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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 诸多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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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多烦心事都萦绕在青鸽心头,晚上的琴弹的毫无音律,那转运使也不曾关心过琴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雪鸯暴露在外面的翠玉脖颈,一杯又一杯地往她面前送,殊不知,这楼里的千杯不醉可是非雪鸯莫属。看着应酬中的雪鸯,通红的双颊撑着嘴边若有若无的笑颜,半推半就地躲着这个看起来足足大她两倍的男人随时都有可能扑过来的身躯,青鸽心软了,如果自己真的不能和墨公子走,何不成全了雪鸯。
回到屋里,青鸽掏出枕头下的盒子,拿起墨清写的纸条轻轻展开,贴在脸上,仿佛能感受到他的余温。唉,“人生若只如初见啊!”下定决心后,青鸽叹了口气,把纸条重新放进盒子里,想着明早等雪鸯醒来去找她。
“青丝黛眉揽娇月,飞鸽惊扰画中仙。鸽儿,你看那天上的明月,竟不及你这红润通透的面颊美!”又是他,同样的玉簪簌发,白衣飘飘,离她那么近,却又抓不住……
早上,一阵嘈杂声吵醒了睡梦中的青鸽,着了一件外衣出门查看,只见一大帮人围在雪鸯的门口,青鸽欲上前去一探究竟,却被端着盆过来的小琴拉住了。
“小姐怎么穿的如此单薄就出来了,小心着凉。”小琴理了理青鸽的外衣道:
“昨晚不知怎地,雪鸯姑娘竟然被灌醉了,想来那转运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把雪鸯姑娘的清白给毁了……”听到这里,青鸽脑子里一片空白,转身进屋,把自己锁了起来。
青鸽回想起自己那不堪的过往,如今雪鸯也同样受到了这般打击,为何像她们这样无家可归的女子都要忍受这人世不公平的对待?那些出身华贵的人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却也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气质,只会抱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凌辱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可悲!
任凭小琴在外面不停敲门,青鸽独自躺在床上流泪。三年前,青鸽还不是青鸽,她那在朝为官的父亲遭奸臣所害,满门抄斩,姐姐作为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偷偷找人提前将她送出了城,那时,她叫杨依。辗转间来到了金陵,却不想被一起做绣工的绣娘卖给了天香楼。
世态炎凉,人性泯灭,这世间的黑暗一点一滴尽收眼底,所以在妈妈把她的第一次作为交易卖给金陵第一商户贾邕时,她连眼泪都没有。到现在她只记得那双淡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的她的脸。他家有霸妻,不敢赎她回去做小妾,却每个月都差人送来最上乘的首饰衣物。妈妈知道,像青鸽这般姿色的女子一旦被发现已非完璧必定再无利用价值,所以,这成了她们之间永恒的秘密,也成了青鸽心口的一道疤……
不知不觉睡着了,等青鸽醒来,已是晌午了,开门,小琴一脸担忧地坐在门口。她决定去看看雪鸯,虽说因为墨清的事两人关系有些僵,但毕竟是姐妹。
屋内一片狼藉,首饰,衣服,花瓶,屏风全都碎成一地,青鸽小心地挪动到床边,看到雪鸯的那一刻,她愣住了。平日里最爱美的雪鸯,此时只着一件纯白内衫,乌黑的发丝垂在面颊两侧,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两眼无神地盯着床帏。
“鸯儿……”青鸽低声唤了一句,床上的人儿不做任何反应,呆呆地坐在那儿。
雪鸯,宝莺和雨雀自小就被卖到这儿,就雪鸯年长些,平日里处处护着她们,其实她自己也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女子啊!
“阿青,我原以为这么多年跟在妈妈身边,她会把我们当女儿一样看待……哈哈哈,真是可笑,我们十年的情感,竟不及那五百两黄金,人心隔肚皮啊!”雪鸯突如其来的大笑震得青鸽心疼,她抬手放在雪鸯肩膀上,将她搂入怀中。这个纤弱的身体开始微微颤动,
“阿青,你跟墨公子走吧,你不属于这里,我,我真的一无所有了,不配再喜欢他……”
正说着,小画推门进来了,后面跟着雨雀,看来宝莺是被禁足了。雨雀蹙着一双柳眉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天杀的,我迟早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她们四人中,也就属雨雀的性子最刚,胆子最大,做事随心所欲,说话口无遮拦。有时候,这样的洒脱让青鸽很羡慕。人在这世上,懂得越多就活的越累,但是不经历这些累,又无法成长,因果循环,累就成了活着的模样。
在两人的劝阻下,雪鸯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拉着青鸽和雨雀的手道:“全楼都知道我已失身,一旦消息传开,我就成了一两银子就要陪睡的妓女,我已不再是雪鸯,那男人说会赎我出去,带我回汴京,这也许是我最好的去处了……”
至此,青鸽还是没能说出她心中的秘密,一面是墨公子温柔如水的眸,一面是那晚面目狰狞的脸,互相交织,错落,而后合二为一,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昨日墨清那坚定的眼神让她很不安。她无法揣测他的心底是否装着她,如果说出秘密会怎样,他会如何看待她?一个没有节操的女人,放荡,无下限?不,不要,她只要他记住那个高台上一曲迷倒众人醉的青鸽……