白吗？”
他和张昕退到一边，看着小白菜一样鲜嫩的众人，对他们的表演心里已经了数。
“好了，开始吧。”张昕过去叫停了讨论中的众人，喊了开始。
众人悉悉索索各就各位，陆巷也不问他们每个人是干嘛的，安静的站在那儿看着。
一个把包挂在前面的男生小跑着冲了过来，有些费力的挤上了车。有人开始嚷嚷，推推搡搡。有人捂着手臂喊一句你撞着我了，就有另一人顶一句你还踩着我脚了呢。
非常混乱的一出戏。
陆巷手支着脑袋，难看的皱着眉头。
“结束了？”
那个把包挂在身前的男生瑟缩着点了头。陆巷看着他，径直走到他跟前，两手环住他，“挣开我去到离你最近的椅子那。”
男生有些愣，却还是照做。陆巷环的很紧，男生挣脱的有些费力，左右都使了劲，到了椅子跟前也没挣开他的手臂。
“感受到了吗？”
陆巷蓦地松开手臂，男生紧绷的身子一个踉跄扶住椅子，额头冒出细密的汗。
“这才是挤早高峰公交的感觉，沙丁鱼罐头一样密集的空间，上去怎么可能不费一番力气，紧绷的状态才正常。好的表演来源于切身体会，你感受到了，情绪记忆你记住了，肢体感受记住了，下回再有这样的戏，你就不用演了。这就叫悟性与技术的结合。”
陆巷按住还在小口喘气的男生，叫过来另一个男孩子和一个穿着小高跟的女孩子，将男孩子安置在椅子上，女孩背对他站，之前反着背包的男孩在女孩跟前。
“回忆一下刚刚那种感觉，我们再进行接下来的场景。你，现在有人推了你一把。”他趁面前的男生还没反应过来，伸手推了他一下。
男生身体毫无预料的向前倾，撞到了女孩，还没来得及道歉，坐在椅子上的男孩子嚷嚷开了，“干嘛呀，你高跟鞋踩到我了。”
女生想说对不起，陆巷过来拦住她，问她，“你是故意的吗？”得到女生否定的回答他又接着问：“车上这么挤踩到他你也不是成心的，他那么凶干嘛。他都凶你了你为什么要忍气吞声？”
女生似乎也觉得自己委屈，眼眶有些红，顶了回去，“我又不是故意踩得你，是他撞我，你怎么只凶我。”
虽然是这么说，可底气依旧不是很足，声音小的可怜。
“这么温柔呀。”
陆巷走到她跟前，问她：“你是谁，是什么角色，干嘛的，什么样的文化程度，你是在演戏，不是在演你自己。”
说完他没等回答就接着说：“都要给自己设定，剧本它只写了剧情走向，而人物的背景，性格，习惯得你自己去创造，把戏里的文字变成一个有血有肉丰满的人。”
“再来一遍，给自己情绪，再演一遍。”
陆巷拍着手，这一遍却是逐个逐个的指出错误，一场短剧下来，每个人都出了一身汗，也都收获匪浅。
结束时，大家围坐成圈。陆巷看着他们还有些稚嫩的脸，突然不忍心打击他们。
“我想问大家，想把表演当职业的有多少人？或者我换句话说，想当明星的有多少人？”
零零星星的几只手举起。
陆巷垂眸笑了一下，“我不信，我不信就这几个人。那我再问，想当演员的有多少人？”
大家都举了手，只剩秦艽托腮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艽，你呢，那你干嘛呢，你为什么不举手。”
“我吗，研究所，制药公司当研究员，或者去做生意。演戏，”秦艽顿了顿，“连爱好都算不上。”
陆巷止住了话头，对大家说：“这三个层次我希望你们想清楚，你们将来努力的的方向也就清楚了，根据自己的需求来调整自己的态度，对职业的态度，对这个行业的态度。你们选择了这个行业，他不光鲜，他光鲜在最后和极少数人手里，所以你们不能靠长相、关系和手段，只能靠平常学习努力，各方面知识的积累。绝大部分奋斗在这个行业里的人，当然包括你们，都是铺路石，是拉纤，能出极个别出人头地的演员，都十分难得了。”
“我今天给的这些，不一定是正确的，我只是给一种可能性，所以还需要你们自己去观察和感悟，注角色以血和肉。”
“我希望你们待会可以去坐一趟公交或者地铁，有目的的观察，再反馈给自己的角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