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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柏然跪在三生碑下，神魔战场的废墟中，残破而华丽的柱子如玉笔插入云霄，环绕在他的身侧。
“自开天地以来，第一百十一代众神之王，井柏然。汝决意斩翼？”
那个苍老的声音从立在碑顶的众位主神之一上帝口中发出，雄厚地在一片废墟中回荡不止，穿过神界辽阔的天空，抵至从神侍到主神的每一人耳中。
他点了点头，双膝已经跪得麻木，之前六十六天长跪不起，接受佛陀的点化与安拉消去神印的仪式，让井柏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斩翼。
“神乃万众之希冀，汝为何愿冒大不韪，执意下界？”
井柏然咬了咬唇，知道这是斩翼前十分重要的环节忏悔，微微摇摇头，开始最后的忏悔叙述。
鸿蒙初开，法力凌驾于诸生之上的众神联手创造了高高在上的神界天穹。不愿服从神界统治的魔族遁入下界，挑起战争，从鲜血中汲取力量，从苦难中寻找食粮，万千部族自白骨冢中诞生。而弱小的人类则聚于大地之上，卑微却快乐地活着。
随着人类的创造，神界的诸神殿中已有七位主神，佛陀、道君、宙斯、上帝、真主安拉、羽蛇神、奥丁。而众神无尽的争端使他们决定公推一位众神之王来治理整个神界。
井柏然，即为第一百十一代神王。
井柏然结束了对于神界历史的咏唱，开始叙述自我。
在井柏然还是神界的一名小小神侍的时候，他便许愿要成为大天使之一。那时他渴望着上帝一族中巨大美丽的白色双翼，并一次次把这个梦想告诉同为神侍的付辛博。
然而当初的少年却对此嗤之以鼻。
“嗬，说得好听，不就是用这种纯洁的外表做下肮脏的事情么？”
“怎么会！众神可是万灵之上的存在！他们那么圣洁！”
付辛博弹弹他的脑袋，戏弄地笑了一下。
“他们就是骗你这种人的。你觉得，神界的秘密作为我，可能知道得比你少？”
十年前，付辛博之母，前诸次神之一Leto在三生碑前坠天。诸神院给予的解释是破坏了神界的纯洁性。
但有些人知道那不是的，比如众主神，还有付辛博，以及井柏然。谁都没有点破，就任它仿佛神界一生数年的花草一般，维持美丽的假象。
在井柏然成为大天使末席的时候，付辛博堕天——那本是他受封大天使之一的日子。
那一天，佛陀噙笑，安拉沉默，宙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上帝震怒，而羽蛇神根本就没有表情一般。
“吾，恨天！誓在灭神！”
在忏悔开始的时候，付辛博就响亮的表明他的态度。
神庭震怒，三生碑都被宙斯的雷电劈裂开一道，至今仍是残破的。
而付辛博则被生生撕去双翼，鲜血淋漓。悬在高耸的三生碑下，十日后方推其堕入下界。
井柏然能感到三生碑之上诸神殿的众主神顿时勃发的怒气，匆匆结束这一部分的吟咏，转而对自我的忏悔。
井柏然在天界数百年，从当年小小的神侍到如今傲视苍生的神王。百年前魔界举起反旗，新一代万魔之王率撒旦、众妖、泰坦巨人、冰霜巨人以及众多的半神在人间制造瘟疫以及战争，趁乱攻上神庭，一时之间神界有一半的疆域都为魔族漆黑的双翼所覆盖！
而神王井柏然率领诸神参战，三生碑附近的天穹成为最主要的战场，纯白的翅膀努力的抵御着奥丁所惊叹的诸神之黄昏。当他看到黑云阵中的魔王时，却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堕天！那是堕天的付辛博！
井柏然在长时间的叙述之后，突然仰起头向上望着三生碑顶。
“吾斩翼心已决——吾所爱者，万魔之王！”
与千年之前付辛博的堕天不同的是，神庭只是长叹一声，便用最锋利的长剑贯穿了井柏然的双胁。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井柏然心中却是一阵狂喜。
他做到了！自己与付辛博战时的约定，做到了！他不是神了！
那么他呢？他一定也在万魔面前卸下魔王之任了吧！
付辛博，你再等一等，我马上就可以下界了！
井柏然被羽蛇神的气息送至神庭的边界，罪台之上。从这里跳下去，便不再是神族。井柏然回头望了一眼绵延向上的天穹，在脑海里勾勒着七位主神的面容，然后，他义无反顾的一跃而下，如一枚利箭冲开天宇。
付辛博，你快从暗界上来啊！
我井柏然！为你逆天！
飞快的下落之势在井柏然已到半空的时候骤然停止。他感到四肢一种细密而尖锐的疼痛蔓延着，再次想要下落时却发现自己的关节一刹那间早就被无数细长的丝线，仿佛天地间悬挂的一个木偶娃娃。
“宝儿！”
他看到峡谷中突然像是被黑色的利刃斩开一条深渊，付辛博挥开黑色的巨翼向井柏然飞来。黑衣的前任魔王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欣喜，他此刻只想飞快一点，再飞快一点。
“不要！不要过来！”
井柏然在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什么——这是阴谋！付辛博！你不要过来啊！
但是晚了。
在付辛博接触到井柏然的一霎时间，数柄锋利的雕刻着十字和卍符号的透明冰剑破空而来，将他钉在了虚空之中！
“啊！！！！”
“付辛博！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井柏然开始用力地挣脱身上的引线，却一次次失败只能停留在目前的高度。他困难的伸出手想要拉住付辛博，但对方被牢牢的钉在那一处，纵使双方都竭尽全力伸长了手想要接触到彼此，却是彼进一步，此退一步。
“不！！！！！！！！！”
两人身上都是鲜血淋漓，呼喊着对方的名字，指尖只差那么一丝空间，堪比万仞。他们的鲜血混杂在一起泼洒在神的天穹上，绮丽妖冶，绚烂的仿佛心中不灭的火种，染就天边血色的晚霞。
只有指尖毫厘之差，相隔好比万年。
地上的人类欢呼着看美丽的火烧云，看被放逐的尽头白云与乌云之间一线之差的奇观。
井柏然在寒冷的高空，看着同样努力伸出双手，姿势仿佛乞求救赎的付辛博，感到一阵无力和悲痛。
原来……并不是那么美好。
万仞霜天的中央，付辛博怒吼化作雷声，回响在天地之间，传递无奈痛苦和不甘的悲愤欲绝。井柏然身上被银丝贯穿的地方渐渐麻木不知，依然保持着伸出双手的姿态。
一霎那间，天地中央。
泪雨滂沱。
原来神王魔王，都只不过是神亡魔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